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希拉X往事 一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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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遍山遍野的垃圾。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头好痛，腿好痛，什么都想不起来……
对了，我的念能力『心灵归所』可以和动物对话。问问它们，也许能知道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我坐在地上抬起头，看向附近的一只乌鸦。
“快去死吧。”乌鸦歪着头，漆黑的眼珠盯着我，“快去死吧。”
我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远处的垃圾堆里，一只老鼠探出头，吱吱叫了两声：“你就不应该站起来……就不应该……”
委屈从心中涌上来。我眼眶一湿，低下头，眼泪啪叽啪叽往下掉：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么过分的话？
虽然大部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但是当初修炼这个能力的目的，我还清楚地记得，就是为了寻找心灵的慰藉。早知如此……
“啊咧？你是新人吗？”一双破旧的粉色小鞋突然闯入视线。
我顺着鞋子往上看，看见破了洞的袜子，脏兮兮的裙摆，歪歪扭扭扎着的双马尾。她笑着朝我伸出手：“不介意的话，就和我一起走吧！”
那笑容是如此灿烂，暗淡了正午的太阳。我怔怔地伸出手。
“我叫萨拉萨哦！”那女孩握紧我的手，虽然手上还沾着泥，但那是如此的温暖又有力。
“我、我叫希拉。”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小得甚至我自己都听不见。但刚想起身，腿部就传来一阵剧痛，让我大叫出声。
萨拉萨被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子查看。她扒开我破破烂烂的裙子，倒吸一口凉气：“你受伤了！？伤得好重，腿好像骨折了！”
她蹭地站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就找人来！”
“嗯……”我呆呆地看着这个活泼的粉色精灵跑远，不一会儿，又领着两个男孩回来。
“真是的，萨拉萨，你怎么又捡没用的东西？”腰间别着木剑的男孩一脸不情愿，“还要给她疗伤？我们的物资都快被你浪费光了！”
“哈哈哈，信长，倒也不能这么说。”像野人一般的大个子开口，嗓门大得让我只想捂住耳朵。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不也是她捡回来的吗？”
“啧。”木剑男孩撇撇嘴，“算了，这次我就帮了。但这是最后一次，听见没有！”
“好好好，我保证是最后一次！”萨拉萨虽然一口答应，但满脸写着“下次还捡”。
大个子麻溜地将我扛起，挪到一处简易窝棚，而木剑男孩则找来绷带与夹板，其实就是撕成条的破布与废物利用的木板，将我的伤腿固定。
我感动地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蹦出来两个最普通的字：“谢、谢谢……”
“不用谢，伙伴们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呀！”萨拉萨蹲到我身边，把什么东西悄悄塞进我手里。
低下头一看，那是一片面包。发霉的，硬邦邦的，边缘还缺了一角的面包。
可是那片面包上，还残留着暖暖的温度。像是被人一直捂在怀里，捂了很久很久，都没舍得吃。
我的眼眶又热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这一次，我真的可以……不用再一个人了吗？
远处，垃圾山依旧沉默地矗立着。风吹过，扬起几片废纸，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回那片无边无际的垃圾里。没有人注意到，那些乌鸦与老鼠，始终没有离开。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下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为什么……做出那种事情的你，还选择活下去呢？”
它们最后的低语消散在风里，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窝金和信长最厉害了，总能抢到不少食物。萨拉萨也能从垃圾堆里淘来不少好东西，有拨浪鼓，有小黄鸭，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故事书。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讲给我听。
“桀桀桀！我是魔黑女王，我要毁灭城市！”她压低声音，在月光下张牙舞爪。
紧接着，她一转身，又双手叉腰扬起头：“我是粉色战士，我会打倒你，受死吧！”
“桀桀桀！你打不过我！”她一人分饰多角，惟妙惟肖，“我可以的，因为我心中有爱！”
“爱是什么？能吃吗？”
“爱就是……就是……”
她卡住了，挠挠头，忽然朝我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就是希拉这样的！”
我的脸腾地红了。
信长在隔壁翻了个身，用破布蒙住头：“吵死了！”
窝金的呼噜声停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粉色战士加油……”然后又睡死过去。
萨拉萨笑出了声，她的笑声轻飘飘的，在破棚子里转了个圈，最后落在我心里，暖暖的，软软的，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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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的腿也逐渐好起来。
这一天，萨拉萨给我换绷带时，声音里透着喜悦：“再过几天就能走路了。太好了希拉，等你彻底痊愈，我就带你爬到垃圾山的最顶上，那里的星星特别好看！”
我点点头，心里好像住着一只欢快的小鸟，在胸腔里扑棱棱地直扇翅膀，连指尖都暖洋洋的：“嗯，我等着！”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梦见垃圾山的顶上，萨拉萨指着漫天的星星，一个一个给我讲它们的故事。
但银河，突然裂开了。像一条最美丽，也最脆弱的缎带，从中间，被人一分为二……
第二天早上，我又被熟悉的疼痛撕裂。剧痛好似沸腾的岩浆，在血管中奔涌，我捂着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萨拉萨赶紧从地铺上跳起来，查看我的腿。一拆开绷带，她的脸色“唰”地白了：“怎么会？明明昨天还快好的，怎么今天变得这么严重？”
我疼得几乎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不知道……”
信长和窝金对视一眼：“去找库洛洛吧，他懂得最多，一定能知道些什么。”
不一会儿，那个传说中的孩子王来了。他蹲下来仔细查看伤口：“看上去像是人为的呀，你们确定昨天晚上没有坏人进来过？”
“怎么可能？”信长当场炸毛，大呼小叫，“萨拉萨明明就睡在她的旁边！要是有人进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究竟靠不靠谱？”
“喂，”孩子王身后没眉毛的小跟班面露不悦，“怎么说话的？明明是你叫我们来帮忙，我们都没收费，你还不满意了？”
萨拉萨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出来缓和气氛：“好啦好啦，可能是我晚上出来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她了吧，实在是对不起！”
她跑到我身边，扑通一声半跪下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姿态夸张得像在拜佛：“我接下来半个月的口粮，都归你！”
信长被她这架势弄得一愣，然后别过脸去，小声抱怨：“真是的，小心点啊，一天到晚毛手毛脚的……”
我的心脏揪着疼，隐隐有这样一种预感：我的伤，不是萨拉萨弄的。但我没有说出口，因为除了萨拉萨，还会是谁呢？
“我可以去教会讨点药来。”我的思绪被孩子王打断，“还有，我以前在书上见过一个叫轮椅的装置，可以帮助腿部残疾的人出门。侠客，拜托你了。”
孩子王身后的另一个跟班跳出来。他拍拍胸脯，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我最擅长做手工了，包在我身上！”
一周后，轮椅做好了。
说是轮椅，其实只是几块破木板用锈钉子勉强固定在一起，轮子也不知道是从哪辆报废车上拆下来的，歪歪斜斜，推起来吱呀吱呀响，好像随时要散架。
但我不在乎，因为我又能出门了。萨拉萨推得很稳，她小心翼翼地绕过每一块尖锐的垃圾，每次遇到坑洼就提前放慢速度，嘴里还念叨着：“不急不急，我们慢慢走……”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垃圾的腐臭味，可我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没关系的哟～”萨拉萨在我身后说，声音轻轻的，却给我力量，“这次没走到山顶没关系。下次，下下次，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一起去看星星的！”
“嗯！”我重重点头。
那一刻，我真的相信，相信会有那一天，我们可以一起爬上垃圾山的山顶。我也相信那些星星，真的在那里等着我们。
然而事情总是不能如愿，我的腿坏了又好，好了又坏。每一次，都是在快好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加重。
信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包扎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萨拉萨的眼圈总是红红的，却还要挤出笑容安慰我：“没关系的希拉，总会好的……”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加重是什么时候。还有……
为什么每次看见我的断腿，我都会觉得……安心。
我一直瞒着他们，有一个东西埋在我心里，很深很深，就像一颗种子。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也不知道是谁种下的。只知道它在慢慢生根，发芽，扭曲……
“『那个人』是我的双腿。『那个人』不在，我就无法前行。”
潜意识中，总能听见一个声音。那或许是神明的声音吧，我想。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它是否是正确的，也不能够去怀疑。
一次偶然，我听见侠客和库洛洛在不远处谈论。侠客的声音里透着担忧：“团长，你听说了没有？最近第八区那边不太平，已经有很多孩子失踪了。”
库洛洛处变不惊地翻过一页书：“没事，我们这边的区长人还算不错，那群家伙到不了这里。”
他们无意间的对话落进我的耳朵里，就好像在我心中投下一团墨水，慢慢晕开，慢慢染黑，慢慢……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萨拉萨依旧笑着拿起那本破破烂烂的故事书，不过在念故事之前，她兴奋地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呐呐，库洛洛要举办一场配音表演，就配《清扫战队》！”
“我要配粉红战士！粉色，我最喜欢的颜色！”她兴奋地挥舞双手，差点把书丢出去，“你要配什么？”
她依旧笑着，笑容还是那么灿烂。我也依旧像往常一样仰视着她，仰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仰视着她弯弯的嘴角；仰视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
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那是一条指令，一条沉睡了很多很多年，一直等着被唤醒的指令。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很轻，很温柔，像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那是神明的声音，我听得见神明的声音，“毁掉她”。①
“我想配魔黑女王。”我听见自己这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萨拉萨后退半步：“诶？她不是反派吗？”
“总有人要当反派，”我撤出一个疲惫的笑，“这样，才能衬托出你们的美好，不是吗？”
“好吧，”萨拉萨懵懂点头，好像没有听懂，不过也没放在心上，“那接下来，我们可要好好地练习了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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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每天将大部分时间花在练习配音上。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明天就是登台演出的日子。
“粉红战士、粉红战士！”萨拉萨兴奋地围着我蹦蹦跳跳地转圈，“我要当最好的粉红战士！”
“说起来，”我突然开口，“你们是不是缺了最新版的《清扫战队》？”
“是的呀，”萨拉萨嘟起嘴，“毕竟外界的好东西，要很久很久，才会送来这里……”
“第八区的商业垃圾堆，最新最好。”我说，“或许那里，会有呢。”
“对哦，第八区！”她一拍手，“我怎么没想到！今天我悄悄去找到最新版，等明天配音结束，给他们一个大惊喜！他们一定会爱死我的！”
“嗯，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
我们的灯实在是过于老旧，微弱的灯光被黑夜淹没，像一个掉入沼泽中的人，一点一点被污泥吞掉。在这种环境下，她当然不会注意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有笑。
她不会注意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她也不会注意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泪，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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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我听得见神明的声音”：灵感来源于《命运石之门0》被反派催眠的小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