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潦草了草

1、你的外卖 “您有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指头一拨跳转到个人主页，他看到自己姓名：
　　石磊，备注Omega。
　　拇指点开了地图，地点陈景道A区，十五分钟超时，盘算着从山脚骑着电驴爬山坡，丢给门卫室后拔腿就跑下一单……摘了头盔抱好，石磊半瘫着揩汗，天热，热到令人发指，临近晚上了，此时此刻身处饭店闻着饭菜又累又饿。
　　“订单1912——”老板娘边念边扎了一小袋醋丢在餐盒另侧，退到一旁时顺而睨眼石磊，啧了声，“弟儿你头发长长咧。”
　　“改天剪，”石磊抹了把新长的发茬，戴了头盔扣好扣出了饭馆，一手提溜着塑料袋另手掀了后备箱一放，翻身上摩托，赶在红灯以前掠过斑白斑马线，远走高飞，十字路口拐进直线单道。
　　石磊吹了口哨，看阴云积压在蹭蹭楼顶，冷白交相辉映，他拉着身亮黄盘旋而上，低眼屏幕：三分钟。
　　随之轮胎碾地，贴着山体最短路径嗡嗡着轰鸣，见了停车场侧身拐弯，鞋底踩地时抽出了钥匙一扭，戴好了蓝白滤嘴盖口鼻，提着外卖大步向前，偏头向门卫点点：“外卖放这儿——”
　　“小哥等等，欸，这儿，”拉长的嗓子在冷调里荡出响亮，“凉面加醋对不对？”
　　“呃，是。”石磊回头，见了对方脖颈腺体上小方块式设备蹙眉，向下却见灰蓝衬衫，搭配眼熟，对方哪里的来着。
　　“嘶——还附带寸头一个，发型还留着吧，”对方看了他面上护具一顿，停步打量起来，伸着指头隔空敲敲石磊，片刻思量后打了响指，洋洋得意，“对吧四石？”
　　石磊听了愣愣，绰号归咎于他姓名四个“石”以及四是十十是四的拗口令，但少说高中才有的叫法，眼前这拖拉着凉鞋来的……
　　石磊啧了声，声响闷在覆面内发酵，没想起，看得对方摇头：“邹苟，你忘性大。”
　　“哦，”对方发了单音，转身跨上摩托要走，回头朝人道了声，“走狗啊。”什么都明了了，高中自来熟，知道了便抽身而去，朝着下一单狂奔，脑海盘算着B区安全，想想后腾手，在风声中摘了护具，随之俯身俯冲而下。
　　单留身后一人抱臂，嘁声。凉面吊在邹苟指头丢进了停车场最外边自行车的车篮内，等人慢条斯理抽出了手机一翻微信，最上是几个老同学狂按全体同学嚷嚷着聚会，指腹点点转发给了备注“石磊”，点开了对方个人主页，备注下缀着小字网名：
　　哦。
　　“哦”后跟着个句号。
　　邹苟翻来覆去看了一腔好笑，一看上次聊天记录已是一两年前，现如两人大学，差多少——两人年龄紧挨，几个月不多不少，他记得清楚，毕竟高中靠着年龄排资论辈。
　　鉴于自己喊了话后对方顺路就带饭的性子，邹苟切了界面给人打了好评，指头哒哒着评价：凉面清爽。
　　切回微信划拉到“母上大人”，径直切了语音通话去：“妈——”他上了自行车，脚点点地一推——车身颠簸着从柏油路上扬长而去，在呼啸里对电话嬉皮笑脸：“后天同学聚会，我要去，午饭就免了。”
　　“聚会啊？……有O的地方给我乖点，妈就指望你收敛点，半大个狗子知点事，被电了你也活该……今晚你妈赶着回来看看能不能撸狗……”对面传来的是阵阵杂音，以及时有时无哼哧哼哧的猪叫。
　　“聚会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邹苟笑了声，抬头眺望了单行道尽头，石磊曾经来过，再远一点，他的笑音悠扬，“还有晚上我让爹等等开饭，妈你快点。最后就是我看到你戴着个红袖章对着猪体检。”
　　“打嘴巴……你妈是来视察的……找你爸……兜底。”
　　邹苟嗯了声挂了，向亲爹发去微信问候：“明儿同学聚会。”随之一个微笑的emoji，紧接按下关机，专心致志寻觅着坐处。
　　等自行车轮子一蹬人下车，手机震动，瞟眼：
　　爹转账了三千元，附加备注——大方点，抽烟剌嗓子。回了ok手势后美滋滋打开了凉面，就着阴凉把醋全放，这酸爽只在外面天热，又刷了微信步数，一举两得。
　　筷子拈着黄瓜丝，等他又发去了几条信息陆续得到回复，明天就变得具体可感：十一点到东楠口集合，后面有KTV有饭馆，详细的另说。嗦一口面条，单手又是转发给石磊，对方就那么沉默着。
　　沉默到狗舔完了面条，到邹苟晃荡了几小时大包小包提着汽水推自行车上去，回家边打游戏边干净了一瓶可乐，切回微信，石磊仍是一言不发，邹苟伸着指头发动了戳一戳。
　　当然戳动了石磊屏幕，石磊看着订单被弹窗覆盖时指头踢走了弹窗，争取多挣几单。
　　回复是没有的，邹苟丢了手机眯眼，听到一前一后脚步声跨了门槛。
　　“妈——”
　　“哎哟，妈的大狗子——好好坐着。”抬眼能见微胖的红袖章摘了帽子丢给后来的老爷，几步过来，一手把邹苟拽了个坐姿板正后邹苟又软软瘫下去，双手投降示意：“我懒。”
　　邹母哼声，坐在左侧后把对方肩头一扳，随手去了手腕上皮筋美滋滋给人后脑扎起小辫：“头发真长……你妈惦记几天这小辫了。长长好啊。”
　　然后睨眼后面的绅士，又别过头去：“除了你爹那两撮胡子不能长长，说他他不听，我现在看他像资本家。”
　　“我捐过的款honey——”
　　“那你也不舍得修下你胡子？”
　　邹父不吭声了，默不作声摸出了笔记本电脑就在桌上敲敲打打，爹妈左一干部右一商人，他在中间美滋滋瘫着享受。
　　邹母扎了揪揪啧啧称赞，顺手摸上了对方腺体上设备：“你别动，妈看看……”
　　仔细端量起了那机子内的指针，直指着“F”，顺手一拍人脊背：“满了，去洗澡再放放气，换风记得开。”
　　“得令。”邹苟一缩溜了，凉鞋换作了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
　　哗啦啦水声一响，邹父鼻翼动了动皱眉，摸了摸鼻，扭头向扳弄着笔记的邹母：“你说你是不是柿饼吃多了，生的儿子也这个味儿。”
　　“我闻着没味儿，再说大年三十吃点怎么了，就算有——多喜庆。”邹母弹了弹指头，留邹父一个闻着邹苟的柿饼味儿。
　　而邹母闻不到是真，只认A型O型麻烦事多，但她管的是麻烦事，何况对方是自己儿子，不多时便踢了邹父裤腿：
　　“我前几天不在家，你带他体检没？”
　　邹父拈了拈胡子：“嗯？我儿子随我，身体倍儿棒……”
　　“人话。”邹母白眼，对方自然干咳声。
　　“生理指标正常情绪稳定，他Alpha体质随我，”邹父起身去找烧水壶倒水喝茶，胡子一翘一翘着，“半个月才满一次，颇有我的风范。”
　　“你现在是老了发不了臭了。”两人拌嘴归拌，邹苟披头散发时被邹父揪住肩膊，随便邹父挑了自己手里设备后撩起后颈头发，闭眼等到那么轻轻一刺。
　　“聚会别败坏你老子名声。”邹父一掌给人推走，邹苟略略了几声后抓起手机钻进了卧房，关灯开起了小夜灯，图的是氛围感。
　　看了眼时间六七点左右不差，念起石磊该下班后再次发起戳戳，片刻后自己手机蓦地振动：
　　对方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邹苟乐了，手一点接通，就看了对方画面卡顿，脸模糊成一片，镜头氤氲……怕是洗完澡接的。
　　等石磊晃晃手机恢复了流畅后邹苟恰巧看到了对方放大的手，青筋盘曲着，随之手后撤，才看清了对方蒸得熟透的上半身，邹苟啧了声：“在宿舍吧？风扇都没开个？”
　　“开着，对着风吹，”石磊摆好了镜头，切了小窗去看消息，“消息我看了……高端地方不去，贵。”
　　说是说，邹苟看到是他脖颈上白的汗巾，眼睑垂着，瞳孔映着荧幕白光，片刻动了瞳仁一顿：“你在睡？那挂了——”
　　“啥啥啥，别挂，你给我开着，”邹苟仍旧嘁声，“估计就饭馆子再唱个K，这你都不去。”
　　“看吧，”石磊耸耸肩，看着对方仰躺着，“你倒过得滋润，宅多久了？”
　　“欸~这啥话，也出去了躺，微信步数三千加。”
　　“那我微信步数碾压你。”
　　“打住，”邹苟摆手示意，石磊看到的是无限凑近的眼睛又拉远，视线点点自己汗湿的额头，随后邹苟重新平摊回去，“O里谁有你能耐，天天跑跑出个腹肌，嗯？”
　　“呃，你这躺出肌肉的闭嘴。”
　　石磊白眼，而对方嘻嘻笑着摆手：“不讲不讲，你消消火气。”话如此，邹苟就看着卡顿的画面内石磊真的变出了几个泛青的李子，嘎嘣嘎嘣啃了起来。
　　“哟，就着信息素好吃吗，啃那么香。”
　　“不知道，都李子味的……可能我天生对李子有好感？”他吃着东西含糊不清，但抱着盒李子却是清晰明了的。
　　对方托腮啧了声，偏头意图从平面荧幕上看出别的东西，却看石磊一滞，放了李子：“你脑袋上？”
　　邹苟抓了把脑袋直至碰到那揪揪，眼仁点着一星半点的光亮和笑意：“啊，母上大人的爱。”
　　许是一屋子乌漆嘛黑，他的瞳孔放大着请人勘探他毫无保留的自鸣得意，紧接脚腕一蹬连带整个人抱着手机在床上几个翻滚，晃得石磊眼晕，对方不可思议地瞪着：“你掉滚筒里了？”
　　“‘如果你看到一块平坦的空地，你应当摊开身体’，我喜欢，而且我的床正正好。”邹苟说时高举起了手机，他的面部在窗口里缩小，为衬衫的白腾出空间，令人看到了一床凌乱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