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下层X大逃杀 “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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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倒霉倒霉倒霉——！！！”①
狭长的走廊上，嚓唬拽着磊露特，使出吃奶的劲儿全速奔跑。他们的脚步一深一浅，杂乱无章，像两只被猫追到穷途末路的老鼠。
在他们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具尸体歪倒在墙边，死状各异，有的被拧断了脖子，有的胸口凹陷，有的肠子都漏了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嚓唬不敢回头看。他怕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左脸上有月牙形刀疤的男人。
十分钟前，他看见那个男人毫无征兆地从墙壁里探出半截身子，然后在受害者惊恐的尖叫声还没冲出喉咙之前，就将小刀精准地捅进了他的脖子，悄无声息，又干净利落。
“喂喂喂，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嚓唬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跑一边崩溃地念叨着：“我一定是在做梦，醒过来就好了，醒过来就好了……”
不过就算再怎么崩溃，他也没有松开手中的拖油瓶。
正是他的好狱友，磊露特。她被嚓唬拖着，踉踉跄跄地向前跑。高跟鞋的脚跟都断了一只，她只能强忍着脚踝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夹着尾巴逃跑。
这位一向高傲、永远妆容精致、将男人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御姐，此刻却头发散乱、灰头土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以往她或许会冷嘲热讽一番，但她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她甚至还哄骗过自己的病人去自杀。但她没见过这样的，并非仇恨驱使，也不是利益驱动，甚至并非一时冲动。
那个男人杀人，就像在玩某种练级游戏，杀人活脱脱就是一个“新手任务”，杀得越多，自己就越强。
他那么随意，这么张狂。甚至对全船那几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防卫军熟视无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走廊里，活似死神来人间散步。
每杀一人，那疯子还会用又尖又细的嗓音数出来：“二十二、二十三……”
一回想起这个，她的双腿还在止不住地发抖，膝盖发软，每一步都像是在棉花上行走。
“没事的磊姐！”
嚓唬的声音又将她拉回现实。与刚刚不同，现在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希望：“再穿过两扇门，就能到猎人协会的地盘了，杀人魔一定不会跟上来的！”
他咬紧牙关，加快了步伐，右手死死抓住门把手……
“吱呀。”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缓缓打开，嚓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看见了门后面的东西，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连连后退，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磊露特顺着他惊恐的目光看去……
那杀人魔，正在门后面，舔着刀尖，饶有兴致地等着猎物送上门。
“怎么可能……”嚓唬的声音颤抖不已，“你明明被我们甩在后面了！”
“桀桀桀，”那恶魔带着扭曲的笑容一步步走上前，“不会念能力的普通人，愚蠢、胆小，活着就是浪费空气，但用来当做练级的材料，刚刚好～”
脚步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咚”、“咚”，每一步都简直是死神的催命符。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猜猜看～我会先杀男人呢？”
“还是先杀女人呢？”
这时，害怕到极点的磊露特，反而异常地冷静下来。
脚步声、心跳声、远处若有若无的惨叫声……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离她远去，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耳边只剩下自己那平静又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像是进了走马灯似的，她的头脑开始疯狂运转。那些年啃过的心理学专著、犯罪学论文、临床诊断案例，一条接一条地从记忆深处涌上来。
她想起了弗洛姆对破坏性人格的剖析，想起了关于死亡驱力的论述，想起了她在陷阱塔里观察过的形形色色的杀人犯……
她盯着面前这个左脸有月牙形刀疤的男人，脑中飞速检索着案例，拼凑着他的心理画像。
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这杀人魔好像有空间移动的超能力。那么他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人，来无影去无踪，不留下一点线索。
然而事实正相反，他选择了最显眼的杀人方法。那么，他一定是为了获得某种至高无上的满足感。
——想被看见，想被恐惧，想被铭记。
于是，磊露特缓缓抬起脸，将目光迎上去：
“我深知我们必死无疑，但我的内心，总为您感到惋惜。”
“惋惜？为我？”杀人魔不怒反笑，连脸上的月牙刀疤都扭动起来，“哈哈哈，你怕不是被吓傻了吧！”
“不。”
磊露特的神情无比认真：“您仔细想想，要是把人都杀完，不就没人去传颂您的丰功伟绩了吗？”
杀人魔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刀子在指间转了个圈，沉默不语。
磊露特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变得绵软而魅惑：
“您是如何像变魔术般地在各个房间内穿梭的？从墙壁里探出半截身子，如幽灵般降临在那些毫无防备的猎物面前……那帮死板的高层，只会把消息封锁，可不就没人知晓您有多么厉害了吗？”
“您又是如何用那把小小的刀，给每个人带来全然不同的死亡的？是一刀断喉，还是刺穿心脏，还是开膛破腹？仅靠法医报告上的三言两语，如何能够描绘出您技术的精湛？”
“那些由您精心演奏出来的、惨叫声、碰撞声、血液飞溅声所汇聚成的歌谣，多么动听！那凶案现场汇聚成的一幅幅油画，多么美丽！这些，简直就是艺术啊！”
“——但艺术是需要口口相传的。”
磊露特上前一步。不知何时，她的气味，那一股来历不明的甜腻，像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将杀人魔笼罩。
“没了我们，那些愚蠢的外人，就会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会害怕，只会逃跑，只会把您当成一个疯子，一个怪物……”
“而艺术，难道不需要鉴赏家吗？”
“您所做的一切，需要见证者来赋予其意义，需要观众们来为您喝彩，需要粉丝们的奔走相告。否则，这不过是一场寂寞的独角戏。”
“因此，在得知我们必死无疑的那一刻，我由衷地、由衷地替您感到惋惜。”磊露特眼眸低垂，眼角含泪，仿佛真是个不忍心看见这场“绝世演出”被埋没的“好心人”。
嚓唬张大嘴巴，呆呆地盯着磊露特的背影，眼珠子都快被瞪出来，内心疯狂吐槽道：这家伙居然比他这个诈骗专家还能瞎扯！
杀人魔沉默了。
一时间，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直到磊露特和嚓唬都快紧张到晕过去了，他才点了点头，沉声评价道：“说得有理。”
紧接着，他大手一挥：“罢了，反正杀了你们也只能升两级，就饶过你们吧。明天，我要听到我鲁易尼的大名，传颂到这艘船的每个角落！”
磊露特迅速抓住嚓唬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两个人机械地鞠了一躬，异口同声道：
“当然，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直到杀人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彻底远去，嚓唬才松了一口气。
他扶着墙，一脸劫后余生的狂喜：“我去，磊姐你太牛逼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奶奶！”
紧接着嚓唬话锋一转：“唉，寻找侠客老大的旅程果然不是一帆风顺啊，不过只要我们两个齐心协力，这事儿就一定能成，对吧？”
“……”磊露特却没有回应，只是一动不动地杵在路中间。
嚓唬察觉到一丝异样，小心翼翼地侧头一看。只见磊露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瞟了一眼……
她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奇怪的黄色液体还在顺着裤管往下蔓延，滴滴答答地淌到了鞋面上，渗进了鞋子里，又蜿蜒着流过地面，在低处汇聚成一滩小水洼。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嚓唬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夸奖的话，但是总感觉说了会更尴尬。
“啪！”
一只高跟鞋精准地拍上他的脑门。
紧接着是磊露特又羞又恼的咆哮：“不许看啊！你给我忘掉啊啊啊！！！”
话音未落，她就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厕所，“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嚓唬捂着脑门上红肿的鞋印，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个音节：
“……6”
收拾妥当后，嚓唬与磊露特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赶往报案。
他们并没有选择近在咫尺的猎人协会，毕竟他们没忘了自己那陷阱塔逃犯的身份。
一番深思熟虑后，他们决定把赌注压在卡金国防军的岗哨上。只是追查他们这种“新鲜出炉”的小逃犯，猎人协会还不至于和卡金国防军合作，否则和承认自己无能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们赌，卡金国防军手中的通缉令上，没有他们的脸。
看来他们赌对了。
出来接待的是几张年轻面孔，客客气气的，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刚从国防大学毕业的新兵。
也对，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大部分都被派去上层确保王族们的安全，而剩下来的，也在办公室里惬意地摸鱼呢，根本不会来做站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各位大人！刚才发生了极其恶劣的杀人事件……”一坐上沙发，嚓唬就声泪俱下地倾诉道。
浅色短发的可爱女孩递上两杯水：“不必这么客气，叫我波克善就好。这是奥特辛，这是莫莫利……”她一一介绍了同伴，随后神情严肃起来，“刚刚你说的杀人事件，请务必仔细道来！”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嚓唬扯开嗓门，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
眼见嚓唬说得唾沫横飞，没自己插得上嘴的地方，磊露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办公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的，是原陷阱塔最高负责人理伯，那个留着莫西干头、带着圆眼镜的眯眯眼，她认得他。
这个恶劣的小矮子，最热衷于让罪犯和猎人考试的考生玩一些你死我活的游戏，自己高高在上地看监控，像个古罗马斗兽场看台上的观众……不，应该叫他管理者才对。
呵呵，没想到他也有登上通缉令的那一天，真是风水轮流转。磊露特在心中嗤笑，紧接着又将目光移到下一处，然后她愣住了。
侠客老大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赫然印在上面，下面写着——
【A级通缉犯幻影旅团】
（
一刻也没有为三大黑/帮的退场感到哀悼，现在立刻赶到现场的是——诈骗专家·嚓唬！以及投机倒把的心理医生·磊露特！
①“倒霉倒霉倒霉倒霉——！！！”：致敬《成龙历险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