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69、现实课堂，依旧装作互不亲近 十月末的月

　　十月末的月考落下帷幕，试卷批改的速度飞快，课堂上老师开始逐题讲评，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秋日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可这份暖意却驱散不掉少年们心底悬着的那层阴霾。

　　考试结束并不代表紧绷的状态可以松懈。月考的分数只是阶段性的检验，距离期末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启。在学校的公开环境之中，所有人都必须维持表层的普通同学关系，哪怕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也不能流露半分。

　　谢砚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握着红笔，在试卷上面标记错题。身旁的陈榆欣凑过来，把自己的试卷往他这边挪了挪。

　　“这道大题我扣了好多分，我到现在都没完全捋明白解题逻辑，你帮我看看。”陈榆欣眉头微蹙，指尖点在试卷的题干位置。

　　宋雪涵也探过头，目光落在那道题目上。“我这道题也错了，明明考试的时候感觉思路是对的，结果答案完全跑偏。”

　　萧琳宝撑着下巴，一脸无奈地看着满页的红叉。“我这次考得不算理想，好多平时练熟的题型，一到考场就脑子空白。考完之后心里乱糟糟的，总担心接下来的期末会更吃力。”

　　谢砚舟低头仔细研读题目，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一边轻声讲解思路。他的神情看起来专注平和，可余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走廊对面的高一（2）班。

　　隔着一条走廊，傅驰野就在那间教室。

　　高一（2）班的教室内，同样是试卷讲评的课堂。

　　陆骁把试卷往桌面上一摊，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次月考，我好几科都发挥失常，好多基础题都栽了跟头。”

　　孟钊低头翻看自己的错题，笔尖不停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我也有不少不该丢的分数，考完才发现，很多知识点掌握得不够扎实。”

　　沈耀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枯叶。“考完试也没法彻底放松，转眼就要扑到期末复习里面，感觉根本喘不上气。”

　　傅驰野垂着眼，认真听老师讲解试卷，手中的笔不停记录要点。他的神色平静淡然，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他自己清楚，思绪会时不时越过走廊，落在谢砚舟身上。

　　课间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学生们纷纷走出教室，走廊里到处都是走动说笑的人影。

　　谢砚舟起身，打算去茶水间接一杯温水。刚走出教室门口，就迎面遇上从隔壁班走出来的傅驰野。

　　走廊人流熙攘，来往的同学来来往往，到处都是目光。他们两个人距离不过两三米，四目短暂相撞，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多余的言语，仅仅是极淡的一点点头，随即错开脚步，如同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擦肩而过的那短短一秒，千言万语全部压在心底，不能说，不能表露。

　　谢砚舟走到茶水间，接好温水，靠在墙边，拿出手机，趁着周围没有人留意，飞快敲下消息。

　　【谢砚舟】：刚刚在走廊碰到你，人太多，连多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手机另一端，傅驰野正站在走廊的栏杆边，靠着墙，用书挡着手机屏幕。

　　【傅驰野】：我看见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们必须保持距离，任何一点反常，都有可能引来旁人的揣测。

　　【谢砚舟】：我明白。可明明我们心里装着彼此，却要装作形同陌路，这种感觉实在太煎熬。

　　【傅驰野】：这是我们不得不承受的代价。课堂和校园公共场合，我们只能把所有心意全部收敛起来。

　　上课铃骤然响起，谢砚舟立刻锁屏，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快步返回自己的座位。

　　课堂上，老师拿着月考的成绩单，开始分析班级整体的学习情况。

　　“这次月考，不少同学的状态起伏很大。有的同学平时练习不错，一到考试就发挥失常。大家要好好复盘错题，把漏洞补上，为期末做好准备。”

　　老师的声音回荡在教室之中。谢砚舟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黑板上，努力把心神收拢到课业之上。可心底那一份沉甸甸的心事，依旧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另一边，江屿和周叙同样身处这样的处境。

　　周叙坐在座位上，低头订正试卷错题。他的视线不经意抬起来，看向教室另一侧的江屿。江屿正低头整理错题本，侧脸在阳光之下轮廓分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之下，他们不会对视，不会搭话，不会有任何超出普通同学的举动。

　　午休时间，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闭目小憩。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少数同学还在刷题。周叙把手机藏在厚厚的课本下面，悄悄给江屿发送消息。

　　【周叙】：课堂之上，我们只能装作互不亲近。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江屿】：我深有体会。公开场合，我们不能流露半分真心。只有脱离校园，我们才能够卸下伪装。

　　【周叙】：月考结束，我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私下碰面。期末复习的任务越来越重，能够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江屿】：那就只能依靠手机互相倾诉。我们要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学习，同时守住我们的秘密。

　　短暂的午休转瞬即逝，下午的课程接踵而至。

　　放学的铃声响起，暮色慢慢浸染天空。

　　谢砚舟收拾好试卷与错题本，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一同走出教室。

　　“月考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要全力冲刺期末。感觉压力又往上涨了一大截。”宋雪涵一边走，一边整理肩上的书包带。

　　萧琳宝呼出一口寒气，拢紧身上的外套。“我打算接下来每天晚上多刷一套习题，可我又怕熬夜熬垮身体。”

　　陈榆欣侧过头看向谢砚舟。“你这次月考发挥怎么样？看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砚舟脚步顿了顿，淡淡开口。“发挥算是中规中矩，还有不少漏洞需要补。”

　　他没有说出藏在心底的另外一重心事。

　　几个人走到校门口，互相挥手道别，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回到家中，谢砚舟推开家门。客厅灯火通明，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他的月考成绩单。

　　“这次月考的分数出来了，整体还算稳定，但是有几科的错题不少。”母亲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

　　“我已经整理好了错题本，会把薄弱的地方逐一攻克。”谢砚舟放下书包。

　　母亲端过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茶几上。“期末就在眼前，复习固然重要，也不要过度透支自己。不要总是闷在房间里面，偶尔也要出来放松片刻。”

　　“我知道，我会把握好分寸。”谢砚舟接过水杯，拎着书包走进卧室。

　　房门合上，隔绝客厅的喧闹。他坐到书桌前，把试卷平铺在桌面，拿出手机。

　　【谢砚舟】：已经到家。刚刚家里人看了月考成绩单，一直在和我聊复习的事情。

　　【傅驰野】：我这边也是。我父亲也看过我的卷子，叮嘱我抓紧时间备战期末。

　　【谢砚舟】：在学校里面，我们必须演好普通同学的角色。每一次擦肩而过，每一次课堂上的目光回避，都要做得滴水不漏。

　　【傅驰野】：一旦露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在现实里只能保持疏离，所有的温情，只能留在私下。

　　【谢砚舟】：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幻想，如果我们可以不用躲藏，就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光明正大坐在一起讨论题目。

　　【傅驰野】：幻想终究只是幻想。现在我们只能忍耐。

　　卧室门外传来母亲的脚步声。

　　“砚舟，少玩手机，抓紧时间订正错题。”

　　谢砚舟迅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应声回应。“好，我马上就做题。”

　　脚步声慢慢走远，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谢砚舟】：家里人就在外面，我不能聊太久。我要开始整理月考的错题。

　　【傅驰野】：安心复习，不要给自己太大负担。如果心里觉得压抑，随时可以找我倾诉。

　　谢砚舟放下手机，拿起红笔，逐题分析试卷上的错误。笔尖在纸上不停书写，可思绪偶尔还是会飘远。

　　同一时刻，傅驰野的家中。

　　父亲坐在客厅，翻阅他的月考试卷。“这次考试有进步，但依旧存在短板。期末考试，不能松懈。”

　　傅驰野站在一旁，神色从容应答。“错题我已经全部整理完毕，会针对性补强薄弱知识点。”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学习再忙，也要记得吃饭休息，不要一味埋头苦读。”

　　“我明白。”傅驰野点头，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他拿出手机，回复完谢砚舟的消息，又翻开复习资料。

　　另一边，周叙回到自家卧室。

　　母亲在客厅叮嘱。“月考结束，不要松懈，期末才是最重要的关口。”

　　“我清楚。”周叙应声，关上卧室的门。

　　他靠在书桌边，打开手机，和江屿继续对话。

　　【周叙】：课堂之上，我们连正常的交流都要刻意回避。哪怕坐在同一个教室，也要刻意保持距离。

　　【江屿】：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校园是公共环境，到处都是旁人的眼睛。

　　【周叙】：我很怀念我们私下见面的时候。只有在没有人的地方，我们才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神经。可现在复习任务繁重，能够外出碰面的机会越来越稀缺。

　　【江屿】：我们先把重心放在备考上。等期末压力稍微缓和，我们再找机会短暂相见。

　　【周叙】：只能这样了。

　　夜色缓缓加深，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校园再度迎来朗朗早读声。

　　陈榆欣把整理好的复习笔记递给谢砚舟。“这份笔记我整理了月考的高频考点，你可以参考一下。”

　　宋雪涵凑过来，一同翻看笔记。“好多易错点，我之前都没有留意到。”

　　萧琳宝打了个哈欠，一脸疲惫。“我昨晚整理错题到很晚，今天起床感觉脑袋昏沉沉的。”

　　谢砚舟接过笔记，认真翻阅。

　　隔壁高一（2）班。

　　陆骁把一摞习题册堆在桌角。“月考考完，又要开启新一轮刷题模式。感觉永远都做不完的卷子。”

　　孟钊一边抄写错题，一边开口。“错题本越攒越厚，总担心期末还是会栽在同样的地方。”

　　沈耀望着窗外，轻轻叹气。“考试一场接着一场，真的让人喘不过气。”

　　傅驰野低头翻看复习资料，目光偶尔会越过走廊，望向对面的教室。

　　课间，走廊人来人往。江屿和周叙迎面遇上，周围不少来往同学。两个人仅仅轻轻点头示意，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半句交谈，径直擦肩而过。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

　　谢砚舟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找位置坐下吃饭。

　　“考完月考，也没有什么喘息时间，直接就要扑到期末。”宋雪涵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萧琳宝咬着筷子。“真希望期末快点考完，好好睡上几天。”

　　陈榆欣抬眼扫视食堂大厅，目光扫向另一边的餐桌。傅驰野正和陆骁、孟钊、沈耀坐在一起吃饭说笑。

　　谢砚舟顺着视线望过去，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傅驰野的目光短暂相撞。仅仅一瞬，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装作互不相识。

　　咫尺的距离，却要刻意划开一道无形的鸿沟。

　　吃完饭回到教学楼，自习课的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写字的声响。

　　谢砚舟埋头刷题，手机安静躺在抽屉深处，那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出口。

　　周叙趴在课桌，借着书本遮挡，悄悄给江屿发消息。

　　【周叙】：食堂远远看见你，人多眼杂，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

　　【江屿】：在这种公开的地方，我们必须格外谨慎。现实课堂之中，我们只能扮演普通同学。

　　【周叙】：我有时候会觉得很累。时时刻刻都要伪装，不能展露真实的自己。

　　【江屿】：我也一样。这份疲惫我们只能互相消化。

　　下午的课堂，老师不断梳理期末的复习重点，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板书。

　　放学铃声响起，天色已经泛灰。

　　谢砚舟收拾书包，和三个闺蜜走出校门。

　　“期末的复习任务很重，我们之后可以互相抽背知识点。”陈榆欣说道。

　　萧琳宝点点头。“互相监督，总比一个人闷头学要好。”

　　宋雪涵望着远处的落日。“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平稳度过期末。”

　　几个人在校门口挥手分开，各自归家。

　　回到卧室，谢砚舟坐在书桌前继续刷题。夜深人静，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手机屏幕亮起，傅驰野发来消息。

　　【傅驰野】：今天一整天，在学校里面，我们全程都要装作互不亲近。哪怕心里万般在意，表面也要做到波澜不惊。

　　【谢砚舟】：是啊。课堂、走廊、食堂，所有公开的场合，我们都不能有半点逾矩。

　　【傅驰野】：只有离开校园，去到无人的角落，我们才能够卸下全部防备。可现在期末临近，我们能外出的机会越来越少。

　　【谢砚舟】：我明白。我们只能把这份心意压在心底，先熬过备考这段艰难的时光。

　　【傅驰野】：我会陪着你一起熬过去。

　　另一边，周叙的卧室。

　　【周叙】：现实课堂的伪装，真的很消耗心力。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却要刻意疏远。

　　【江屿】：我们别无选择。现在只能依靠手机，维系彼此之间的联结。

　　【周叙】：真希望有一天，我们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

　　【江屿】：我也期盼那一天。只是当下，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窗外夜色浓重，整座城市慢慢归于寂静。

　　两对少年，在现实的校园之中扮演着普通同学，把汹涌的爱意深深埋藏。只有在深夜的手机屏幕前，才敢吐露心底的情绪。课堂之上的疏离是保护，也是枷锁，他们一边为期末备考奋力拼搏，一边守护着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在夹缝之中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