《坠入青池》冬杪安

61、上班哪有上你重要啊？ 恒愈大

　　恒愈大楼顶层的大会议室里冷气调得适宜，却压不住满室紧绷严肃的氛围。长条会议桌坐得满满当当，各部门经理、主管分列两侧，连带不少核心项目的同事都列席在场。池郁和陈最坐在第一排，桌面立着带支架的会议话筒，投影幕布上正铺着新阶段产品的企划案——智能轮椅，还有一整套面向老年人、残障群体的智能辅助医疗器械，今天这场会议，专门敲定新品系列落地上市的各项细则。
　　盛溪如坐在池郁身侧，悄悄用胳膊肘轻碰了碰她，把手机往她手边推了推。
　　池郁垂眸点开消息：池总，韩小姐在办公室等您，要让她走吗？今天这场会议预估会开很久。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池郁淡淡回了一行字：跟她说会议结束会比较晚，让她早点回去。
　　她把手机扣回桌面，重新抬眼看向投影，神色迅速归回冷静自持，继续参与讨论。会议室里此起彼伏响起汇报、提问、推演风险的声音，所有人都沉在新产品的规划里，没人分心。冗长的会议一点点推进，直到所有议题全部商议完毕，众人才陆续收拾文件，起身离场。
　　走出会议室，陈最在茶水间停下脚步，随手递过去一瓶矿泉水：“阿郁，喝口水？”
　　“回办公室喝。”池郁简短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池郁的脚步顿住。
　　韩稚鱼就安安静静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保温餐盒，盖子已经掀开，几样菜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女孩抬眼望过来，撞进池郁视线里。
　　池郁一身剪裁利落的正装，深色西装外套衬得肩线平直，内搭挺括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黑色领结，细框银色眼镜稳稳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刚结束数小时的高层会议，她周身还裹着一层尚未褪去的、属于职场掌权者的冷肃规整感，眉眼淡漠，自带距离感。
　　韩稚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描摹着她。昨晚网页上那句“不如睡服”猛地又跳进脑海，画面不受控制地漫上来。
　　池郁穿着这身一丝不苟的正装，平日里永远冷静克制的模样被打破，会是什么样子？
　　她见惯了池郁永远游刃有余、分寸感拿捏到极致的疏离模样，心底藏着一点隐秘的、跃跃欲试的念头，总想撕开这层冰冷外壳，看一看藏在底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池郁缓步，一步一步走向沙发。她本以为消息传达到位，韩稚鱼会先行离开，没想到这小姑娘，竟安安静静在办公室等了她整整一个上午。
　　“池总，开会肯定辛苦了，我们吃饭。”韩稚鱼主动伸出手，轻轻拽住池郁的小臂，拉着她在沙发边坐下。
　　茶几上摆的几样菜，全是池郁偏爱的口味。
　　“今天不用上班？”池郁目光落在餐食上，轻声开口。
　　“上班哪有上你重要啊。”韩稚鱼弯起眼，笑意漫上来，脱口而出。
　　话音落地，她自己先猛地一怔，脸颊唰地烧起来，耳尖迅速泛红。糟糕，话说得太直白，像没经过大脑的告白。
　　池郁微挑了下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这小姑娘，张口就是这样的虎狼之词。
　　韩稚鱼慌忙转移话题，装作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玩笑，软着嗓音，直直望向池郁：“池郁，我很想你，一大早就过来找你。知道你在开会，我就乖乖在这里等，我乖吗？”
　　树莓红的长发侧边编了细细的麻花辫，余下的发丝柔软地披在肩头。她穿着那件浅紫碎花短款上衣，搭配同色系蕾丝边短裙，精致得像个甜软洋娃娃，笑起来脸颊浅浅陷出一对酒窝。
　　见池郁只静静看着她，没有应声，韩稚鱼微微倾身，又往前凑近了几分，呼吸轻轻扫过池郁的侧脸，声音放得更柔：“池郁，我问你，我乖吗？我好看吗？”
　　池郁喉间轻咳一声，目光落在她明艳的脸上，低声吐出一字：“嗯，好看。”
　　得到回应，韩稚鱼胆子更大，身体又往前靠，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相贴。她睫毛轻轻颤动，目光落在池郁的唇上，带着一点试探的蛊惑：“那你想不想吻我，池郁？”
　　池郁下意识微微向后退了半寸，又是一声淡淡的：“嗯。”
　　韩稚鱼看着她。平日里运筹帷幄、滴水不漏的人，此刻眼神竟微微闪躲，只会反复简单地应答。她心底暗笑，原来池郁也有这样失语的时候。
　　“池郁，我想让你现在吻我。你听懂了，对不对？”她微微抬下巴，指尖轻点了点自己的唇，眼尾漾开浅浅的媚意。
　　池郁的理智在轻轻摇晃，本能难以抗拒眼前人的邀约。她微微俯身，手臂环住韩稚鱼纤细的腰肢，鼻尖轻轻抵上韩稚鱼的鼻尖，温热的气息缠绕在一起，低沉的嗓音裹着一点蛊惑，落在韩稚鱼耳边：“求我。”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韩稚鱼已经泛红的右耳，指尖温度微凉。
　　韩稚鱼呼吸一滞，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一点黏糯的恳求：“池郁，求你吻我。我需要你。”
　　话音刚落，池郁的吻便落了下来。清冽干净的木质香裹着她，将韩稚鱼整个人包裹。
　　韩稚鱼闭上眼，全身心沉溺在这个吻里。池郁打算浅尝辄止，准备退开时，韩稚鱼却主动追了上来，不肯放她离开，手抬起来，轻轻扣住池郁的后颈。
　　这一刻韩稚鱼心里无比清晰，这就是喜欢。她想要时时刻刻这样贴着池郁，想看见这一潭永远平静无波的青池，只为她掀起汹涌浪花，打破一成不变的冷静。
　　池郁也缓缓抬手回应她，能清晰感知到，怀中人的吻，比上次更加熟练。
　　漫长一吻终于分开，韩稚鱼微微喘着气，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软糯的模样，眼尾泛红：“池总，你把人家亲得都喘不过气了。”
　　池郁低低地笑出声，气息还带着接吻后的微哑，淡淡反问：“方才追着不肯松开的人是谁？是你求我的，我才勉强满足你。还有，韩小姐，这里是办公室。”
　　“不说这个，我们快吃饭。刚才接吻太费力气，我现在要大口吃饭。”韩稚鱼被她说得耳尖发烫，连忙转头看向茶几上的饭菜，转移话题。
　　池郁看着她这副嘴硬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办公室的落地百叶窗漏进午后柔和的日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餐盒里的菜还冒着袅袅热气，可方才缠绵的余温还残留在空气里，暧昧像细密的蛛网，无声地缠在两个人之间。
　　韩稚鱼扒拉了两口米饭，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偷偷瞟身旁的人。
　　池郁还没来得及摘下眼镜，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领口的领结松了半分，褪去会议上那副凛然的气场，多了几分松弛。她吃饭的姿态依旧优雅，动作从容，每一口都慢条斯理，可落在韩稚鱼眼里，却处处勾得人心尖发痒。
　　她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方才的念头，视线往下，落在池郁线条利落的脖颈，又飞快移开，脸颊又悄悄热了几分。
　　池郁察觉到她频频投过来的目光，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镜片后的眼眸沉静地看向她。
　　“一直看我，饭不用吃了？”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可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韩稚鱼被抓包，慌忙低下头扒饭，嘴里含糊嘟囔：“看你怎么了，你好看嘛。”
　　池郁唇角微扬，夹起一筷子她爱吃的青菜，越过桌面，放进韩稚鱼的碗里。
　　“多吃点，方才耗了不少力气。”
　　这话一语双关，韩稚鱼的脸瞬间烧得更厉害，握着筷子的手指都微微蜷起。她抬眼瞪了池郁一眼，可眼底没有半分怒气，反倒漾着浅浅的水光。
　　“池郁，你故意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池郁神色一本正经，仿佛方才那句调侃只是普通的关心，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韩稚鱼不甘心就这么被她拿捏，悄悄把脚伸过去，隔着薄薄的裙摆，轻轻蹭了蹭池郁的小腿。
　　池郁拿筷子的手骤然一顿，垂眸看向桌下。
　　韩稚鱼抬着头，装作专心吃饭的模样，睫毛垂落，一副无辜乖巧的样子，可脚还在继续轻轻摩挲。
　　她在试探。
　　试探这潭青池，还能维持多久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韩小撩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