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再爱》辞九安

3、回温2 许今朝，为

　　第二天早上，许今朝起了个大早，站在镜子前，她努力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镜中人头发杂乱，随意披在肩头，眼下乌青一片，脸色苍白。

　　比起五年前，她瘦了很多，一阵风吹来就会把她吹走。她变得很憔悴，看上去老了很多。

　　许今朝不禁想起明烛，看到她这副样子，明烛会心疼吗？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随后是苏媛的声音：“Eirlys，起床了！刚刚call你也不接……起来了没有。”

　　许今朝洗了一把脸，回：“我起来了，整理一下，很快。”

　　打理一番，好歹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憔悴，许今朝坐上苏媛的车，和她一起到了一家会所。

　　进包间之前苏媛问她：“要我陪你进去吗？”

　　许今朝犹豫了一瞬，随后笑了笑：“不用了，去忙你的吧。”

　　这是五年来许今朝第一次和买家单独面对面交谈，难免有些紧张。她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好几秒，终于打开了门。

　　反应过来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明烛的声音：“你好，Eirlys……”后面是长长的停顿。

　　许今朝抬眸看去，明烛的脸撞进眼眶。

　　许今朝待在原地没敢动，思索着应该怎么称呼明烛，手心不知不觉出了一手冷汗。她看见明烛紧紧抓住扶手的指尖在泛白，心里疼痛——只是见一面，也这么难受吗？

　　许今朝的胃开始剧烈地翻腾，她皱皱眉头，又快速松开，咬了咬唇，平复声音里的褶皱：“你好……我们聊聊画吧。”

　　“我想买的就是那一张，之前谈好了的。本来想谈谈价格，现在就按原价吧。”不知道为什么，许今朝似乎在明烛的声音里捕捉到细微的颤抖。

　　“好……”许今朝明白明烛不想多说：“没有什么事的话，就不打扰了。”

　　她没敢再多看几眼明烛，迅速转身离开，关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一出门，许今朝就拨通了苏媛的电话：“Ivy，你知道买家是谁吗？”

　　对面似乎有些疑惑：“那个人用的也是英文名，怎么了？”

　　“是明烛。”

　　苏媛大吃一惊：“啊，我不知道，你没事吧？”

　　“没事。”

　　会所里，明烛还维持着许今朝离开时的样子，片刻后她才松开扶手，给秦思玥发消息：

　　今天见了那个画家，她是许今朝。
　　我就说为什么风格会那么像，原来竟然就是本人。

　　她望向门口的方向，想起五年前的事。

　　那天明烛在外面出差，照常发消息给许今朝，却发现许今朝的账号注销了。

　　她心里隐隐不安，又打电话，却被一声声：“空号”击碎。

　　她连忙让秦思玥和其他朋友帮忙找找许今朝，但是结果就是——他们也不知道许今朝去哪里了。有几个许今朝的朋友说她出国了，但是明烛不相信。

　　她推掉所有工作赶回家里，打开门却被一屋子的冷清拥抱。她几乎发了疯，在家里寻找有关许今朝的一切……可是，什么都没留下，许今朝什么也没留下，只有一封匆匆写下的信，上面的字有些凌乱：

　　木木，我出国了。对不起，来不及和你说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们分开吧。

　　那之后明烛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星期才出院。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病，就是五年。

　　那之后她把工作攒下的一笔钱拿了出来，买了去X国的机票，又四处打探许今朝的消息。虽然最后也只得到她的街区地址。

　　明烛这辈子发过很多疯，大部分是为了自己，这次却是为了许今朝。

　　她裹着故土的气息登上飞机，跨越半个地球去往完全陌生的地方。秦思玥觉得她失心疯了，轰炸了她一个小时：

　　木木，你疯了吗？
　　那个地方你一点也不熟悉，去那里有危险怎么办？
　　许今朝她值得你这么做吗？

　　明烛何尝没有问过自己，但是她已经出发，就没有回头路了。

　　明烛到的那一天，刚好下了大雪。她一脚深一脚浅在陌生的街区里辗转，敲开一家一家门询问。陌生的语言，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雪……没有什么能让她停下，她只想找到许今朝。

　　终于，在经历无数闭门羹，无数次不耐烦之后，明烛得到了许今朝家里的地址。

　　尽管一天下来都没吃饭，明烛却觉得分外有力气。

　　找到那个门牌号，明烛站在门口按响门铃。

　　开门的人看上去是许今朝的母亲。她一上来就对明烛说：“你是明烛吧，我知道你。”

　　“阿姨好，我想见见许今朝……”

　　“不用了，她不想见你，你赶紧走吧。”

　　明烛本来有很多话想问，想问许今朝为什么突然出国，想问许今朝最近怎么样，想问许今朝有没有想起她……但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她不想见你”按下了暂停。所有言语都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像一把刀，狠狠插到心脏里。

　　面前的门已经被狠狠关上了，明烛想看看许今朝，但她明白自己没有机会了。

　　那天晚上她站在陌生的街头，站了一晚上。第二天路人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冻成了冰雕，被送到医院之后好歹捡回一条命。

　　所以许今朝，为什么呢？

　　明烛回过神，心脏还在钝痛。秦思玥已经回复她了：

　　什么！？是许今朝？
　　木木，这个许今朝这次回来不会是冲你来的吧，你保护好自己啊。

　　明烛慢慢打字回复：

　　她为什么会冲我来，我以为她根本不在乎。

　　许今朝打车回了当初的大学，见了自己以前的大学同学齐子明。对方现在在大学里做辅导员，一切都还不错。

　　“许今朝！怎么现在这样子了，你好瘦。五年了怎么也不回来一次啊，真是搞得人好担心。”

　　“抱歉啊，但不是还有联系吗？”

　　“许今朝，你和明烛……”齐子明观察着许今朝的脸色。

　　“噢，我出国的时候就分开了。没什么。”

　　“你知道吗，你走之后她到处打听你去哪里了，好像还去找过你……话说你为什么后面也不联系她啊，我一直以为……”

　　齐子明后面的话许今朝一个字也没听见，她脑子里只有那句“好像还去找过你”。她愣在原地，心脏好像被碾成了碎片。她剧烈咳嗽起来，半天才缓过来，死死拉住齐子明，眼睛里似乎有希冀也有痛苦：“她来找过我？”

　　齐子明也呆住了：“你不知道？”

　　许今朝丢失了力气，放开齐子明，说了一句“抱歉”。她只觉得大脑浑浑噩噩，一时间忘记自己对面还有人。

　　她想到那年冬天。X国的冬天是很冷的，明烛一个人，飞那么远来找她，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地方，在雪里冻的瑟瑟发抖，最后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许今朝只觉得自己也被冻僵，冻僵在那个冬天。

　　况且只有她自己知道，五年来，她其实可以联系明烛，但她害怕电话一打通就听到明烛冷漠的拒绝，害怕明烛已经换了手机号，害怕母亲知道后会去找明烛。比起明烛，她许今朝简直就是个懦夫。

　　她们之间，始终是不对等的，意识到这一点，许今朝全身都火燎燎地痛。

　　“许今朝，许今朝？”

　　一声声呼唤让她抽离了刚刚的状态，回过神她才发觉自己全身都汗湿了。

　　“没事。抱歉子明，我刚刚失态了。”

　　“没关系。”齐子明顿了顿，关照地看着她，随后又补充：“其实我们当年都以为，你们两个会在一起一辈子的。我对你们之间的事了解不多，但是我觉得，如果有误会就要解开。而且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啊……”

　　许今朝努力扯出一个笑：“谢谢，不过那是以前的我了，从出国以后我就没办法拥有勇气了……况且，我现在再出现在她面前，对于我和她，似乎都是一种二次伤害。我只想远远看着她。”

　　齐子明叹了口气，说：“其实明烛这五年一直都没有找新的人……算了，你们两个都是苦瓜啊。明明以前的时候从来不吵架的。”

　　告别齐子明，许今朝坐上回酒店的车。她想起齐子明说的“五年一直没有找新的人”，心里不知为何放松了一些。她明白齐子明说的对，也明白他未尽的言语，只是……许今朝和明烛之间隔的东西太多了啊。

　　“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响起来，她看了看手机，备注是“母亲”，她的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但下一秒她就想起母亲前几个月已经走了，现在这个号码给了以前很关照许今朝的管家叔叔。

　　“喂？”

　　“小小姐，最后一笔债……”

　　“钱已经打过去了，没收到吗？”

　　对面的声音顿住：“嗯，我看到了……小小姐，这几年幸苦了。但是我想说，小姐已经走了，你就原谅她吧。这些年我领着一点点薪酬照顾着你和小姐，小姐她是爱你的……”

　　“海叔，不要说了。如果你只想说这些的话，我就挂了。”

　　“小小姐……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