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80、期末建群回忆杀：复盘少年心事，老友打趣 n

　　n夜里十一点二十七分。
　　大院大部分房间都已经熄了主灯，只有客厅那盏长条落地灯淌出一层柔和的暖黄。夏末的晚风穿过院子的梧桐树，树叶沙沙响，从敞开的落地窗吹进来，裹着草木清浅的气息。

　　眼下正是高校期末周中段。有的人还在赶课程论文、刷题复习，有的人已经工作，手上堆着没做完的活。整座大院安安静静，没有周末那种吵吵闹闹的热闹，最开始大家都各自待在房间里埋头忙自己的事。

　　谢砚舟蜷在客厅的布艺大沙发上，腿盖一条薄针织毯，笔记本摊在膝头，屏幕是还没改完的课程报告。傅驰野坐在他身侧，肩膀紧紧贴着肩膀，低头处理工作，一只手闲散搭在谢砚舟腰上，指尖无意识摩挲布料。

　　屋子里只有键盘轻轻敲击的细碎声响，松弛又安静。

　　谢砚舟写累了，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打算找几年前存的一份参考资料。手指划聊天列表的时候，一个尘封了许多年的群聊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群名还保留着当年原样：高二摸鱼避难所。

　　这是他们十个人高中期末深夜偷偷建下的群，这么多年几乎再也没有人点开，聊天记录停在高中毕业那个夏天。

　　谢砚舟的指尖顿住，鬼使神差点了进去。
　　一滑屏，满屏都是少年时代细碎隐晦的心里话。晚自习躲着老师偷偷发的碎碎念，考砸之后的吐槽，对未来的茫然，藏在玩笑底下不敢说出口的喜欢，还有那些没法跟家里人讲的委屈，全部安放在这个小小的对话框里。

　　隔了这么多年再回头看，那些忐忑和惶惑依旧鲜活。

　　他看得入神，连傅驰野凑过来都没有立刻察觉。
　　“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傅驰野的声音低低落在耳边，下巴轻轻搁在谢砚舟肩窝，目光落向手机屏幕。

　　看见这个群聊名字，傅驰野也微微一怔。
　　“这个群你还留着？我都快忘了。”

　　“没特意保存，从来没删过聊天记录，刚刚找资料偶然翻到。好多事我都快要记不清了。”谢砚舟握着手机，抬眼看向傅驰野，眼底浮起一点兴致，“把大家都叫过来看看吧，刚好也是期末，跟当年建群的时候一模一样，看看大家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年说过多少蠢话。”

　　傅驰野低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就不怕当众社死？这里面多少人的真心话。”

　　“就是要社死才有意思。”

　　谢砚舟没有在群里发消息，直接起身。
　　客厅离各个卧室不远，他扬声朝着走廊方向喊了一声，声音不算大，足够各个房间听见：
　　“都过来客厅一下，有东西给你们看！”

　　屋子里原本各自忙碌的人陆续停下手上的事。

　　江屿正在房间书桌旁帮周叙整理期末复习讲义。周叙裹着薄外套，抱着一杯温牛奶，听见喊声，疑惑抬眼。两个人对视一眼，便踩着拖鞋往客厅走。

　　隔壁，陆骁刚刚合上电脑。陈榆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听见声音，随手拿起外套，挽着陆骁胳膊一同出来。

　　孟钊半靠床头，宋雪涵盘腿坐在床边整理工作表格。听见喊声，孟钊啧了一声：“大半夜又搞什么名堂？”嘴上这么说，还是拉着宋雪涵一起走出房门。

　　另一边，沈耀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萧琳宝手里攥着干毛巾正给他擦头发。听见客厅传来的声音，萧琳宝拽了一把沈耀的胳膊：“走，去看看。”

　　片刻功夫，十个人全部聚齐在客厅。
　　有的人坐沙发，有的人直接席地坐在地毯上，还有人斜靠着窗台。落地灯把十道影子拉得长长投在墙壁上。

　　谢砚舟坐在沙发正中，把手机举到中间，屏幕朝向所有人，屏幕上正是那个旧群的聊天界面。

　　“刚刚找资料翻出来的，高二我们期末熬夜，偷偷建的那个群。”谢砚舟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现在又赶上期末周，我们也在被论文、考试、工作轮番折腾，时间居然刚好对上，我们就一起翻翻，当面聊聊当年。”

　　傅驰野坐在他身边，手臂搭在沙发靠背，半圈住谢砚舟。
　　“我以为这个群早就被所有人遗忘了。”

　　“我从来没删记录。”谢砚舟大拇指往上滑动屏幕，“你们看第一条，建群当晚。”

　　所有人都凑过来，目光落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最顶部，是许多年前深夜的一行文字，是周叙当年敲下的：
　　【周叙：实在扛不住了，晚自习卷子写不完，家里又在吵架，偷偷建个小群，只有我们十个，不许外传。】

　　看见这句话，周叙耳尖一下子热了，不自觉往江屿身侧缩了缩。江屿顺势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肩膀，手掌轻轻拍着他上臂。

　　周叙小声的自言自语，所有人都听得见：
　　“天呐，居然是我建的群，我完全记不得了，那时候心态真的快要绷断。”

　　江屿低头，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只给两个人听见的音量：“那时候太难熬，还好我们有这么一处可以躲一躲。”

　　“我记得那天。”江屿接着出声，对着在场众人开口，“晚自习下课我到处找不到周叙，最后在教学楼消防通道的楼梯间找到他，他蹲台阶上面，抱着手机，眼睛通红。”

　　周叙窘迫地瞪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孟钊盘腿坐在地毯上，往前探身子盯着屏幕，哈哈大笑：
　　“噢！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还在群里面疯狂吐槽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大题根本就不是给人做的！我说谁写出来谁是神人！”

　　宋雪涵挨着他坐下，手肘轻轻怼了怼孟钊的胳膊：
　　“何止吐槽卷子，你还说要是能不用考试直接跑路，你当场就拎包走。”

　　孟钊转头看向宋雪涵，伸手就要挠她，宋雪涵笑着往后躲，没躲开，直接被孟钊一伸手搂腰拽进怀里，跌坐在他腿上。孟钊下巴搁在她肩头，故作凶狠，笑意却藏不住：
　　“你非要把我年少的疯话当众讲出来是吧。”

　　“本来就是你自己说的。”宋雪涵笑着推他胸口，没有真的用力挣开。

　　窗台边上，陆骁和陈榆欣头挨在一起，一同看向手机。谢砚舟手指继续往上划，调出另一段记录。
　　那是一次期末模拟考之后，当年的陈榆欣考砸了，在群里情绪低落。
　　【陈榆欣：又考差了，我好像怎么努力都达不到期待。】
　　紧接着下面一行是陆骁的回复：
　　【陆骁：没关系，一次考试而已，你已经拼尽全力，不要全部怪自己。】

　　陈榆欣望着屏幕，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陆骁，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一直在这样安抚我，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陆骁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把她的手抬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手背。
　　“那时候就心疼你，什么压力全部自己闷在心里，一个人扛。”

　　陈榆欣微微仰头，飞快在他下颌处碰了一个轻吻，眉眼柔软。

　　萧琳宝靠在沙发扶手上，沈耀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头，给熬夜僵硬的肩颈轻轻揉捏。
　　谢砚舟滑动屏幕，翻到沈耀的发言，萧琳宝一眼看见，当场笑出声：
　　“你们快看沈耀当年说的！”

　　众人目光再度落回屏幕：
　　【沈耀：烦死了，家里又在安排以后的路，我根本不想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真想把你们全部带上一起跑掉。】

　　沈耀当场哀嚎一声：
　　“别啊，怎么把这段翻出来了！年少随口乱说的话，不要公开处刑！”

　　萧琳宝仰头望向身后的沈耀，带着几分揶揄：
　　“现在不敢承认当年想跑路了？”

　　沈耀俯身，双手圈住萧琳宝，弯腰凑到她耳边，只有二人听得清：
　　“不用幻想跑路了，我们真的有了院子，所有人都在这里，梦已经实现了。”说完飞快在她脸颊落了一吻。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谢砚舟窝在傅驰野身侧，继续翻看一条条旧聊天记录。
　　全是高中期末无数个深夜的碎片。那时候所有人被困在校园，被分数排名裹挟，被家人的期待压着。喜欢只能藏心底，半点不敢摊开，心意只敢借着深夜吐槽，漏出来一星半点。

　　很快翻到谢砚舟自己的一条旧消息。
　　【谢砚舟：不知道许多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隔着漫长岁月再看，满是怅然。

　　傅驰野低头看向谢砚舟，手掌轻轻托住他的侧脸，把他的脸转向自己。客厅其他人说话的背景音就在周围。
　　“那时候，你是不是特别迷茫？”

　　谢砚舟轻轻点头，声音不大：
　　“那时候不敢畅想未来，不敢去奢望我们能走到今天。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这仅仅只是少年时期一场短暂的幻梦。”

　　“可是我们实实在在走到这里了。”傅驰野说完，低头落下一个温柔又短促的吻。

　　“说实话，那时候我总以为高中毕业，大家就要各奔东西，慢慢断了来往。”孟钊抱着宋雪涵，感慨出声，“谁能想到，当年一个晚自习偷偷建出来的小群，兜兜转转，我们十个人如今住在同一个院子。”

　　周叙靠在江屿肩头，轻声接话：
　　“那时候我连想象都不敢，只奢求当下能稍微轻松一点就够。”

　　陈榆欣缓缓开口：
　　“当年我们还在群里约好，尽量考去同一座城市，现在回头看，我们真的做到了。”

　　陆骁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搭在她肩膀：
　　“一张张卷子熬到深夜，就是为了不用远远分开。”

　　萧琳宝抬眼看向客厅里的所有人，嘴角带着笑意：
　　“当年满脑子只想逃离，现在，这里就是我们亲手建起来的避风港。”

　　沈耀握紧她的手，附和：
　　“没错，属于我们自己的避风港。”

　　就在这时，谢砚舟手指往下一划，一条消息跳出来。孟钊眼睛一亮，一下子直起身子。
　　“等等！挖到大瓜了！你们全部看这里！”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向手机屏幕。
　　那是很多年前期末的一个深夜，傅驰野在群里面悄悄打下的一行字：
　　【傅驰野：如果以后可以，我想一直守着谢砚舟，哪怕只能做朋友。】

　　客厅瞬间炸开一阵起哄的喧哗。
　　“喔——！！”

　　谢砚舟耳朵唰地烧得通红，直接把脸埋进傅驰野胸膛，不想抬头见人。

　　傅驰野反倒十分坦然，手臂牢牢圈紧怀里的人，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震动，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
　　“那时候，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躲在这个群里面说心里话。”

　　周叙瞪大眼，十分惊奇：
　　“天呐，当年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江屿淡淡笑了笑：“我那时候隐约就看出来几分。”

　　周叙转头看向江屿，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呢？那时候，你有没有在这个群里写过关于我的心里话？”

　　江屿伸手拿过手机，往上划了几段，找到自己当年的记录。屏幕亮给所有人看。
　　【江屿：希望他不必总把委屈全部自己吞下。】

　　周叙盯着那行字，心口轻轻一颤。没有多说，直接伸手勾住江屿脖颈，仰头吻上去。四周又是一阵温和的哄笑。

　　夜色越来越沉，墙上时钟悄悄迈向凌晨一点。落地灯的暖光铺满整间客厅。
　　大家就围着这一部手机，一段段翻看旧记录。互相打趣少年人的幼稚、胆怯、口是心非。偶尔瞥见当年压抑难熬的片段，也只是淡淡提一句，不会反复撕开旧伤疤。

　　翻到大家当年互相打气的聊天片段，想起那时候一次次模拟考失利，十个人隔着屏幕彼此支撑，许下要奔赴同一座城市的约定。

　　宋雪涵看着屏幕上孟钊年少时天马行空的吐槽，笑得不停。孟钊就抱着她，不停撒娇耍赖，求大家不要再扒他的黑历史。

　　时间一点点流淌。窗外夜色浓稠，晚风时不时吹动窗帘。
　　那些少年时代藏在对话框里的心动、崩溃、迷茫，全部摊开在今夜的客厅。那些困住十几岁少年的困境真实存在，但这群人，已经完完整整走了出来。

　　谢砚舟靠在傅驰野怀里，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他锁屏，把手机收起来。
　　“这个群就留着，不删掉。以后每逢期末，或者哪一天夜里闲得慌，我们还可以再拿出来翻一翻。”

　　周叙靠在江屿身上，眼皮开始往下耷拉，期末周本就耗人精神。江屿察觉，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周叙身上。
　　“困了？”

　　“有一点，回想以前，还挺费心神。”周叙声音软软的。

　　“累了我们就回房休息。”江屿抬手顺着他的后背。

　　宋雪涵在孟钊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不行，明天一早还要处理表格，再熬下去真的扛不住。”

　　孟钊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走，回屋睡觉。”

　　陆骁看见陈榆欣脸上也带上倦色，伸手牵起她：
　　“我们也回去，剩下的复习留到白天。”

　　沈耀揉了揉萧琳宝的手背：
　　“到此为止，不能再考古了，再翻，所有人少年黑历史就要全部被扒干净。”

　　众人纷纷站起身。五对恋人两两依偎，互相道了晚安，踏着大院安静的走廊，各自回房间。

　　客厅只剩下那盏落地灯，依旧散发柔和光晕，晚风穿进屋内，窗帘轻轻飘摇。

　　傅驰野揽住谢砚舟的腰，缓缓起身。
　　“我们也回去睡？”

　　谢砚舟把手机揣进口袋，轻声应：“嗯。”

　　两个人并肩，慢慢走回卧室。
　　躺到床上，被子盖好，谢砚舟侧过身子，面对面贴着傅驰野。
　　今晚没有惊心动魄的大事，就只是期末周一个普普通通的深夜，十个人围坐在一起，翻看多年前的旧聊天记录，当面聊起少年心事。过往都留在回忆，而他们好好活在了当下。

　　傅驰野伸手把他紧紧抱住，在额头印下晚安的吻。
　　“过去走远了，我们握住的是现在。”

　　卧室灯光熄灭，安静夜色笼罩整座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