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83、十人烟火日常：大院厨房混战，吵后和解的细碎幸福 周六的

　　周六的上午，阳光穿过大院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泼进屋子。已经快到中午，整座院子没有刻意规划什么盛大的活动，没有聚会邀约，没有需要赴的局，十个人全都闲散地窝在家里。

　　前一天晚上大家随口约好，今天中午所有人一起动手做一顿午饭，不点外卖，不出去下馆子，完完全全自己折腾。

　　偌大的开放式厨房瞬间被占得满满当当。

　　长条料理台摊开了满满一地的食材，塑料袋还半敞着，土豆、青椒、番茄、一大捆青菜、冻好的排骨、盒装的嫩豆腐码得层层叠叠，案板摆了两块，大小菜刀两把，锅具从炒锅到汤锅全部从橱柜里面搬了出来。十个人挤在同一个空间里，地方瞬间显得局促。

　　傅驰野挽起袖口，先一步站到灶台前面，打算先处理焯水的排骨，刚拧开燃气灶，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孟钊抱着一大袋洗好的小番茄，直接凑到料理台边，伸手就往嘴里塞，咔嚓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溢出来。

　　“孟钊！你住手！那是中午要用来做菜的食材！”宋雪涵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眉头微微皱起，“还没下锅呢，你就开始偷吃，等会儿做菜材料都不够。”

　　孟钊往旁边躲了一下，又飞快抓了两颗小番茄揣进兜里，含糊地嚼着：“反正买得多，少两颗能有什么关系，尝尝甜不甜而已。”

　　“尝一颗就够了，你这是半袋都要消灭掉。”宋雪涵伸手就要去掏他的口袋，两个人在料理台边推推搡搡，胳膊手肘到处撞，放在边缘的一个瓷碗“哐当”一声，滑得往前挪了半寸，差点摔落到地面。

　　“哎哎小心点！碗要掉了！”萧琳宝正蹲在地上择青菜，吓得连忙伸手扶了一把碗沿，站起来的时候头发乱蓬蓬的，“你们两个要打闹出去闹，厨房台面这么多刀和盘子，摔碎了容易划到手。”

　　陆骁接过萧琳宝手里择干净的青菜，放到洗菜池下冲洗，水流哗哗作响。陈榆欣站在他旁边，负责剥大蒜和生姜，一堆蒜皮散落在台面。

　　“江屿，帮我拿个空盘子。”陈榆欣侧过头喊了一声。

　　江屿正拿着菜刀，低头认认真真切土豆，周叙就靠在他身侧，手肘撑着台面，脑袋凑过去看他下刀，时不时伸手去拨弄切出来的土豆片。

　　“别碰，手离刀刃远一点。”江屿微微偏头提醒他。

　　周叙没有收手，指尖捏起一片薄薄的土豆：“我看看你切得薄厚匀不匀，上次你切的土豆块，一半厚一半薄，炒的时候有的已经糊了，有的还没有熟透。”

　　“那是上次，今天我切得肯定没问题。”江屿把他的手轻轻挪开，“别捣乱，站远一点。”

　　“我哪里捣乱了，我就是给你提意见。”周叙不服气，仍旧凑在旁边不肯走开，伸手又想去动案板上的土豆。

　　江屿无奈，只能腾出一只手，轻轻把人往后带了半步。

　　厨房里面吵吵嚷嚷，人声混着水流声，燃气灶台的轻微嗡鸣，热闹得不像话。

　　谢砚舟从橱柜拿出几个大碗，摞在一起，打算放到餐桌上面，来回经过厨房门口，看着里面乱糟糟的场面，忍不住笑出声：“咱们十个人挤在这一个厨房，感觉快要转不开身了。”

　　“本来就是这样，人多干活就是乱。”傅驰野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排骨在锅里面翻滚，白色水汽腾腾往上飘，模糊了他半边眉眼，“要不分分工，别全都堆在料理台这块。”

　　话是这么说，但是没有人愿意退出去。大家都想凑在一块，明明可以一部分人去客厅等着，只留几个人做饭，可所有人都想待在厨房，看热闹也好，搭把手也好，就喜欢挤在一起的氛围。

　　矛盾就是在这种乱糟糟的氛围里面一点点冒出来。

　　陆骁洗完青菜，把湿漉漉的菜叶直接捞出来，随手搁在台面，水珠顺着菜叶边缘往下淌，滴得到处都是，台面流了一滩水。

　　萧琳宝拿抹布擦台面的时候看见了，忍不住开口：“你洗完菜能不能沥干再放，你看台面上全是水，等会儿谁踩到滑倒怎么办。”

　　陆骁愣了一下：“等会儿统一擦就好了，没必要洗一把擦一把。”

　　“那水到处流，万一谁拿着刀往后退，脚下打滑多危险。”萧琳宝把抹布用力蹭过湿漉漉的桌面，“随手处理掉不好吗。”

　　“也不用这么较真。”陆骁语气也带上一点淡淡的不悦。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洗菜池旁边，小声争执了两句，气氛瞬间有点僵，不再互相搭话。

　　另一边，江屿切完土豆，把土豆片倒进盆里面泡水，一转身，发现周叙闲来无事，把准备用来红烧排骨的冰糖拿出来，偷偷吃了两块。

　　“周叙！”江屿皱起眉头，“那是烧菜用的冰糖，不是零食。”

　　“就两块，又吃不坏。”周叙往后退半步，嘴里还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

　　“等会儿做排骨糖不够，菜的味道就毁了。”江屿伸手把糖罐子拿回来盖紧，放到柜子高处，“能不能不要随手拿食材吃。”

　　周叙一下子有点不高兴，抿起嘴唇：“多大点事，至于这么凶我吗。”说完，他转身走到厨房另一边，不再挨着江屿站，背对着人，明显闹起小别扭。

　　孟钊和宋雪涵那边也没有消停。孟钊闲不住，看见锅里的排骨快要焯好，伸手就想去拿锅铲翻动，傅驰野立刻拦住他。

　　“别乱动，锅沿很烫，会烫到手。”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分寸还没有吗。”孟钊不甘心，趁着傅驰野转头拿调料的空档，飞快伸手想去抢锅铲，胳膊一挥，手肘撞到旁边装青椒的碗，大半碗切好的青椒直接翻倒，撒了大半个台面。

　　碎青椒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掉在地上。

　　宋雪涵当即就沉下脸：“跟你说了不要瞎闹，你非要上手，现在好了，全都撒了，还得重新切。”

　　孟钊看着满地狼藉，也自知理亏，但是嘴上不肯认输：“意外而已，我又不是故意的。”

　　“每次都说是意外。”宋雪涵叹了一口气，蹲下来捡地上的青椒碎，不再跟他多说。

　　短短一小会儿，厨房里面好几处都闹了小小的不痛快。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伤人的重话，全都是群居生活里面最普通、最细碎的摩擦。有人赌气不说话，有人互相抬杠，台面狼藉，地上散落着菜屑，锅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谢砚舟原本在旁边看着，见到这个局面，无奈地笑了笑，转身从储物柜抱出来一堆垃圾袋，又多拿了好几块抹布。

　　“好了好了，先别置气。”谢砚舟把抹布分给几个人，“青椒撒了就重新切，台面有水我们一起擦，先把眼前这些收拾完。本来就是图热闹做饭，别因为这点小事闹得心里不舒服。”

　　傅驰野把火调小，锅里的排骨暂时不用照看，走过来，弯腰帮着捡拾地上散落的青椒碎。

　　“孟钊，过来扫地。”傅驰野递给他一把小扫帚，“闯出来的乱子自己收拾。”

　　孟钊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有点挂不住，接过扫帚，老老实实低头清扫地面，嘴里小声嘟囔：“扫就扫嘛。”

　　宋雪涵拿起案板，重新拿出来青椒，低头快速切起来，刀刃咚咚敲在木板上。

　　陆骁也拿起一块干抹布，仔仔细细把刚才洗菜流出来的水渍全部擦干净，转头对着萧琳宝，语气放柔和：“刚刚是我考虑不周，洗完菜该沥干，下回我注意。”

　　萧琳宝手上还在择菜，听见这句话，抬眼看向他，脸色缓和下来：“我刚才说话也有点冲，算了。”一场小小的争执，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

　　江屿走到厨房的角落，找到还在闹别扭的周叙。少年侧着身子，望着窗外院子里的树木，嘴角往下抿，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江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周叙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

　　江屿低低笑出声，从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硬糖，塞到周叙手心。

　　“冰糖是做菜要用的，不给你吃。这个糖给你，别生气了。”

　　周叙低头看着掌心的糖果，沉默几秒，指尖捻住糖纸，心里那点别扭慢慢散掉，小声咕哝：“谁要跟你生气。”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把糖还回去。

　　“等会儿菜做好，第一碗土豆，全部盛给你。”江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还差不多。”周叙终于转过身子，重新回到料理台边，只是这一回，乖乖站远了，不再伸手去碰锋利的菜刀。

　　厨房里紧绷的气氛一点点化开。

　　没有人专门郑重地道歉，都是这样简简单单，各退一步。一起扫地，一起擦台面，重新切菜，换水，洗盘子。刚才还互相拌嘴置气的一群人，又热热闹闹地忙活起来。

　　有人负责掌勺炒菜，锅里油热起来，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漫满整间屋子；有人蹲在地上处理垃圾；有人摆碗筷、搬椅子；还有人一边干活，一边还不忘偷偷摸一小块熟食塞进嘴里，被抓到就嬉笑着跑开。

　　前后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临近午后一点，午饭终于全部做好。

　　满满一大桌菜摆放在客厅的长餐桌上，红烧排骨、土豆丝、清炒青菜、番茄炒蛋、豆腐汤，算不上卖相精致，有的菜盐稍微放多了一点，有的火候稍微过头，却是十个人一起折腾出来的成果。

　　大家纷纷落座，椅子拖动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十个人挤在长长的餐桌两侧。

　　孟钊率先拿起筷子，夹一大块排骨咬下去，含糊不清开口：“别说，忙活这么久，吃起来还挺香。”

　　“那是当然，也不看是谁掌勺。”傅驰野淡淡回了一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刚才切菜、洗菜我们也都出力了。”周叙立刻接话。

　　“是是，全员功劳。”傅驰野顺着话说。

　　窗外阳光正好，风穿过院子的树枝，叶子沙沙响动。餐桌上，筷子碰撞碗碟，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刚刚厨房里那些小摩擦，小赌气，早就被抛到脑后。

　　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没有伤痛回忆，也没有什么盛大的感动。就是群居大院里面，最普通的一个周六中午。会拌嘴，会闹不痛快，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较真，可转眼，又会一起收拾残局，坐在一起吃一锅热饭。

　　谢砚舟捧着温热的汤碗，看着满桌说笑的人，侧过头望向身边的傅驰野，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平凡日子大抵就是如此，有细碎争吵，也有烟火温情。吵过，和解，再继续相伴度日。

　　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群朝夕相伴的人，便是最简单踏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