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50、讯息流转，咫尺疏离 冬日白昼

　　冬日白昼日渐短促，下午四点多，天际就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暮色。教室里早早亮起顶灯，暖黄灯光铺在堆满试卷习题的课桌上，期末复习的压迫感笼罩着整间屋子。

　　课桌底下的手机屏幕不停亮起，一条条消息在夜色掩护下来回穿梭。可在众人看得见的现实里，傅驰野和谢砚舟依旧恪守普通同学的距离。不会主动搭话，不会长久对视，就连座位也刻意错开，尽量避开多余的交集。

　　放学铃声骤然响起，教室里瞬间涌动起收拾书包的响动。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书页哗啦翻动，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打闹，成群结队朝着校门走去。

　　谢砚舟将课本、试卷仔细收拢进书包，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口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是傅驰野发来的消息，诉说课堂上碰到的难题，还有晚自习刷题的疲惫。

　　宋雪涵、陈榆欣、萧琳宝还停留在座位边，围在谢砚舟身旁，讨论今晚的复习安排。

　　宋雪涵摊开错题本，指尖点着上面圈出的红痕，眉头微微蹙起。
　　“这几道物理大题，我算了好几遍，答案始终对不上，我都快被绕晕了。”

　　谢砚舟俯身，顺着她的演算步骤仔细查看，轻声点出疏漏。
　　“你这里受力分析漏掉了一个阻力，把这一项补上，结果就能够对上了。”

　　陈榆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传来一阵阵酸胀，语气满是倦怠。
　　“每天刷题刷到深夜，我脑子都快要麻木了。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可一想到期末统考，心里还是悬得慌。”

　　萧琳宝把习题册整理整齐，轻轻叹了口气。
　　“熬完这一阵就好了，等到寒假到来，总算可以卸下紧绷的神经。就是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谢砚舟听着闺蜜们的话语，时不时应声附和，可他的心思，总会不自觉飘向教室后排。

　　后排的位置，陆骁、孟钊、沈耀几个人也在收拾桌面。

　　陆骁把书包甩到肩膀上，一脸苦相。
　　“各科老师轮番布置作业，卷子堆得像小山，我真的怀疑我根本写不完这么多。”

　　孟钊将书本码放得整整齐齐，神色沉稳冷静。
　　“不要一味抱怨，抓紧时间动笔完成，临近期末，千万不能松懈。”

　　沈耀靠在桌边，神色淡然松弛。
　　“学习不能死熬硬扛，适当放空片刻，效率反而会比埋头苦学更高。”

　　傅驰野坐在座位上，单手搭在桌沿，表面上听着兄弟们闲聊，指尖却在课桌下悄悄滑动屏幕，一条条消息源源不断发送出去。他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遥遥落在谢砚舟的背影上，仅仅停留一瞬，便迅速收回视线，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江屿坐在斜后方，目光落在身旁的周叙身上。周叙正低头整理课堂笔记，笔尖在纸张上沙沙游走。江屿的视线安静停留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这份暗藏的惦念，没有被周遭任何人察觉。

　　周叙像是隐约捕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微微侧过头，和江屿目光短暂相撞。两个人飞快错开眼神，心底各自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

　　靠窗的位置，葛扬安静坐着。他的视线淡淡扫过教室各处，傅驰野藏不住望向谢砚舟的目光，江屿落在周叙身上的注视，他全部看在眼里。他不声张，不拆穿，只是将这些细碎的画面默默记在心底，始终保持缄默。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得七七八八，喧闹的人声慢慢消散。

　　谢砚舟背上书包，同三个闺蜜道别。
　　“我先走了，回家还要刷题，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宋雪涵挥了挥手。
　　“回家别熬得太晚，记得早点休息。”

　　陈榆欣笑着补充。
　　“要是遇到不会的题目，随时可以发消息问我们。”

　　萧琳宝轻声叮嘱。
　　“最近气温降得厉害，多穿点衣服，千万不要着凉。”

　　谢砚舟轻轻点头，迈步走出教室。

　　傅驰野也跟着人流离开，刻意没有和谢砚舟走同一条路线。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行走在校园的柏油路上。

　　走出校门，凛冽的晚风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铺满脚下路面。

　　谢砚舟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我已经出校门了，路上人不少，我会小心。”

　　几乎是立刻，傅驰野的消息回复过来。
　　“路上慢一点，天冷，把外套拉链拉好。到家记得报一声平安。”

　　“知道了。”

　　手机的对话框，承载着他们全部的倾诉与惦念。可现实之中，两个人就算擦肩而过，也只能装作互不相识。

　　回到家中，谢砚舟把书包放到书桌边，脱下厚重的外套。书桌台灯缓缓亮起，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整张桌面。他坐到椅子上，点开和傅驰野的聊天框。

　　屏幕之上，消息源源不断弹出来。傅驰野会和他分享今天课堂上老师讲的趣事，吐槽晦涩难懂的习题，说起傍晚路上偶然看见的落日。那些没办法当面诉说的心里话，全都化作文字，流淌在方寸屏幕之间。

　　谢砚舟指尖敲击键盘，一条条回复过去。

　　“今天数学课的那道压轴题，我琢磨了好久，还是没有完全理顺思路。”

　　“我也卡在这道题很久，我把我的解题思路整理好，发给你参考。”

　　对话框不停跳动，文字一来一回，填满了整个寂静的夜晚。

　　可只要第二天重新回到校园，一切又会回归原本的模样。

　　次日清晨，早读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谢砚舟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扫向后排。傅驰野已经落座，低头翻看课本。两个人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仅仅半秒，便各自移开目光，如同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早读课，朗朗读书声回荡在教室。谢砚舟捧着课本，嘴巴跟着朗读，思绪却总是飘忽不定。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手机聊天的字句，心口泛起浅浅暖意，又裹挟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课间，教室里人声鼎沸。

　　宋雪涵凑到谢砚舟桌边，手里捏着英语试卷。
　　“谢砚舟，帮我看看这篇阅读，有两个选项我实在分辨不出来。”

　　谢砚舟接过试卷，逐句细读文章，耐心给他讲解。
　　“这里要抓住原文的细节，这个选项属于过度推断，所以要排除。”

　　陈榆欣趴在课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最近压力真的好大，晚上经常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萧琳宝轻轻叹气。
　　“我也是，一想到期末考试，心里就慌得厉害。希望考完试，可以好好放松一段时间。”

　　谢砚舟听着闺蜜们的倾诉，偶尔搭几句话。可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教室后方飘。

　　教室后排，陆骁趴在桌子上哀嚎。
　　“作业怎么永远写不完，我感觉我快要被试卷彻底淹没了。”

　　孟钊推了推眼镜。
　　“不要抱怨，抓紧时间完成，不要拖延。”

　　沈耀安静坐在一旁，埋头刷题。傅驰野表面上在翻看习题册，目光却会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向前方那道清瘦的身影。

　　江屿侧头看向周叙。周叙正在抄写笔记，笔尖沙沙划过纸面。江屿的目光静静落在他的侧脸，安静而隐秘。

　　葛扬坐在窗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两对少年的情绪尽收眼底，依旧一言不发。

　　上课铃响起，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整堂课，谢砚舟的心神总是无法完全安定。明明人坐在座位上，思绪却不停飘向手机里那些温柔的文字。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

　　谢砚舟站起身，打算去走廊接一杯热水。转过拐角，迎面撞上了傅驰野。

　　走廊里人来人往，来往的同学络绎不绝，脚步声、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谢砚舟步子一顿，猝不及防和傅驰野撞个正着。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得能够看清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周围来来往往不少同学，目光随意扫过二人。

　　谢砚舟心脏猛地收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心底翻涌的情绪瞬间被强行压下去，脸上敛去所有情绪，只余下一副平淡疏离的神色。他只是轻轻微微颔首，算作最简单的招呼，随即侧身，快步从傅驰野身旁匆匆擦肩而过。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停留的对视，短短一秒，便完成了这场相遇。

　　傅驰野站在原地，望着谢砚舟匆匆离去的背影，指节微微收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有想念，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消解的怅然。

　　谢砚舟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指尖握着温热的水杯，心口依旧砰砰直跳。刚刚那一瞬间，差一点就泄露心底的情绪。

　　他低头，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是傅驰野发来消息。
　　“刚刚走廊遇上，吓我一跳。”

　　谢砚舟低头看着屏幕，指尖快速打字回复。
　　“我也是，还好周围人多，没有露出破绽。”

　　“在学校，我们只能这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看得谢砚舟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他捧着水杯回到座位，坐下之后，还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宋雪涵看见他神色有些恍惚，凑过来轻声询问。
　　“你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

　　谢砚舟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没什么，就是有点走神。”

　　陈榆欣皱了皱眉。
　　“最近你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失神，是不是复习太累了？”

　　萧琳宝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要是觉得疲惫，就稍微歇一会儿，不要硬撑。”

　　谢砚舟摇摇头，没有多说。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他没办法向闺蜜倾诉，只能全部独自消化。

　　教室后排，陆骁看见傅驰野神色郁郁，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驰野，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刷题刷得脑子发懵？”

　　孟钊看向他。
　　“累了就歇一会，不要一直绷着。”

　　沈耀淡淡开口。
　　“调整好状态，期末备考不能分心。”

　　傅驰野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有点心烦。”

　　心底藏着的纠葛，他同样无法和兄弟诉说。

　　江屿留意到傅驰野低落的状态，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叙。周叙神色也有些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葛扬坐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得明白，两个人的挣扎，却依旧选择沉默旁观。

　　课间的走廊人潮熙攘，这样猝不及防的偶遇，在往后的日子里，发生得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楼梯转角，有时候是食堂门口，有时候是教学楼的过道。每一次相遇，他们都只能匆匆擦肩。表面上，是普通同学的淡漠疏离，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擦肩而过的刹那，心底掀起怎样汹涌的波澜。

　　自习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重新归于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填满整间屋子。老师坐在讲台之上，低头批改堆积的作业。

　　谢砚舟握着笔，目光落在试卷上面，可思绪完全无法集中。脑海里不断回放白天擦肩而过的画面，还有昨夜聊天的字句。

　　他悄悄把手机挪到桌下，趁着老师转头整理文件的间隙，点开聊天框，打出心底积攒许久的不安。

　　“有时候我会觉得很累。明明心里那么在意，却要装作毫不在意。”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安静了片刻。

　　没过多久，傅驰野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懂，我也一样。我常常会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的相处，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可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谢砚舟盯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很害怕，害怕这样持续的压抑，会慢慢消耗掉我们之间的感情。”

　　“不会的。”傅驰野回复得很快，“只要我们心里还惦记着彼此，就不会被消耗。”

　　谢砚舟把手机迅速塞回口袋，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重新看向试卷。可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宋雪涵凑过来，看见他神色郁郁。
　　“你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谢砚舟摇摇头。
　　“没有，就是做题做的有点烦。”

　　陈榆欣看着他，眼神带着担忧。
　　“你最近状态真的不太对，要是心里憋得难受，可以跟我们说说，我们可以听你倾诉。”

　　萧琳宝柔声说道。
　　“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着。”

　　谢砚舟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吐露半分隐秘心事。有些心事，注定只能藏在心底，不能对旁人言说。

　　教室后方，傅驰野也心绪难平。刚刚收到谢砚舟发来的消息，那些压抑的情绪，同样萦绕在他心头。

　　陆骁凑过来，想拉着他出去透透气。
　　“驰野，走，出去溜达两分钟，一直坐着刷题人都僵了。”

　　傅驰野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再刷一会题。”

　　孟钊看他神色不对。
　　“不要一直紧绷，适当放松，效率才会高。”

　　沈耀轻声道。
　　“不要把所有压力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傅驰野淡淡应下，可心底的郁结，依旧无法消散。

　　同一间教室，另一边，江屿和周叙也陷在相似的拉扯之中。

　　他们不像傅驰野和谢砚舟，需要刻意避嫌，在人前要做到近乎陌路。他们平日里可以正常说笑打闹，旁人只当是关系要好的兄弟。可那份超越友谊的情愫，依旧不能直白展露。

　　周叙趴在课桌上，趁着老师不注意，悄悄点开手机。

　　对话框里，是他和江屿的聊天记录。

　　“刚刚课间，我看见你一直看向我。”

　　江屿回复：
　　“控制不住，身处人群之中，总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你几眼。”

　　周叙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敲击屏幕。
　　“别总是这样，万一被别人捕捉到异样，会惹出麻烦。”

　　“我会把握分寸。”江屿发来消息，“我只是，很想要靠近你。”

　　周叙望着屏幕，心口又软又酸涩。

　　他们可以在人前并肩说笑，可心底那份滚烫的心意，依旧只能藏在暗处。

　　上课的铃声响起，周叙慌忙把手机收进抽屉。抬眼，恰好对上江屿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瞬之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江屿的目光，带着克制的温柔。周叙的耳尖悄悄泛红，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葛扬坐在窗边，将这一幕看得分明。他看着两对少年各自的挣扎，依旧缄默不语。

　　课间休息，走廊喧闹。

　　江屿走到周叙座位旁边，表面上是过来借笔记，语气和普通兄弟没有两样。
　　“你的数学笔记借我看一下，有几道题我想参考你的整理。”

　　周叙把笔记本递过去，声音平稳。
　　“给你，记得看完还给我。”

　　两人对话自然，看不出半分异样。周围路过的同学，只当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往来。

　　可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递本子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心底泛起的阵阵悸动。

　　江屿接过笔记本，指尖轻轻擦过周叙的指节。短暂的触碰，转瞬即逝。

　　周叙下意识收回手，垂落眼眸。

　　江屿翻开笔记，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周叙的侧脸。

　　“这几处整理得很细致。”江屿随口说道。

　　“都是上课随手记的。”周叙轻声回应。

　　几句简单对话之后，江屿便转身离开，回到自己座位。

　　表面一切如常，只有他们自己知晓，心底翻涌的情绪。

　　夜色沉沉，整座城市陷入寂静。

　　夜深人静，白日里所有伪装全部卸下。手机屏幕，成了少年们吐露内心不安唯一的出口。

　　谢砚舟躺在床上，房间只留一盏小小的床头夜灯。

　　他点开和傅驰野的聊天框，把积压在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敲进对话框。

　　“白天在学校，我要装作对你毫不在意。每一次擦肩而过，我都要拼命压下心底的念头。有时候我会怀疑，我们这样，到底还要坚持多久。”

　　消息发送出去，等了片刻，傅驰野的消息回过来。

　　“我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可是我舍不得放弃。我很怕，一旦停下，我们就会彻底回到陌生人的位置。”

　　“我也舍不得。可是这样偷偷摸摸，真的太累了。”

　　“我明白你的疲惫。我也同样煎熬。”

　　屏幕上的文字，把白天无法言说的脆弱，尽数袒露出来。

　　谢砚舟盯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夜里没有旁人，不用伪装，不用克制，心底所有的委屈、思念、惶恐，都可以毫无保留倾诉。

　　“我常常会做梦，梦到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相处，不用躲避旁人的目光。”

　　“我也无数次幻想过那样的画面。”

　　两个人隔着屏幕，互相诉说心底的惶恐与期盼。

　　另一边，周叙躺在床上，也在和江屿深夜聊天。

　　“今天白天，我们那样相处，我心里很乱。我们可以正常说话，可以并肩走路，可是有些心意，永远不能说出口。”

　　江屿回复：
　　“我知道。我们比他们要好一些，可依旧有枷锁。”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样，是不是很荒唐。”

　　江屿沉默许久，发来一段文字。
　　“一点也不荒唐。只是现实环境如此，我们只能把心意妥善藏好。我会等，等到可以坦然面对一切的那一天。”

　　周叙看着屏幕，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深夜的聊天，是属于他们的喘息时刻。可等到天亮，重新踏入校园，又要戴上伪装的面具。

　　第二天清晨，校园依旧喧闹。

　　早读课结束，课间的十分钟，教室里人声嘈杂。

　　谢砚舟坐在座位上，低头翻看错题本。可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用余光悄悄追随着教室后排那个挺拔的身影。

　　傅驰野正和陆骁几人闲谈，侧脸轮廓清晰。

　　陆骁拍了拍傅驰野的肩膀。
　　“马上就要期末考，考完就可以放假，到时候咱们可以约着出去打球。”

　　傅驰野勉强笑了笑。
　　“可以，等考完再说。”

　　孟钊抬眼看向窗外。
　　“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出门记得多添衣服。”

　　沈耀低头翻着习题册。
　　“最后这段时间，稳住心态最重要。”

　　傅驰野听着兄弟们闲聊，视线却会不受控制的越过人群，往谢砚舟的方向飘过去。

　　谢砚舟察觉到那道视线，指尖攥紧书页，迅速把目光收回来，强迫自己专注在错题本上面。

　　宋雪涵凑过来，把一张试卷推到谢砚舟面前。
　　“这道题我还是没弄懂，你再给我讲讲思路。”

　　谢砚舟收敛心神，转头耐心讲解题目。

　　陈榆欣趴在桌子上，小声吐槽。
　　“我真的不想考试，一想到要考那么多科目，头都大了。”

　　萧琳宝轻轻点头。
　　“我也一样，希望可以考一个理想的成绩，安安稳稳过寒假。”

　　谢砚舟一边讲解题目，一边听闺蜜们闲聊，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悸动，始终没有消散。

　　教室另一边，江屿靠在桌边，和周叙说话。

　　江屿看向周叙。
　　“下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要讲压轴题，你准备好笔记。”

　　周叙把笔记本摊开。
　　“我已经准备好了，就怕有些地方跟不上。”

　　江屿淡淡笑了笑。
　　“跟不上的地方，下课我可以帮你梳理。”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在旁人耳中只是普通同学的互帮互助，只有周叙清楚，话语里面藏着的温柔。

　　葛扬坐在窗边，安静看着教室里发生的一切。他见过太多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情愫，只是始终保持沉默，不去戳破任何人的秘密。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上讲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整堂课，谢砚舟的心思依旧无法完全安定。他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傅驰野的模样。

　　傅驰野坐在后排，看似认真听讲，思绪也时不时飘向前面的谢砚舟。

　　江屿坐在座位上，目光偶尔会落在周叙的后背。周叙笔尖不停，认真记录课堂内容，耳尖却会在察觉到那道目光的时候，悄悄泛起浅淡的红色。

　　下课之后，不少同学起身走动。

　　谢砚舟起身打算出去透气，刚走出座位，就看见傅驰野也从后排走出来。两个人在过道中间擦肩而过，脚步都没有停顿，没有对视，没有言语，只有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彼此都能够感受到的，那一份克制的心动。

　　回到座位，谢砚舟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刚刚过道碰到，我心跳得好快。”

　　没过几秒，傅驰野的消息回复过来。
　　“我也是，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好像已经耗尽全部力气。”

　　谢砚舟望着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天的校园，是重重的枷锁。只有手机屏幕的两端，他们才可以短暂卸下所有伪装，袒露心底的思念。

　　闺蜜的玩笑，兄弟的闲谈，周遭所有人的热闹，都包围着他们。可属于他们的心事，只能安放在小小的对话框之中，无人知晓。

　　葛扬依旧坐在窗边，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他看得清清楚楚，两对少年各自的隐忍，那些藏在眼神缝隙里的喜欢，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牵挂。他不会去点破，只是默默看着，任由少年们在现实与心意之间，反复拉扯。

　　冬日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寒凉。教室里的灯光明亮，可有些心意，只能在暗处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