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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潮声未歇 夜市的喧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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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
四人沿着滨海公路往民宿走,夜里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一阵阵扑过来,路边椰子树的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张临川走在最外侧,下意识隔开车流,叶知夏跟在他身侧,两个人都很识趣,没有刻意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悄悄侧过头,瞟一眼落在后半段的祁乐和夏予。
气氛微妙得像绷紧的一根弦。
三年没有交集,骤然重逢,哪怕方才在夜市简短说了几句话,真的并肩走在一起,依旧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
祁乐走得很慢。
他个子早就长开了,少年时候清瘦单薄的轮廓褪去,肩背宽阔,冷杉的信息素被他刻意收敛压在腺体之下,几乎没有向外泄露半分,只有情绪起伏的时候,一丝极淡的松木凉意,会随着海风若有若无飘出来。
夏予就在他半步之外。
三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褪去高中时期那一点桀骜尖锐,眉眼沉静很多,脊背依旧挺直,只是周身气场收敛,不再像从前那样张扬外放。他偶尔会偏过头看祁乐一眼,目光一碰,又飞快移开,望向远处翻涌的黑色海面。
一路上没人主动挑起话题。
叶知夏实在扛不住这份压抑的安静,轻声找了个无关紧要的闲话:“明天打算去海边看日出吗?民宿的露台位置很好,直接能看见海平面。”
张临川淡淡接话:“看你们,起得来就去。”
问话落下去,祁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情绪不高。夏予唇角微弯,礼貌地点头,没有多说。
短短的一段路,却像走了很久。
回到租下的临海民宿,两层小楼,一楼客厅敞亮,落地推拉门直通外面的大露台。夜里已经很晚,墙上挂钟的时针越过十一点。叶知夏拉了一把张临川,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们先上楼洗漱了,你们两个……随便坐。”叶知夏顿了顿,刻意放轻声音,“露台风大,想吹吹风也可以。”
说完,便拽着张临川快步踏上楼梯,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二楼走廊,把一楼完整留给了祁乐与夏予两个人。
大门关上的轻响落下,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外源源不断,永不停歇的海浪潮声。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小灯,光线柔和朦胧,大半空间沉在浅浅的阴影里。
祁乐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胸腔里翻涌着六年积压下来的千头万绪。无数个深夜反复盘旋在心底的疑问,那些委屈、不解、思念,在见到夏予的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堵在喉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开口问什么。
夏予先迈开步子,走到落地门前,伸手把推拉门轻轻划开。
扑面而来的海风猛地灌进室内,吹动祁乐额前细碎的黑发。
“出来坐坐?”夏予侧过身看向他,声音很低,被海风揉得略微沙哑。
祁乐沉默几秒,抬步走过去。
露台摆着一套藤编桌椅,栏杆外就是漆黑无垠的大海,一层层白色浪花不断拍打礁石,潮起潮落的声响连绵不绝。远处海面零星飘着渔船微弱的光点,夜空布满细碎星辰,月光薄薄洒在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小的藤桌坐下。
距离很近,近到祁乐可以清晰嗅到夏予身上的信息素。早已不是高中时代记忆里那股热烈张扬的味道,被岁月磨得温和内敛,淡淡的,混杂着海风咸气。
祁乐腺体一阵细微发烫,他用力压住体内躁动的Alpha本能,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背上,良久,才缓缓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质问,更像是压抑了漫长岁月之后,终于得见当事人,发自心底的求证。这么多年,他翻遍所有能够想到的途径,打听不到半点线索,学校只对外公布夏予主动申请退学,没有缘由,没有解释,仿佛这个人一夜之间,就从他的世界彻底蒸发。
老师含糊其辞,同学众说纷纭,有人说家庭变故,有人说外出转学,各种流言满天飞,没有一个版本是真相。
夏予手肘搭在栏杆上,望向黑漆漆的大海,海风掀起他的衣摆。
他沉默了非常久,久到祁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几乎以为他又要像当年那样,闭口不谈,再次把所有事情独自掩埋。
“当年,有人找到了我。”
终于,夏予慢慢开口,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掀开一道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就是一直跟我有过节的那个人。我们私下见的面,他握着我们两个偷偷恋爱的证据,照片、聊天记录,不少。他没有打算闹到公开,但是给了我两条路。要么整件事捅去校董事会,通报全校,记过处分。那个时候你高三,马上要冲刺最重要的升学考试,一旦事情爆发,你的档案会留下污点,前途全部被毁。”
夏予说到这里顿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第二条路,我主动自愿退学,彻底跟你断干净,不再跟你有任何来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会牵连到你分毫。”
月光落在他侧脸,把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晰,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祁乐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猜想过。这么多年,他难过,他怨恨过夏予的不辞而别,无数个夜晚反复揣测,是不是感情变淡,是不是夏予单方面想要抽身离开。万万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样沉重。
冷杉的信息素不受控制,骤然往外漫开,清冷凛冽的松木气息,瞬间笼罩住小小的露台,带着Alpha难以掩饰的心痛与愤怒。
“所以,你就选了退学。”祁乐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微微泛红,“你甚至,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留给我。”
“我不敢。”夏予转过头看向他,眼底盛满苦涩,“我不敢跟你说。以你的性格,要是知道是因为我被人胁迫,你一定会冲动去找对方对峙。一旦你去找他,矛盾彻底激化,一切保护就全都白费了。我赌不起,那个阶段,你的未来比什么都重要。我只能彻底消失,让你死心。”
“我以为时间久一点,你会慢慢放下,继续往前走,好好备考,去往你该去的地方。”
海浪砰砰撞击礁石,声声入耳。
祁乐胸口剧烈起伏,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喘不上气。三年,整整三年的隔阂与煎熬,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以分离为代价的保护。
他无数次自我内耗,沉溺在离别带来的痛苦之中,殊不知夏予当年,独自扛下所有的胁迫、屈辱,一个人背负全部压力安静退场。
“那你呢。”祁乐抬眼望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那你的人生呢?你就不在乎自己吗?好好的高三,说放弃就放弃。三年,这三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这句话问到实处,夏予视线重新飘向远处海面,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情绪。
“离开学校之后,家里闹得很凶。退学这件事,我没有跟家人讲真正原因,只说是自己不想继续读书。家里不理解,争吵不断,关系僵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我离开了原来那座城市,一边打工,一边自学课程。没有再走普通高中升学那条路,选了另一个方向,读成人自考,一点点把学历补上来。”
夏予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带着淡淡的自嘲。
“我不敢打扰你的生活。看着你顺利参加高考,考上很好的大学,一步一步按照原本的轨迹往前走,其实我心里,一半替你高兴,一半难受。高兴我的牺牲没有白费,又难受,站在你身边的人,早就不再是我。”
露台的藤灯微光摇曳。
祁乐怔怔望着他,心脏像是被反复揉碎。
他一直以为,被丢下的只有自己。原来夏予被困在这场无声的离别里面,同样煎熬了整整三年。
祁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桌子,几乎要触碰到夏予。克制了许久的情绪冲破壁垒,清冷的冷杉信息素温柔包裹过去,不再带着攻击性,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没有真正往前走。”祁乐低声说,嗓音沙哑,“我考上大学,学业一切顺利,可我心里一直空掉一块。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我无数次回想高中最后的日子,反复琢磨是不是我哪里做错,才让你毫不犹豫地离开。我甚至有一段时间,不敢再去碰和我们有关的回忆。”
“我以为是你主动不要这段感情。”
海风将两个人的发丝吹到一处。
夏予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祁乐,瞳孔微微收缩。他原先一直笃定,只要时间足够漫长,祁乐会慢慢走出伤痛,开启崭新人生,却万万没有料到,六年光阴过去,祁乐依旧被困在当年那场猝不及防的分离里。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夏予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海风里,“只是那个当下,我找不到第二条两全的出路。保全你,就要牺牲我们两个人。两全,根本不存在。”
祁乐伸出手,犹豫片刻,指尖轻轻覆上夏予放在桌面的手背。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两个人同时一颤。
隔了六年的光阴,再度触碰,体温真实地传递过来,不再是记忆里模糊的幻影。夏予的手比少年时期更薄,指腹带着常年劳作留下一层薄薄的茧。
祁乐的指尖微微发烫,Alpha的体温透过皮肤蔓延过去。
露台之下海潮不息,二楼安安静静,张临川和叶知夏刻意没有下来打扰,把整片夜色留给他们。
“事情已经过去了,当年那个人呢?”祁乐问道。
“后来他高中毕业出国了。”夏予低声回答,“近几年几乎没有再回国,威胁早就失效了。只是这么多年已经过去,我们之间横亘的三年空白,不是威胁消失,就可以轻而易举一笔勾销。很多东西,早就变了。”
三年,两千多个日夜。
两个人各自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轨迹,圈子、阅历、身边的环境,全都天差地别。少年时期热烈莽撞的爱恋,被一场被迫分开生生打断,再次重逢,满心欢喜之下,同样横亘着巨大的无力感。
祁乐没有松开手,掌心牢牢贴着夏予的手背,冷杉的气息温柔地缠绕住对方。
“是变了。我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高中校园里面,两个偷偷藏着恋情,小心翼翼害怕被发现的少年。”祁乐目光牢牢锁在夏予脸上,眼底翻涌着坚定,“但是我对你,没有变。”
海浪一阵阵涌上来,月光洒在海面,铺出一条银白色粼粼光带。
夏予望着祁乐深邃的眼眸,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起一层湿热。这么多年独自硬扛,再苦再难都咬着牙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此刻被祁乐一句话击中防线,心口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决堤。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就那样任由祁乐握着。
“三年空白,要怎么补。”夏予轻声反问,语气迷茫,带着忐忑,“很多你的生活,我彻底缺席。你的大学,你的朋友,你经历的所有事,我全都不在场。我已经跟不上你的脚步。”
祁乐微微倾身,距离再一次拉近,海风拂动两个人的衣襟。
“那就慢慢补。”祁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把缺席的几年,慢慢讲给彼此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