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留时间》非余连

16、秘恋阈值 九月的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掠过明德中学的林荫道，午后第三节课的下课铃绵长地炸开，教学楼瞬间涌入嘈杂的人声。盛夏余温还未散尽，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砸在地面，筛出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祁乐靠在走廊外侧的栏杆上，单手插着校服裤口袋，指尖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薄荷烟。他是顶级Alpha，信息素底色是清冽厚重的冷杉，平日里习惯刻意收敛气息，很少有人能轻易捕捉到那层属于高山林木的凛冽气味。少年身形挺拔，校服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下颌线利落，眉眼偏冷，周身自然而然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来往不少Omega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侧目。明德中学Alpha与Omega界限分明，校规明确限制信息素肆意外放，更不允许早恋。而祁乐和夏予之间，是一场不能暴露在任何人视线里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全校公认难以接近的祁乐，藏着一段持续数月、必须小心翼翼维系的恋情。
　　夏予抱着一摞练习册从教室走出来，目光先不动声色扫过走廊人群，视线最终落向栏杆边的祁乐。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先和身旁同班Omega随口说了两句题目，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普通同学姿态。
　　两人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像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祁乐余光捕捉到夏予的身影，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却没有转头直视。顶级Alpha的自控力刻进骨子里，在外人面前，他不会流露出半分异样。只有微微松开的指节，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夏予，物理卷子借我对下答案。”隔壁班一名Alpha快步拦住夏予，语气熟稔，那人信息素温和，带着柑橘气息，毫不掩饰对夏予的好感。
　　夏予顿住脚步，礼貌地把练习册往怀里收了收，浅淡应声：“卷子还没整理好，晚点再说吧。”
　　他是温和质感的Omega，信息素是雨后白桃，清甜柔软，天生容易吸引Alpha的注意。平日里他待人随和，分寸感极强，可面对直白的示好，总会下意识回避。
　　不远处的祁乐指尖骤然收紧。
　　潜藏在体内的冷杉信息素险些不受控制往外翻涌，冰冷、肃穆，带着Alpha本能的占有欲。他迅速压下躁动，眼睑微垂，装作眺望远处操场，仿佛不认识这边发生的一切。
　　可夏予清晰感知到那一瞬间掠过空气的寒意。他侧头飞快瞥了祁乐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安抚，转瞬又收回目光，继续应付面前的同学。
　　短短一秒的对视，旁人无从察觉，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暗号。
　　闲聊持续了两分钟，对方才悻悻离开。走廊人流渐渐涌向楼梯，准备前往食堂。夏予抱着书本，刻意等到人群疏散大半，才慢悠悠走向栏杆。
　　他停在祁乐身侧一拳之外，严格保持普通同学的安全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别释放信息素，教导主任刚上楼。”
　　祁乐喉结滚动，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没有转头。冷杉的气息牢牢锁在腺体内部，一丝都不肯外泄：“那人总找你搭话。”
　　“只是同班同学，没办法直接避开。”夏予望着楼下穿梭的学生，语气轻缓，“我们说好的，不能让人看出端倪。一旦被发现，后果你清楚。”
　　明德中学对Omega管控严苛，Alpha与Omega私下密切交往会被约谈家长，严重者直接记过。祁乐家境特殊，家族对Alpha的声誉极其看重，绝不允许他在高中阶段和Omega交往；夏予这边，父母也反复叮嘱，专心学业，远离Alpha信息素干扰。
　　他们试过坦诚，却明白当下没有对抗所有压力的底气，只能选择隐藏。公开恋情这四个字，是不敢触碰的奢望。
　　“我知道。”祁乐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只是看不惯。”
　　“再忍忍。”夏予指尖轻轻蹭过练习册边缘，“放学之后，老地方。”
　　老地方是学校后山废弃的观景台，很少有学生踏足，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卸下伪装，不必刻意保持距离的私密空间。
　　预备铃响起，宣告午休结束。两人默契分开，一前一后返回教室，中间隔着整整一排学生，如同寻常校友，没有多余交流。
　　坐到座位上，夏予翻开课本，心思却没法完全集中。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祁乐冷杉信息素淡淡的余韵。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冷静、安稳，每当心绪纷乱时，只要闻到，内心就能归于平静。
　　而祁乐趴在课桌，看似闭目养神，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夏予被旁人搭话的画面。Alpha与生俱来的占有欲不断发酵，理智反复拉扯。他清楚夏予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可情绪依旧不受控制地酸涩。
　　他想要光明正大地走到夏予身边，可以坦然并肩行走，可以伸手护住对方，不必时刻提防四周的目光。可现实横亘在两人之间，所有亲密，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一下午的课程漫长难熬。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班主任巡查过两次，班级气氛格外肃穆。夏予埋着头演算数学大题，思路卡壳时，下意识往斜前方望去。祁乐坐在第三排，脊背挺直，认真写着试卷，侧脸线条利落好看。
　　仅仅几秒，夏予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做题。不敢多看，害怕任何微小的举动被旁人捕捉，生出流言蜚语。
　　坐在夏予旁边的女生忽然小声开口：“夏予，你有没有发现祁乐最近好像情绪不太稳定？上次体能测试，他爆发力强得吓人，听说Alpha快要临近易感期了。”
　　夏予的心猛地一沉。
　　这件事祁乐没有主动提起，他竟毫无察觉。
　　Alpha易感期来临前，情绪会变得敏感易怒，信息素躁动，自控力大幅度下降。祁乐本身是顶级Alpha，易感期的反应远比普通Alpha剧烈。若是在学校爆发，一旦失控释放浓烈冷杉信息素，极易惊扰教室内的Omega。
　　“不清楚。”夏予尽量维持平淡语气，掩饰心底的担忧，“他一向不爱和人来往。”
　　女生点点头，不再搭话。
　　夏予心神不宁，演算频频出错。他悄悄拿出手机，趁着老师转身望向窗外的间隙，编辑一条消息发送。
　　【夏予：你是不是快要到易感期了？】
　　消息发送出去，漫长等待。几分钟后，祁乐的手机轻微震动，他低头扫过屏幕，修长手指快速回复。
　　【祁乐：嗯，大概一周之内。不用担心，我备好了抑制剂。】
　　夏予皱眉，敲下文字：【抑制剂副作用很大。后山观景台比较安静，如果难受，放学可以先过去。】
　　【祁乐：会给你添麻烦。】
　　【夏予：我愿意过去。】
　　对话框沉寂片刻。
　　【祁乐：好。】
　　简单两个字，夏予仿佛能够想象屏幕那头少年隐忍的模样。祁乐习惯独自承受所有不适，很少向外展露脆弱，哪怕面对自己，也不愿过多流露负面情绪。
　　自习课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收拾书包涌出教室。夏予刻意延后离开，等到大部分同学走完，才慢悠悠背起背包。祁乐更早动身，先行离开教学楼，避免两人一同出门引人注意。
　　走出校门的人流熙熙攘攘，两人选择两条不同路线绕向后山。
　　后山草木繁茂，石板路长满青苔，晚风裹挟草木清香。爬到观景台时，夏予看见祁乐依靠在石栏杆上，独自站在暮色里。
　　天色渐渐沉下去，落日沉入远处楼宇，天边铺展开橘灰色晚霞。
　　祁乐听见脚步声回头，冷杉信息素不再刻意封锁，淡淡的气息缓缓散开，笼罩整片狭小平台。没有白天那种凛冽的攻击性，多了一层压抑的疲惫。
　　“很难受吗？”夏予走上前，自然而然靠近，不再维持在校时刻意留出的距离。
　　祁乐抬手，轻轻握住夏予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克制，不敢用力攥紧，生怕失控。
　　“头持续发沉，情绪很容易烦躁。”他低声坦白，“白天看到别人靠近你，差点没能压住信息素。”
　　夏予轻叹一声，另一只手轻轻覆上祁乐的手背：“我和其他人只是正常交流，你不必多想。”
　　“道理我都懂。”祁乐垂眸看向两人交叠的手，眼底情绪浓重，“可我没有办法控制。一想到不能公开，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毫无关系，我就……”
　　话语停顿，没有继续说完。
　　巨大的无力感萦绕在两人之间。
　　他们可以在无人的山间依偎，交换呼吸，感受彼此的信息素交融。可只要踏出这片观景台，就要立刻戴上疏离的面具。在校内偶遇，只能点头示意；走廊擦肩而过，不能驻足交谈；更别提一起吃饭、一同回家。
　　所有情侣理所应当的日常，对他们而言都是奢望。
　　夏予微微靠近，雨后白茶的清甜信息素轻柔释放，缓慢包裹住焦躁的Alpha。温和的Omega信息素拥有安抚作用，有效缓解祁乐易感期前夕的躁动。
　　冷杉与白桃，两种气息缠绕相融，意外契合，像是山林深处雨后长出的清甜果实，清冷与柔软相互中和。
　　祁乐俯身，额头抵住夏予的肩窝，呼吸落在少年颈侧。他小心避开夏予后颈脆弱的Omega腺体，不敢轻易触碰。标记这件事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现阶段的隐秘恋情，负担已经足够沉重。
　　“有时候会想，干脆不管一切，直接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祁乐闷声开口。
　　夏予身体微僵，抬手轻轻抚过祁乐的后背：“我也想。但我们不能冲动。一旦曝光，双方家庭、学校压力接踵而至，我们现在没有能力承担所有后果。再等等，等到高中毕业。”
　　“还要等整整一年。”祁乐声音带着苦涩。
　　“一年很快会过去。”夏予侧过头，鼻尖蹭了蹭祁乐的耳廓，动作温柔，“等到毕业，我们不用再藏躲藏躲。”
　　祁乐沉默下来，紧紧将夏予圈在怀里。晚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整片后山只有他们两个人。此刻不必伪装，不必警惕路过的师生，能够短暂拥有属于彼此的片刻温存。
　　相拥许久，天色彻底暗下。远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学校方向几乎看不到人影。
　　“该回去了，太晚回家家长会询问。”夏予轻声提醒。
　　祁乐不舍得松开手臂，又抱了几秒才缓缓放开。他伸手擦去夏予脸颊沾染的一点落叶碎屑，目光认真：“明天放学，还在这里见？”
　　“嗯。”夏予点头，“如果你易感期症状加重，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硬扛。”
　　两人分开下山，依旧选择两条不同道路，一前一后离开后山，像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各自走向回家的方向。
　　接下来几日，校园生活重复往复。
　　祁乐易感期的征兆越来越明显。课堂上专注力下降，眉宇间总是萦绕淡淡的阴郁，极少和旁人说话。不少Alpha察觉到他身上躁动的信息素，下意识和他保持距离。
　　只有夏予能够敏锐捕捉到他每一处细微变化。
　　周三上午大课间，全校组织跑操。上千名学生聚集操场，Alpha、Omega分区列队。夏予站在Omega队伍中段，视线越过人群，搜寻祁乐的身影。
　　祁乐站在Alpha方阵前排，身形挺拔，脸色略显苍白。跑操音乐响起，整齐的队伍开始慢跑。一圈结束，队伍解散自由休息。
　　几个和祁乐相识的Alpha围上去搭话，没聊两句，祁乐语气冷淡，寥寥几句便结束交谈，独自走到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下休息。
　　夏予心中担忧，想要过去，却强行压下念头。Omega主动靠近Alpha，极易引人议论。他只能站在原地，远远眺望。
　　没过多久，之前向夏予借卷子的那名柑橘信息素Alpha走到夏予身边：“夏予，周末班里组织聚餐，要不要一起参加？”
　　夏予委婉推脱：“周末家里有事，去不了。”
　　“可惜了，很多同学都会到场。”对方笑着继续搭话，“听说祁乐也会被邀请，你不想去看看吗？”
　　夏予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看情况吧。”
　　这一幕，恰好落入香樟树下祁乐眼中。
　　距离很远，听不清对话内容，可光是看见那人站在夏予身旁谈笑，祁乐胸腔里的烦躁瞬间翻涌。冷杉信息素不受控制向外扩散，凛冽冰冷的气息瞬间惊扰附近几名Omega，纷纷不安地后退几步。
　　体育老师立刻注意到异常，快步走向祁乐：“祁乐，收敛信息素！操场上这么多Omega，注意秩序！”
　　祁乐回过神，强行压抑躁动，迅速收回外泄的气息，低声道歉。
　　目光再次投向夏予所在的方向，对方刚好和那名Alpha道别，转身走向教学楼。两人视线短暂相撞，夏予清晰看见祁乐眼底压抑的怒意与落寞。
　　夏予心里一紧，明白祁乐又误会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午休来临。夏予没有立刻前往食堂，借着去医务室拿维生素的名义，绕路走到教学楼后方僻静的楼梯间。祁乐早已等候在此。
　　楼梯间光线偏暗，安静无人。
　　“刚才跑操，你不要一直和他交谈。”祁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只是邀请聚餐，我已经拒绝了。”夏予往前走两步，直视祁乐，“祁乐，不要被情绪左右。易感期让你变得敏感，但不要随意猜忌我。”
　　“我不想猜忌。”祁乐抬手，指尖悬在夏予脸颊旁，最终还是落下，无力垂在身侧，“可我没有资格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宣告，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靠近你。这种感觉很难熬。”
　　“我明白你的感受。”夏予放软语调，“但信任是我们现在仅有的东西。如果连彼此都无法信任，这段秘密恋情很难坚持下去。”
　　祁乐闭了闭眼，深呼吸平复情绪。冷杉的气息温和下来，不再带着攻击性。
　　“对不起，是我失控了。”
　　夏予主动靠近，轻轻牵住他的手。狭窄楼梯间，隔绝外界视线，他们得以短暂牵手。
　　“不用道歉，我清楚易感期有多难熬。今晚我带点舒缓精神的花茶过去，后山见。”
　　短暂温存不能持续太久，随时可能有人经过楼梯间。两人很快松开手，各自离开，分头前往食堂吃饭，刻意避开彼此。
　　下午的化学测验难度很高，教室里只有笔尖书写的声响。夏予答题时偶尔走神，脑海不断浮现祁乐阴郁的神情。他暗自盘算，等祁乐易感期到来，尽量陪伴在侧，缓解他的痛苦。
　　放学铃声响起，测验试卷统一上交。夏予收拾书包，按照约定绕向后山。
　　抵达观景台时，祁乐已经等候许久。暮色比昨日更早降临，山风寒凉。祁乐倚靠石栏，指尖捏着一支抑制剂。
　　“你打算直接注射？”夏予看见注射器，眉头紧锁。
　　“若是症状爆发，没有别的办法。”祁乐平静说道。
　　“抑制剂强行压制易感期，后续会产生头痛、乏力的后遗症。”夏予放下背包，拿出保温壶，倒出温热花茶递过去，“先喝点东西，试着稳住。我的信息素可以安抚你，或许能撑一段时间。”
　　祁乐接过水杯，小口饮下温热茶水。白桃信息素缓缓在空气舒展，轻柔包裹住躁动的Alpha。两种信息素交织，形成安稳的屏障。
　　祁乐放下杯子，伸手将夏予揽入怀中。这一次拥抱比往日更加用力，像是害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有时候我会害怕。”祁乐埋在夏予颈边，声音低沉沙哑，“害怕长期隐藏，慢慢消磨掉我们之间的感情。害怕等到毕业，一切物是人非。”
　　夏予抬手顺着祁乐的黑发，耐心安抚：“不会的。只要我们目标一致，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想要的未来里，一直有你。”
　　“真的？”祁乐低声确认。
　　“当然。”夏予侧头，轻轻吻了下祁乐的下颌。
　　这个触碰极其轻柔，在空旷观景台悄然发生。祁乐浑身一僵，随即收紧怀抱，低头回应。晚风穿过山林，掩盖两人细碎的呼吸。没有激烈的冲动，只有长久压抑、小心翼翼的眷恋。
　　他们不敢更进一步。一旦越过界限，极易失控。Alpha易感期情绪本就不稳定，腺体受到刺激，后果无法预估。
　　良久，两人分开，呼吸微微紊乱。
　　夏予望着远处城市灯火，轻声说道：“聚餐的事情，我打算去一趟。班里集体活动全部缺席会引人怀疑。我会早点离场，不和那人过多接触。”
　　祁乐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注意安全，随时给我发消息。我不会跟着过去，避免被人发现关联。”
　　他选择克制，不去阻拦。他清楚夏予需要维持正常社交，过度占有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两人在观景台待到天色彻底漆黑，才分头下山。离别之前，祁乐反复叮嘱，一旦遇到任何情况立刻联系他。
　　周末如期而至。班级聚餐定在市中心商业街的中餐厅。
　　夏予提前抵达包厢，班里大半同学已经到场。热闹的交谈声、笑声充斥整个房间。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刻意远离那名柑橘信息素Alpha。
　　手机放在桌面，时不时点亮屏幕，等待祁乐发来消息。
　　祁乐没有参加聚餐，独自待在家中。易感期症状持续加重，头部阵阵抽痛，冷杉信息素在房间里不断翻涌。他靠在沙发上，视线紧紧盯着手机对话框，时刻留意夏予的动态。
　　【夏予：已经到包厢，一切正常。】
　　【祁乐：不要喝酒。】
　　【夏予：放心，我只喝饮料。】
　　聚餐开始，众人陆续上菜，互相敬酒。不少同学注意到夏予，热情搭话。那名柑橘Alpha几次想要坐到夏予身边，都被夏予不动声色避开。
　　有人起哄调侃：“林杨，你总围着夏予转，是不是喜欢人家Omega？”
　　林杨，也就是那名柑橘信息素Alpha，笑着没有否认：“夏予性格很好，谁不喜欢。”
　　话音落下，包厢内一阵哄笑。
　　夏予指尖微微收紧，面上维持平静，没有接话。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下消息发送给祁乐，简单描述现场情况。
　　祁乐看到消息，胸腔压抑的酸涩再次涌上来。隔着屏幕，无力感愈发强烈。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冲进包厢带走夏予，不能公开宣告归属，只能安静等待。
　　【祁乐：如果不舒服，直接借口离开。我在后山观景台等你。】
　　夏予回复：【再待半小时就走。】
　　半小时很快过去，夏予起身向众人道别。
　　“家里还有事情，我先提前离场。”
　　林杨立刻站起来：“天色很晚，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就行。”夏予礼貌拒绝，拿起背包快步走出包厢。
　　走出喧闹的餐厅，街上人来人往。夏予没有直接打车回家，调转方向前往城郊后山。一路上持续和祁乐保持联系。
　　抵达观景台时，夜色浓稠，山间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
　　祁乐站在平台中央，脸色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易感期的峰值快要到来，冷杉信息素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带着淡淡的痛苦气息。
　　“很难受吗？”夏予快步上前。
　　“快要撑不住了。”祁乐声音沙哑，眼底泛着浅红，“原本打算注射抑制剂，想等你过来。”
　　夏予释放足量白茶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对方。清甜气息不断中和冷杉的凛冽躁动。
　　“先不要打针，试着依靠信息素安抚。”
　　祁乐上前抱住夏予，力道沉重。身体不断传来燥热酸胀，Alpha易感期的折磨席卷全身。他努力克制本能，绝不触碰夏予的腺体。
　　“要是可以不用隐藏……”祁乐反复呢喃这句话。
　　夏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再坚持一下。”
　　漫长的两个小时，两人静静依偎在观景台。山风降温，夏予微微发冷，祁乐下意识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冷杉信息素层层环绕，构建出一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避风港。
　　等到躁动稍稍缓解，祁乐状态平稳些许。
　　“我送你到山下打车。”祁乐低声说道。
　　两人并肩走下石板路，依旧保持适度距离，防止下山途中偶遇路人。抵达山脚马路，夏予挥手告别，坐上出租车。
　　出租车驶离，祁乐独自留在路边，望着车辆消失在街道尽头。孤寂感席卷全身。他拿出手机，收到夏予平安到家的消息，才稍稍安心。
　　回家之后，祁乐还是选择注射了半支抑制剂。剧烈的头痛慢慢消退，随之而来的是浑身酸软无力。他躺在床上，脑海不断回放和夏予相处的画面，期盼高中毕业的日子能够快一点到来。
　　周一返校，一切回归校园日常。
　　周末聚餐的流言悄悄在班级传开，不少人都听说林杨当众表露对夏予的好感。课间休息，不断有人打趣夏予。
　　夏予只能笑着敷衍过去，不承认也不反驳。他清楚，越是急于澄清，越容易引人深究。
　　午休时分，祁乐借取资料的名义来到夏予班级门口。两人隔着门框对视一眼，仅仅一瞬，没有多余交谈。
　　可这短暂对视，恰好被窗边一名女生捕捉。女生心生疑惑，悄悄和同桌小声议论：“你们有没有发现，祁乐经常会往我们班这边看，目光好像总是落在夏予身上？”
　　“应该只是巧合吧，祁乐一向独来独往，和夏予几乎没说过话。”
　　议论声不大，夏予隐约听见，心脏猛地一悬。
　　隐患已经埋下。只要再有几次相似的举动，流言很快就会滋生。
　　傍晚放学，后山观景台。夏予把这件事告诉祁乐。
　　“有人留意到我们对视。”夏予神情凝重，“往后我们必须更加谨慎，尽量减少刻意碰面。非必要情况下，不要主动对视。”
　　祁乐眉头紧锁：“被人怀疑了？”
　　“只是初步疑惑，暂时没有实质证据，但不能掉以轻心。”夏予说道，“教导主任最近严查Alpha与Omega私下往来，一旦有人上报，会立刻启动调查。”
　　隐秘恋情最脆弱的地方，就是经不起旁人深挖。只要找到一处破绽，层层追溯，所有秘密都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祁乐沉默许久，低声道：“那我们减少后山见面的次数。”
　　夏予心里一涩，却不得不认同：“只能这样。安全最重要。”
　　原本每天傍晚可以短暂相聚，如今被迫压缩见面频率，可能两三天才能见一次。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只能依靠手机消息联络。
　　距离带来的思念汹涌翻涌。明明同在一所学校，教学楼相隔不远，却如同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
　　祁乐易感期彻底到来的这天，状态极差。上午课堂频频走神，额头持续冒汗。班主任察觉到异常，准许他回家休息。
　　离开学校前，祁乐悄悄给夏予发送消息。
　　【祁乐：易感期爆发，我回家休养，这几天没法见面。照顾好自己，远离林杨。】
　　夏予看到消息，满心担忧，却无法离校探望。只能隔着屏幕发送安抚信息。
　　整整四天，祁乐居家度过易感期。依靠抑制剂与自我调节熬过最难熬的阶段。期间两人只能线上聊天，没有线下碰面。
　　夏予在校内，刻意收敛情绪，正常上课、参与班级活动，面对林杨的示好始终保持疏离。不少同学渐渐觉得，林杨大概率只是单方面好感，夏予并没有回应。
　　周四下午，祁乐重返校园。易感期褪去，周身冷杉信息素重新归于平静，只是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疲惫。
　　放学之后，两人时隔四天，再次在后山观景台相见。
　　一见面，祁乐立刻上前抱住夏予。长久分离积攒的思念在此刻爆发。
　　“终于见到你。”祁乐轻声感叹。
　　“易感期结束了？身体还有不舒服吗？”夏予抬手抚摸他的脸颊。
　　“后遗症还有一点乏力，问题不大。”祁乐低头，鼻尖蹭过夏予脖颈，贪恋白茶信息素的味道，“这几天不能见面，很难熬。”
　　“我也是。”夏予应声。
　　夕阳缓缓下沉，金色光线铺满观景台。两人安静相拥，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距离高考还有十一个月。”夏予轻声开口，“我们约定同一座城市的大学。等到踏入大学校园，没有人约束我们，不必再隐藏。”
　　“嗯。”祁乐认真回应，“我会努力考去你想去的城市。到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和你走在街上，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不用害怕任何人的目光。”
　　想象未来的画面，成为支撑他们熬过秘密恋情的精神支柱。
　　祁乐松开怀抱，认真看着夏予的眼睛：“再忍耐十一个月。所有克制、躲藏、不能宣之于口的喜欢，等到毕业，全部都可以摊开。”
　　夏予扬起浅淡笑意：“好，我们一起等。”
　　晚风拂动两人校服衣角，冷杉与白茶的信息素温柔缠绕。此刻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没有校规束缚，只有两颗相互靠近、紧紧相依的心。
　　他们依旧要回到人群之中，继续扮演普通同学，继续将爱意深埋心底。短暂的相聚过后，又要回归漫长的克制与等待。
　　秘密像是沉在水底的火种，暂时隐匿微光，却不曾熄灭。等到盛夏高考结束，梧桐叶落满校园的那天，火种终将破土而出，肆无忌惮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