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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六人行婚典|霜风赴约,故人同欢 天刚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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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铅灰色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初冬的寒风卷过湖畔园林的树梢,枯黄的枝叶簌簌作响。天边慢慢洇开浅橘色的微光,一点点把沉睡着的城市从夜色里捞出来。路上行人寥寥,只有早起环卫工扫过路面,冷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清凛的霜气。
大凡民间嫁娶,最看重便是阖家团聚。长辈奔波操劳,亲戚登门道贺,屋里屋外烟火腾腾,喜气是从骨肉亲情里漫出来的。
今天这里却有些不一样。
陆骁&孟钊,陈榆欣&宋雪涵,傅驰野&谢砚舟,三对恋人,敲定了同一个吉日,在湖畔园林酒店办一场联合婚礼。
双方父母尽数到场,各路亲戚,姑姑、姨妈、舅舅、叔伯,还有一众表亲,收到请柬之后全都赶来。高堂席位坐得满满当当,嫁妆、改口红包、各类婚嫁礼品一样不少,礼数做得滴水不漏。
可热闹表象底下,横亘着多年没有完全消解的芥蒂。
长辈们迫于骨肉亲情与世俗体面前来观礼,嘴上说着祝福的话,举止得体周全,却很难真正打心底全然接纳孩子们一路走来的选择。微笑是演给旁人看的,寒暄带着分寸,闲谈处处留有余地。成全摆在台面上,隔阂藏在眼底。
这群人从十几岁少年一路跌撞走到现在,争执、误解、外界的指指点点,无数难关一同扛过来。今日这场婚典,有血缘至亲端坐席上,也有一路共渡风雨的挚友环绕左右,盛大隆重,却也裹挟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淡遗憾。
凌晨五点半,酒店配套的几间豪华套房灯火通明。
三套独立套房分别留给三对新人,隔壁的休息室早已挤满各家亲戚。酒店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整个场地提前数小时就运转起来。
一名穿灰色制服的女服务员双手抱着一摞保温茶具,快步穿过长廊,跟迎面走来的现场统筹低声汇报。
“统筹,休息室热姜茶、热果茶已经备好,长辈房间暖气全部开到24度。户外仪式区取暖炉全部点火,风比较大,我们额外备了备用防风挡板。”
统筹低头核对手里的流程表,眉头微蹙:“户外温度太低,叮嘱摄影,长辈拍照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甜品台的热点心持续保温,别等宾客来了全都凉透。”
“清楚,我马上去安排。”服务员点头,转身匆匆离开。
其中一间化妆套房,化妆台上灯光全开,暖光铺满屋子。化妆师手里拿着化妆刷,正在给孟钊修饰底妆。
“孟先生,初冬户外风硬,底妆我做持妆处理,等下出去不容易脱妆。”
孟钊坐在镜子前,指尖无意识摩挲西装马甲边缘,随口搭话:“会不会妆感太厚?我不喜欢脸上一层糊着的感觉。”
“不会的,轻薄挂,只是加强一点定妆。”化妆师一边操作,一边笑,“今天三对新人一起办婚礼,我做这行这么多年,这种场面真不多见,格外有意义。”
房门被推开,陆骁走了进来,一身深炭灰色西装,肩头还沾着外面带进来的一丝寒气。他径直走到孟钊身后,目光落在镜面中人的脸上。
“冷不冷?刚才在休息室,听见你家姨妈已经到了。”
孟钊眼神微微一滞,嘴角扯出一点无奈:“别提了,我就知道她肯定要来,等会儿又少不了一堆问话。”
陆骁弯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只有两个人才懂的暧昧:“有我在,不用应付。不想听,就往我身后躲。”
温热气息擦过耳廓,孟钊耳尖瞬间泛红,抬手虚虚拍了一把陆骁胳膊。
“化妆师还在呢,安分点。”
化妆师识趣垂下目光,假装整理桌面上彩妆,不打扰二人私语。
隔壁套房。
宋雪涵一身米白色礼服,柔顺长发半挽,鬓边点缀细碎珍珠。化妆师细心替她调整头纱的固定卡扣。
“宋小姐,头纱卡扣我加固两层,外面风大,避免一吹就脱落。”
陈榆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宋雪涵身上,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化开。
“会不会勒头皮?不舒服直接说。”
宋雪涵轻轻摇头,唇角浅浅扬起:“还好,不碍事。就是等会儿仪式,那么多长辈看着,我反倒有点不自在。”
“不用紧张。”陈榆欣上前半步,指尖极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无论旁人是什么心思,今天,你只需要在意我就够。”
宋雪涵抬眼望他,轻声打趣:“怎么,现在说的这么笃定,等下我舅舅灌你酒,看你怎么躲。”
“喝就喝。”陈榆欣低笑,“今天大喜,醉了也心甘情愿。”
另一间套房,傅驰野与谢砚舟。
傅驰野站在落地窗边,隔着玻璃望向薄雾笼罩的湖面。谢砚舟站在身后,替他细心整理西装领口。
“外面风大,仪式上台,尽量站到避风一侧。”谢砚舟指尖捋平衬衫褶皱,语气平平,是熟稔多年才有的细碎叮嘱。
傅驰野回过头,目光牢牢锁住他,语气沉缓:“待会各家亲戚免不了各色说辞,你若是觉得压抑,给我一个眼神,我们就短暂离场透气。不必强迫自己迎合所有人。”
谢砚舟垂眸,淡淡一笑:“早已经习惯。只是难免感慨,明明是大喜之日,亲情却还要靠体面去维持。”
“现实本就不会事事圆满。”傅驰野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下颌,动作克制又暧昧,“我们握好属于彼此的那部分就够。”
门外传来敲门声,主持人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三位新人,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五十分钟,我简单对接流程。三对依次入场,交换信物,简短致辞,集体鞠躬。户外如果长辈体感寒冷,我们可以压缩环节时长。麦克风全部套好防风套,不用担心风声干扰收音。”
傅驰野开门:“流程我们了解。辛苦多费心照看到场长辈。”
“应该的。”主持人颔首,转身离开。
酒店亲戚休息室内,人声嘈杂,沙发上坐满各路家属。
孟钊的姨妈端起一杯热姜茶,抿了一口,左右张望,跟旁边孟钊母亲闲谈,声音不大,却没刻意压低。
“说实在的,这三对一起办婚礼,场面看着是盛大。可想想,这么多年折腾,到底还是让人心里放不下。以后过日子,磕磕绊绊少不了。”
孟钊母亲神色略显复杂,指尖捏着茶杯杯壁:“事已至此,我们做长辈,也只能接受。今天大喜,少说这些,别被孩子听见。”
旁边宋雪涵的舅舅跟着搭腔:“道理是这么说,但做父母的,谁不盼着孩子走一条普普通通安稳路。现在路是他们自己选的,祸福都得他们自己担。礼数我们尽到,祝福我们嘴上给到,心里怎么想,另说。”
傅驰野父亲坐在一旁,闻言轻轻叹气:“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们。今天到场,便是最大的成全。只盼往后,少些风波。”
萧琳宝刚好端着伴手礼从门口经过,这些话一字不落落进耳朵,脚步顿了顿,心底生出一阵说不出的闷。她没有推门进去争辩,只是沉默转身去找江屿。
江屿正站在走廊,核对纸质流程清单,看见萧琳宝脸色不对。
“怎么了?”
“休息室那些长辈,嘴上客客气气,背地里话里带刺。”萧琳宝压低声音。
江屿笔尖顿了顿,神色平静:“意料之中。体面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限度,不必强求发自肺腑。今天,主角是三对新人。”
临近吉时,化妆间里面陆续收尾。
几个挚友全部汇合,陆骁、孟钊、陈榆欣、宋雪涵、傅驰野、谢砚舟六个人短暂碰面。
孟钊揉了揉眉心:“一会进去,免不了轮番被亲戚盘问。”
陆骁侧过头看向他,语气笃定:“有我们一群人在,不会让你一个人应付。”
宋雪涵轻轻开口:“其实我早就想通,强求所有人理解本就是奢望。珍惜眼前人就够。”
谢砚舟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初冬天际,缓缓开口:“圆满从来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而是我们自己,守住自己的选择。”
傅驰野站在一旁,沉沉应声:“没错。”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户外主舞台,取暖炉火光摇曳,驱散一部分凛冽寒气。台下高堂位置,双方父母、各路亲戚依次落座,江屿、萧琳宝等一众挚友坐在亲友席。
主持人调试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回荡在整片草坪。
“各位长辈,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欢迎诸位莅临湖畔园林酒店,共同见证今天这场特殊的联合婚礼。三对恋人,历经数载相伴,跨过争执与流言,今日在此,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首先,请允许我介绍到场双方长辈,感谢各位至亲拨冗前来。”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接下来,有请第一对新人,陆骁先生与孟钊先生,步入花道。”
舒缓的婚礼音乐缓缓流淌。
陆骁伸手,稳稳牵住孟钊的手。孟钊手心微微出汗,陆骁手指微微用力,给予他无声安抚。两人踏着铺满花瓣的花道,一步步向着礼台走去。
两侧花瓣随风轻轻翻飞,初冬的风拂动西装衣角。台下,孟钊姨妈脸上挂着客套笑容,轻轻鼓掌,眼神却带着审视。
走上礼台,主持人看向二人。
“陆骁先生,你是否愿意,无论顺境逆境,富贵清贫,都守护孟钊,共度余生?”
陆骁目光牢牢锁在孟钊脸上,声音清晰坚定:“我愿意。”
“孟钊先生,你是否愿意,与陆骁祸福与共,相守不离?”
孟钊深吸一口气,抛开台下众多目光,眼里只剩下身侧的人,声音清亮:“我愿意。”
交换戒指完毕,台下掌声响起。
“有请第二对新人,陈榆欣先生,宋雪涵小姐。”
音乐婉转变化。陈榆欣牵着宋雪涵,缓步走来,头纱被北风微微吹起,他下意识侧身,替她挡住袭来的寒风。
宋雪涵母亲坐在高堂席,望着台上,眼底混杂着欣慰,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站上礼台。
“陈榆欣先生,你愿意迎娶宋雪涵小姐为妻,一生善待,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
“宋雪涵小姐,你愿意嫁给陈榆欣先生,风雨同舟,岁岁相伴吗?”
“我愿意。”
戒指套入指尖,阳光穿透薄雾,落在两枚闪闪发亮的指环上。
“有请第三对新人,傅驰野先生,谢砚舟先生。”
傅驰野与谢砚舟并肩走来,步伐从容沉稳。他们见过太多风雨,台下各色复杂目光,已经很难搅动心神。
双方父母端坐高堂,鼓掌的动作规矩得体,只是眼神之中,依旧隔着一层解不开的隔阂。
主持人问道:“傅驰野先生,你是否愿意与谢砚舟相伴余生,患难同担,喜乐共享?”
“我愿意。”
“谢砚舟先生,你是否愿意与傅驰野相守一世,不离不弃?”
“我愿意。”
三对新人全部立于台上,六个人并排而立。
主持人继续说道:“今日,至亲在座,挚友环伺。长路漫漫,过往有误解,有争执,有世俗重重考验。但爱本身,贵在坚守。接下来,请新人向高堂行礼。”
六人一同,向着台下父母长辈深深躬身。
台下一众长辈,纷纷起身,颔首回礼。有人眼神温热,有人只是完成礼节。世间亲情,大抵便是这般,有爱,也有妥协。
“再向各位到场亲友行礼。”
鞠躬礼毕。
“新人互相行礼。”
三对彼此相对,弯腰互拜。
仪式结束,掌声席卷整个草坪。有发自内心的喝彩,也有仅仅出于礼貌的附和。
几位长辈代表上前送上红包与婚嫁贺礼,嘴上说着吉利的祝词。
孟钊姨妈递过红包,笑着开口:“以后好好过日子,凡事多忍让,别任性。”话语听着是祝福,内里藏着几分说教。
孟钊脸上维持礼貌笑意:“谢谢姨妈,我们会的。”
陆骁不动声色微微往前站了半步,无声将孟钊护在身侧。
傅驰野父亲把红包交到二人手中,声音低沉:“路是你们选的,往后,好自为之。”没有滚烫的温情,是中国式父亲最克制的表达。
傅驰野微微颔首:“多谢父亲。”
户外仪式结束,宾客集体转入灯火璀璨的室内宴会厅。
酒席陆续开席,圆桌坐满宾客,杯盏交错。
服务员穿梭席间,不断添酒添茶。
“各位,热菜上齐,请慢用。”
酒桌上,亲戚们三三两两闲谈。
“场面办得是真体面,就是不知道以后日子能不能过得这般风光。”
“孩子长大了,管不住喽,我们做长辈,做到这份上就够了。”
另一边,挚友一桌气氛全然不同,没有试探,没有权衡。
萧琳宝端起果汁杯,高声开口:“别的客套话我不说,祝你们六个人,岁岁平安,得偿所愿!”
江屿举杯附和:“敬他们熬过所有难走的路。”
大家碰杯,玻璃杯清脆相撞。
三对新人一桌一桌敬酒,应付各色说辞。有真心祝福,有场面客套,也有拐弯抹角的盘问。他们得体回应,彼此互相解围。宴席过半,不少亲戚陆续告辞离开,有的真心为孩子高兴,有的应付完场面便匆匆离场。
暮色缓缓降临,宴席渐渐散场。大部分亲戚已经离去,宴会厅慢慢冷清。父母也相继告别,寒暄几句,驱车离开酒店。血缘的祝福到此落幕。
喧嚣褪去,只剩下六个人,加上江屿、萧琳宝这群挚友。
初冬夜色寒凉,窗外夜色沉沉。
众人回到酒店预留的几间套房。
屋里暖气融融,褪去婚礼上的紧绷,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孟钊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可算熬完应付亲戚这一关。”
陆骁坐在他身旁,伸手揽住他肩膀:“辛苦了。”
陈榆欣给宋雪涵递过一杯温水:“累不累?”
宋雪涵浅浅一笑:“累,但值得。”
谢砚舟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朦胧夜色。
傅驰野走到他身侧:“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场面盛大,高堂满座。可有些裂痕,就算婚礼也修补不好。”谢砚舟语气平静,没有悲伤,只是陈述现实,“但缺憾归缺憾,我们拥有的,已经足够珍贵。”
傅驰野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们不能强求亲情全然圆满,但我们可以守住属于我们的这一份。”
江屿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六个人。
盛大婚典落幕,体面、客套、隔阂、祝福,全部尘埃落定。
他们没有得到全部的理解,可少年时代一路同行的这群人,牢牢站在彼此身边。
萧琳宝拆开一盒喜糖,分给在场所有人。糖块剥开,甜意在舌尖化开,就像今天——盛大之下带着遗憾,可幸福,实实在在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