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85、小院短途旅行｜自驾山野，全员出逃漫游 乌龙闹

　　乌龙闹剧刚刚过去一夜。

　　昨天一整个傍晚直到后半夜，大院被搅得鸡飞狗跳。橘猫蹿上餐桌碰翻糖罐，甜滋滋的糖水泼得满地都是；花架被撞得歪倒，花盆摔碎，泥土铺了半间客厅；碎瓷片、落叶、黏糊糊的糖渍，十个人蹲在地上清扫擦洗，忙到凌晨一两点才勉强收拾出一个大概，没有彻底打理干净就全都撑不住回房睡觉。

　　清晨九点多，天光透过院中大树的枝叶洒进屋子。
　　一众人陆陆续续睡眼惺忪从各个卧室走出来，脑子还昏沉沉，带着熬夜过后的疲惫。

　　孟钊是第一个晃出来的，头发炸得一团乱，趿拉着拖鞋，眼皮半耷拉着，径直扑向冰箱，拉开柜门，瓶罐碰撞叮叮当当响。
　　“还有冰可乐吗，昨天熬到大半夜，我嗓子干得冒烟。”

　　宋雪涵跟在他身后出来，同样一脸没睡醒，伸手一巴掌轻拍在他后脑勺。
　　“大清早别喝冰的，胃该疼。”她拿出常温牛奶丢给他，“喝这个。”

　　孟钊接住纸盒，苦着脸晃了晃：“要去旅行了，没有冰可乐灵魂都没了。”

　　“还没出发就惦记玩乐。”谢砚舟端着两杯菊花茶从厨房走出来，眼底还有淡淡的倦意，将一杯递到傅驰野手里。客厅还残留昨夜闹剧的痕迹，墙根下留着被水泡过的深色泥印，地板缝隙还隐约沾着一点糖渍。他环视一圈客厅，开口问道：“昨晚是谁提，想要出门短途自驾？”

　　这句话落下，昏沉沉的客厅瞬间活泛过来。

　　周叙窝在沙发上，那只闯祸的橘猫正蜷在他腿上睡觉，毛茸茸一团。他抬手顺着猫毛，听到这话一下子抬起头，眼神清醒大半：“是我。昨天家里乱成那样，闷在这里实在憋得慌，特别想往山里跑。”

　　江屿坐在他旁边，胳膊搭在沙发靠背，指尖轻轻蹭过周叙的发尾，动作克制暧昧：“想走就走，刚好躲开这一屋子烂摊子。”

　　萧琳宝刚从里屋出来，裤腿粘了好几根猫毛，方才进屋拿东西，又被橘猫抱住裤腿纠缠了一阵。她蹲下身，地上堆着昨晚来不及收纳的露营串灯，充电线缠成乱糟糟一团。
　　“说走就走？我们什么都没收拾。”

　　陆骁抱着折叠露营桌从储物间走出来，陈榆欣跟在侧边扶着桌角，防止磕碰门框，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熬夜过后淡淡的疲惫。
　　“来得及，两台车。”陆骁把桌子放到地上，喘了口气，“不用做繁琐攻略，开到山谷，能露营就露营，不行就找山间民宿。”

　　陈榆欣皱了下眉：“完全没计划，万一全部满房？”
　　“十个人在一起，总有办法。”陆骁微微俯身，和她挨得很近。

　　孟钊一听瞬间精神，转身冲向储物间：“那别磨蹭！抓紧收拾东西！”
　　“慢点儿，别又打翻什么，昨天的教训还没受够。”宋雪涵朝着他的背影喊。

　　小院门口并排停着两台车，一台银雾灰沧岳·寻境，是傅驰野常开；旁边一台墨炭黑沧岳·云朔，七座，专门用来载人堆放露营全套家当。两台车后备箱尽数掀开，大大小小露营包、折叠桌椅堆在青石板地上，众人来回搬运，一件件往车厢里面放。屋内时不时传来橘猫挠门板的抓挠声响。

　　傅驰野绕到银雾灰那台车的车头，简单扫过车况，手指点开中控车机，调出通往山谷的导航路线。谢砚舟站在他身侧，肩膀轻轻贴着他上臂，一同看着屏幕上铺开的山间路线。

　　“家里还留着一堆没处理干净的狼藉。”谢砚舟瞥了眼敞开的家门。
　　“先放着。”傅驰野语气淡然，“等我们游玩回来再打扫，再待在这里，指不定还要被这只猫折腾一回。”

　　“橘猫怎么办，所有人都出门。”萧琳宝拎着收纳好的串灯走过来。
　　“已经拜托隔壁邻居，每日上门投喂，清理猫砂。”谢砚舟答道。

　　另一边墨炭黑的车身旁边闹哄哄的。
　　“往里面推一点，还要塞天幕。”陈榆欣扶住桌沿，避免金属剐蹭车厢。

　　陆骁发力把折叠桌卡进后备箱缝隙，直起身，额角渗出薄汗：“这下位置够了。进山风大，外套扣好，别像昨夜，忙到后半夜冻得发抖。”

　　陈榆欣轻轻应了一声，一想起昨夜全员蹲地擦糖水捡碎花盆的场面，不由得浅浅叹气。

　　孟钊半蹲在车尾，使劲把鼓鼓囊囊的零食大包往里塞，包装袋挤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冰袋靠侧边放，别被桌子压住。”宋雪涵拎着保温袋站在他身后，“昨天收拾残局已经够累，到山里不要再弄得一团糟。”

　　“就是家里太乱，才要出去透气。”孟钊回头笑。

　　萧琳宝把串灯收好，抬声提醒：“急救包放在外侧网兜，山里容易磕碰。早晚温差大，厚外套别落下。”

　　“我备好了。”周叙晃了晃肩上的双肩包，“充电宝也带够，山谷信号不稳耗电快。”

　　江屿伸手直接接过背包，单手拎在自己肩头，不让周叙负重，气息挨得很近，只有二人听得见：“累就站旁边歇，搬东西不用你出力。”

　　周叙侧头看向他，眼底漾开笑意：“我没那么娇气。”

　　“清点一遍东西，不要落下物件。”江屿抬眼望向众人。

　　谢砚舟看向车机导航：“路程两个多小时，不用赶路，慢慢开。”

　　傅驰野拉开寻境的副驾车门：“你坐这边。”
　　“另一台七座坐得开八个人？”谢砚舟问。
　　“足够。”

　　“东西全部装完了！”陆骁合上后备箱盖子，厚重的“咚”一声落地。

　　众人纷纷走向两台车子。
　　傅驰野坐入主驾，谢砚舟弯腰坐进副驾。
　　“准备好了？”
　　“嗯。”谢砚舟把车窗降下一小道缝隙。

　　另一边沧岳·云朔，车门接连拉开，八个人依次落座，车厢瞬间充满人声。孟钊刚坐下就想去翻储物格里的零食。
　　“别拆，留到目的地。”宋雪涵拍开他的手。

　　孟钊小声嘟囔两句，悻悻收回手。
　　江屿把背包放在脚下空位，周叙坐在他身侧，萧琳宝靠着窗边，视线回望大院那扇敞开的门，那些糖水与泥土的混乱，全部暂时留在身后。

　　两台车子引擎相继启动。银雾灰沧岳·寻境行驶在前，墨炭黑沧岳·云朔紧随其后，缓缓驶出小院，朝着远处连绵的山野驶去。

　　寻境车厢安静，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柔声响。傅驰野目视前路，偶尔侧头看一眼副驾。
　　“闷吗，窗户要不要开大些。”
　　“还好。”谢砚舟手肘搭在窗框，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昨夜熬那么晚，出来总算松快。”
　　“大院的乱糟糟就留在原地。”傅驰野说道，“今天只管山谷、山路、黄昏日落。”

　　后方云朔车厢热闹喧嚣，说话声此起彼伏。
　　孟钊兴致勃勃：“你们说山谷会不会有小溪？我想踩水！”
　　“山里溪水很凉，感冒了有你受的。”陈榆欣回道，“还记得昨夜，忙完家务一个个冻得缩脖子。”
　　孟钊不服气：“我哪有那么弱。”
　　宋雪涵淡淡接话：“上次降温，裹着毯子打喷嚏的是谁。”

　　孟钊噎了一下，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行道树。公路慢慢脱离城区，楼房建筑渐渐稀少，道路两旁的植被愈发茂密，连片的绿树铺展向远方，远处能够看见层层叠叠黛青色的山峦。路面渐渐出现轻微起伏，车辆开始驶入盘山公路，弯道慢慢多了起来。

　　周叙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山坳里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绿。车窗半开，山间吹过来的风钻进来，带着草木独有的清苦气息，吹散了身上残留的、属于大院里面糖水甜腻的味道。江屿坐在他身旁，手臂没有刻意搭过去，却在车身转过一个急弯的时候，手掌虚虚挡在周叙身前，防止他随着惯性撞向车门，动作很轻，几乎不会被旁人察觉。
　　“有点晕吗？”江屿压低声音，气息擦过周叙的耳廓。
　　“有一点点，盘山弯道绕得厉害。”周叙微微眯起眼。
　　江屿抬手把侧边的遮阳板翻下来一点，挡住斜斜晒过来的日光：“闭上眼睛歇一会儿，还有一个多小时。”

　　前排，陆骁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盯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陈榆欣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的布料，时不时低头瞟一眼手机右上角跳动的信号格，信号一格一格往下掉。
　　“快进山，手机信号越来越弱了。”陈榆欣出声提醒后座众人，“等会儿到山谷，大概率直接断网。”

　　萧琳宝听见，从后座探出身：“没事，我们本来就是出来躲开消息打扰，断网正好。”

　　“那要是发生突发状况怎么办。”孟钊从后排中间探脑袋。
　　“急救包在后备箱外侧，我们十个人在一起，不会出太大问题。”萧琳宝语气从容，“再说离山下村镇不算太远，真有事开车往回走半个钟头就能碰到有人的地方。”

　　宋雪涵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向窗外陡峭的山坡，路边就是深深的山谷，底下长满灌木。
　　“慢点开，弯道多。”宋雪涵提醒陆骁。
　　“放心，我心里有数。”陆骁轻轻踩下刹车，过弯的时候把车速压得很低。

　　前面的银雾灰沧岳·寻境同样在缓慢过弯。
　　谢砚舟看着外侧悬崖之下铺展开的连绵林海，山风穿过车窗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景色比想象中要好。”谢砚舟轻声感慨。
　　傅驰野握着方向盘，目光短暂离开前路一瞬，落在他的脸上：“出来散心总归值得。昨天在大院，连好好喘口气都做不到。”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面全是满地糖水和猫到处乱窜的画面。”谢砚舟想起昨夜，忍不住浅浅笑出声。
　　傅驰野唇角也勾起一点弧度：“那只猫精力实在旺盛，等我们回去，估计又要把家里折腾一遍。”
　　“拜托邻居多关在卧室吧，免得再打翻什么东西。”谢砚舟说道。

　　车子转过连续几道弯道，视野骤然开阔，一大片狭长的山谷铺展在眼前。谷底生长着大片高大乔木，一条细碎银白色溪流蜿蜒穿过林间空地，河滩铺满圆润浅色鹅卵石，恰好有一块平整开阔的草地，足够搭起整套露营天幕。
　　“就是这里。”傅驰野放缓车速，把车慢慢开到草地边缘平坦空地停下。

　　后方墨炭黑沧岳·云朔也紧跟着减速，稳稳停在一旁。车门接二连三被拉开，众人纷纷下车，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山间清凉的风扑面而来，把车厢内密闭的热气一扫而空。

　　孟钊第一个蹦下来，深深吸一大口空气：“我的天，这里也太舒服了！比闷在大院里面强一百倍！”说着就迫不及待朝着溪流方向迈步。
　　“别跑太远！”宋雪涵跟在后面喊，“河滩石头滑，小心摔进水里。”

　　陆骁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天幕支架。陈榆欣拆开收纳袋，把巨大的天幕布抖开，浅蓝色的布料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支架拿两根过来，先把主杆立起来。”陈榆欣伸手按住被狂风掀起的天幕边角。

　　陆骁把金属支架递过去，两个人一左一右配合，开始固定天幕。萧琳宝走过来帮忙，拿地钉往泥土里面敲，叮叮咚咚的敲击声回荡在山谷。
　　“地钉一定要砸实，山里的阵风说上来就上来，天幕吹飞就麻烦了。”萧琳宝一边抡起小锤子，一边叮嘱。

　　江屿从车上把双肩包取下来，转头看见周叙站在溪流边，弯腰伸手想要触碰溪水，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水很凉。”江屿攥住他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往回带了半步，“刚从山上流下来的融水，冰得刺骨。”
　　周叙指尖距离水面只剩几厘米，被拉住之后转过头看向江屿，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不甘心：“就碰一下而已。”
　　“碰完手指会冻得发麻。”江屿松开手腕，改成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指尖温度对比明显，周叙的手被车厢捂得温热，江屿的手被山风吹得微凉，“想看溪水站远一点看就好。”

　　谢砚舟和傅驰野也走过来，站在天幕旁边，伸手帮着拉住被风掀动的布角。
　　“草地平整，今天在这里过夜完全没问题。”谢砚舟环顾四周，“周边没有别的游客，整片山谷几乎属于我们。”

　　傅驰野点头，伸手拽住天幕另外一角，风把他袖口吹得翻飞：“正好安安静静，不用处理大院那些乱七八糟。”

　　几个人忙活半个钟头，天幕终于完整搭建完毕，巨大浅蓝色顶篷遮住大片阳光，底下阴凉舒适。折叠桌椅一一摆开，孟钊把装满零食的大包摊开放在桌面，薯片、果干、糖果、肉干满满铺了一桌子。宋雪涵打开保温袋，一罐罐冰镇饮料拿出来，码放在折叠小桌。

　　“终于可以歇会儿。”孟钊一屁股重重砸在折叠椅上，伸手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大口，“忙活一早上，从家里收拾装车再开到山里，饿死我了。”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宋雪涵坐他旁边，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萧琳宝把露营串灯拿出来，顺着天幕支架一圈圈缠绕，柔和的暖光灯泡顺着金属架子蜿蜒铺开，等到天色暗下来，就会亮起一层温柔光晕。
　　“等太阳落山，把灯打开，氛围感直接拉满。”萧琳宝一边缠绕线材，一边回头和众人说话。

　　陆骁搬过两把椅子，一把放在自己身下，另一把推到陈榆欣身旁。陈榆欣坐下，长长舒出一口气，连日熬夜积攒下来的疲惫一点点散开。陆骁坐得离她很近，膝盖几乎贴在一起，周围人声喧闹，只有他们之间的那一小块空间安安静静。
　　“比预想顺利，至少不用临时到处找民宿。”陈榆欣小声说。
　　“我说过，十个人在一起，什么问题都能应付。”陆骁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日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他的眉眼，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周叙坐在天幕边缘，手肘撑在桌面，望着底下潺潺流动的溪流。江屿坐在他身侧，腿挨着腿，随手拆开一包果干，捏起一块递到周叙嘴边。周叙微微仰头，张嘴咬下，果肉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没有说话，周遭是其他人吵吵闹闹的说笑声，溪水哗哗流淌，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不需要多余交谈，暧昧就藏在这种无声的小动作里。

　　谢砚舟靠在椅背上，傅驰野就坐在他旁边，两人距离很近，胳膊时不时互相碰到。傅驰野拧开一罐常温菊花茶，递到谢砚舟手里。
　　“累不累。”傅驰野问。
　　“比昨天在大院收拾一地狼藉轻松太多。”谢砚舟捧着罐子，指尖感受罐体传来的温度，“昨天忙完，躺下之后浑身发酸。”
　　“在这里好好放空，什么都不要想。”傅驰野说道。

　　孟钊嚼完薯片，抬手望向天上缓缓漂移的云朵，高声开口：“我们下午干点什么！总不能就干坐着！”
　　“可以沿着溪边往上游走走，简单徒步一小段，不要走太深。”萧琳宝提议，“不要脱离这片开阔地，避免迷路。”

　　“可以。”宋雪涵点头，“但是不要分散，所有人结伴，不许单独乱跑。”

　　“我想去。”周叙眼睛亮起来，看向江屿。
　　“那就一起。”江屿应下。

　　太阳慢慢向西偏移，日光褪去正午那份灼人的燥热，转为柔和的暖金色，铺满整片山谷。众人简单补充一点食物，把贵重物品收好，结伴沿着溪流往上游缓步前行。鹅卵石河滩踩在脚下，踩上去咯吱轻响，溪水不停哗哗奔涌，远处山林传来几声鸟叫。

　　孟钊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弯腰捡起形状好看的鹅卵石揣进兜里。
　　“回去可以摆放在大院窗台，当作这次出游的纪念。”孟钊一边捡石头一边说道。
　　“你少捡一点，后备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不要再额外堆一堆石头。”宋雪涵在身后无奈吐槽。

　　陆骁和陈榆欣走在队伍中段，两人并排，偶尔停下脚步，低头观察水边生长出来的细碎野花。陈榆欣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一朵淡蓝色小野花的花瓣。陆骁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伸手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自然，混在人群之中，旁人只会当作无意之举。
　　“很漂亮。”陈榆欣低声赞叹。
　　“不及你好看。”陆骁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陈榆欣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红，没有回头，只是站起身，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江屿和周叙走在偏后位置，周叙偶尔会停下，望着山林之间浮动的光影。山路有几处微微打滑，江屿每到这种地方，就会伸手虚虚扶着周叙的胳膊，防止脚下不稳滑倒。周叙没有躲开，任由他扶着，山风拂过，两个人的袖子时不时摩擦在一起。
　　“好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出来散心。”周叙轻声说道，“之前大院里面，永远有忙不完的琐事。”
　　“以后可以经常出来。”江屿回复，“不用等家里闹得一团糟才出逃。”

　　谢砚舟与傅驰野走在最后，刻意慢半步，拉开一小段距离。看着前面八个人说说笑笑向前走远，听着溪水声响，山林风声。
　　“难得这样清净。”谢砚舟说道。
　　“以后可以多寻这样的机会。”傅驰野侧过头看向他，“抛开所有家务、一地狼藉，就我们，还有这群朋友。”

　　一行人慢悠悠徒步将近两个钟头，没有往深山里面深入，走到一处小型水潭就折返。夕阳已经开始下坠，半边天空被染成橘红，金色霞光倾泻而下，把整片山谷、溪流、树木全部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颜色。众人顺着河滩原路返回露营的空地。

　　回到天幕之下，天色已经开始转暗。萧琳宝按下开关，缠绕在支架上的露营串灯瞬间亮起，一团团暖黄灯光，在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面格外温柔。山间气温快速往下滑落，晚风带上浓重凉意，众人纷纷把随身厚外套穿上。

　　孟钊把便携炭火炉拿出来，开始准备晚饭。炭块引燃，跳动的橙红色火苗慢慢燃起来，火星偶尔轻轻向上飘起，很快消散在晚风里。肉串、蔬菜一一摆上烤架，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香气迅速弥漫开来，飘散在整片营地。

　　暮色彻底笼罩山谷，远处连绵山峦只剩下一道黑色起伏轮廓。天上慢慢冒出来星星，一颗接一颗，越来越多，铺满整片夜空。城市里面看不见的漫天繁星，此刻清清楚楚悬在头顶。

　　十个人围坐在炭火四周，串灯暖光，炭火跳动，食物香气，溪水哗哗作为背景音。大家手里拿着饮料，随意闲谈，话题天马行空，聊路上看见的风景，聊脚下河滩奇怪的石头，聊待会儿要不要看星星，偶尔也会玩笑一样提起大院昨夜那场灾难，提起那只闯祸的橘猫。

　　“真不知道我们回去之后，家里会变成什么样子。”萧琳宝笑起来，“希望邻居把猫关好了，别又打翻剩下的糖罐。”

　　一想起昨夜满地糖水，所有人全部笑出声。
　　“要是回去又是一地狼藉，我们直接再开车跑出来。”孟钊半开玩笑高声说道。
　　“那邻居恐怕要以为我们这家人天天在家闹灾。”宋雪涵打趣。

　　炭火噼啪轻响，肉串烤熟，大家互相传递食物。
　　周叙手里捏着一串烤蔬菜，江屿坐在他身旁，帮他挡开扑面而来的烟火火星，肩膀挨着肩膀，星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周叙仰头望向漫天星河，江屿的目光却没有看向夜空，大半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

　　另一边，陆骁把烤好的肉串吹到温度适宜，默默递到陈榆欣手上。陈榆欣接过来，指尖碰到陆骁的手指，两个人短暂对视，在喧闹人群之中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懂的眼神。

　　傅驰野拿过两罐温热饮品，一罐交到谢砚舟手中。两人靠着天幕立柱，远离炭火扑面而来的热浪，安安静静看着围在火堆边说笑的其余八个人。
　　“这样就很好。”谢砚舟望着跳动的火光，轻声开口。
　　“嗯。”傅驰野应声，视线落在谢砚舟的侧脸，“暂时逃离那些一地狼藉，只拥有山谷，晚风，还有身边这群人。”

　　夜越来越深，山间气温持续降低，众人把厚外套裹紧。漫天繁星璀璨，溪流永不停歇地在谷底流淌，天幕之下暖光融融，没有琐事缠身，没有等待打扫的客厅，没有打翻的花盆和到处乱窜的橘猫。所有属于大院的烦扰，全部被远远隔绝在几十公里之外，留给此刻的，只有山野晚风，朋友相伴，还有藏在喧闹闲谈缝隙里，一份份克制又真切的暧昧。

　　炭火慢慢黯淡下去，余烬泛着暗红色微光。有人开始打哈欠，熬夜加上徒步游玩，倦意慢慢涌上来。
　　“差不多该休息了。”谢砚舟看一眼天色，“明天一早看日出，之后再启程返程回大院。”

　　众人纷纷应下，开始简单收拾火堆，把炭火完全熄灭，处理掉垃圾，收纳好食物。天幕内侧铺好厚厚的睡袋，十个人就在这片山谷的露营地，结束热闹的一晚。晚风穿过天幕缝隙吹进来，远处溪水潺潺，漫天星光笼罩整片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