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留时间》非余连

15、隐秘同行 清晨六点半

　　清晨六点半，城市还浸在一层浅灰色薄雾里。
　　校车有序停靠在学校正门，引擎低沉的轰鸣混杂着学生喧闹的谈笑声，撕碎晨间的宁静。为期四天三夜的校外研学正式启程，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放在道路两侧，各班班委忙着清点人数，班主任拿着花名册来回走动。
　　祁乐背着大容量黑色登山包，一身简单的黑色速干外套，立起半片衣领。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清冷气场让周围主动搭话的人自觉保持距离，他周身冷杉信息素压制得密不透风，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他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搜寻，几秒之后，捕捉到了夏予的身影。
　　夏予正被同宿舍三个男生围在中间，笑着接过别人递来的零食，眉眼鲜活。他刻意放轻松神态，看起来和普通合群的少年没有任何区别，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两人视线短暂交汇，仅仅零点几秒，便不约而同移开目光，如同互不熟悉的同班同学。
　　不能公开恋情，这条底线时时刻刻悬在两人头顶。
　　在校内尚且需要处处提防，外出研学环境更加复杂，二十四小时都处在老师、同学的视线范围内，一旦露出半点破绽，所有苦心维持的平静都会崩塌。
　　“祁乐，过来这边排队！”班长挥了挥手。
　　祁乐微微颔首，缓步走过去，恰好站在夏予斜后方相隔三个人的位置。不远不近，这个距离既能让他时刻留意夏予周遭的动静，在外人眼中又毫无刻意之处。
　　“听说住宿是四人一间木屋，依山建的，晚上山里温差很大。”旁边一名Alpha随口闲聊。
　　“那可得带厚外套，而且夜里还有值班老师巡逻，别想着偷偷乱跑。”
　　祁乐垂眸听着，指尖轻轻摩挲背包肩带。昨晚他反复和夏予叮嘱，夜里绝对不要私自离开宿舍，山间人烟稀少，巡逻老师不定时巡查，风险太高。就算再想见面，也只能抓住白天集体自由活动的窗口期。
　　清点人数完毕，学生依次登上校车。车厢内座位自由选择，不少人呼朋引伴扎堆坐下。夏予身边的空位很快被同班Omega抢占，他礼貌笑了笑，顺势落座。祁乐站在过道，目光扫过车厢，最终选择了靠前排靠窗的单人位置，和夏予隔着整整五排座位。
　　有人打趣：“祁乐怎么不往后坐，不和大家凑一块？”
　　祁乐淡淡应声：“想安静休息。”
　　他靠着车窗，侧脸沐浴在稀薄的晨光中，神色淡漠。只有他自己清楚，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落在后方夏予身上。夏予正低头翻看手机，似乎察觉到那道注视，脊背微僵，却始终没有回头。
　　公开场合，连回头对视都算是奢侈。
　　校车缓缓驶离校门，沿着公路往郊外山林行进。漫长的路途枯燥乏味，一部分学生戴上耳机睡觉，一部分互相聊天打牌。夏予身边的Omega兴致勃勃聊起信息素抑制剂，声音不大不小飘进祁乐耳中。
　　“我备了两支强效抑制剂，山里Alpha多，万一信息素失控太麻烦。”
　　夏予漫不经心地搭话：“提前准备稳妥点好。”
　　祁乐眉峰微蹙。他清楚夏予体质敏感，普通抑制剂效果有限，出门前他悄悄把一支稳定性最好的缓释抑制剂塞进夏予背包侧袋，没有任何人看见。他没办法当众提醒，只能默默祈祷一路上不会出现意外。
　　车程持续三个半小时。抵达研学基地时，正午阳光炽烈，成片葱郁的林木连绵起伏，木质结构的民宿小屋错落分布在山坡上，空气里裹挟草木湿润的气息。
　　各班按照预先分配好的宿舍分组，所有人围在公告栏查看房间名单。
　　夏予扫过纸张，果不其然，宿舍名单里，他和祁乐分属两间完全不同的木屋，相距将近五十米。中间隔着灌木丛与石板小路，夜间来回走动极易被巡逻老师发现。
　　“可惜不能住一块，本来还想晚上组队打游戏。”夏予同宿舍的男生叹气。
　　夏予扯出一抹自然的笑意：“没事，白天活动总能碰面。”
　　祁乐站在人群外侧，慢悠悠看完名单，心中早有预料，没有过多神情流露。他走上前提起自己的行李，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木屋，全程没有和夏予产生任何交流。
　　分到房间之后，大家各自整理行李。木屋内部陈设简单，四张单人床，窗外就是茂密树林。夏予收拾衣物时，手指摸到背包侧边冰凉的药剂管，心头微微一暖。他小心翼翼将抑制剂放进床头柜抽屉最深处，妥善收好。
　　简单吃过基地提供的午餐，下午安排山林徒步探索，以小组为单位自由行动，要求不能脱离划定路线。班主任反复强调安全事项，再三禁止单独行动。
　　集合完毕自由分组，不少人争先恐后拉拢同伴。夏予刻意放慢脚步，等待人群先行散开。祁乐同样不急不缓，等大部分小组出发，周围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要不我们三个组队？”一名男生拉住夏予。
　　夏予正想委婉推脱，恰好看见祁乐独自沿着步道往前走，他灵机一动：“我想往前面那条支路看看，祁乐一个人，刚好搭伴。”
　　对方没有多想，爽快答应：“行，那我们晚点集合点碰头。”
　　夏予快步跟上祁乐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林间小道。周围树木繁茂，枝叶交错遮挡阳光，地上铺满干枯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沙沙声响。走出百余米，视野范围内看不到其他同学，四下彻底安静下来。
　　直到这时，祁乐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不必强行压抑，清冷的眼底漾开柔和的温度。他没有立刻上前，依旧保持一小段距离，习惯性先扫视四周，确认不存在任何窥探的视线。
　　“一路还好吗？”祁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夏予点点头，快步靠近，低声抱怨：“在车上想转头看你，又不敢，生怕被旁人捕捉到异样。”
　　“谨慎点没错。”祁乐微微抬手，克制住想要触碰对方的冲动，仅仅停顿片刻，又收回手，“木屋距离太远，晚上不要尝试过来。巡逻老师两点一轮换，小路没有遮蔽，风险太大。”
　　夏予抿了抿唇，难免失落：“也就是说，这几天夜里我们完全没法见面？”
　　“至少不能夜间碰面。”祁乐顿了顿，“白天自由活动时间，找机会。尽量挑人多，但不会有人刻意留意我们的区域。”
　　密闭林间微风流动，祁乐稍稍放松压制，淡淡的冷杉信息素缓慢弥散开来。不同于攻击性极强的顶级Alpha信息素，此刻的冷杉气息温润沉静，像冬日深山里不被惊扰的松林，轻柔包裹住夏予。
　　夏予下意识深呼吸，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气息。只有在无人角落，他才能坦然接纳祁乐的信息素，不必时刻紧绷神经。
　　“幸好你给我的抑制剂带上了。”夏予轻声说，“山林里很多Alpha，信息素混杂在一起，很难受。”
　　祁乐眸色微沉：“如果感觉到身体不适，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硬扛。我会尽快赶过来，想办法帮你隔绝外界信息素。”
　　两人并肩沿着山道缓慢前行，刻意维持一拳左右的安全距离，肢体绝不触碰。哪怕四下无人，长久以来的警惕已经刻进本能。他们低声交谈，聊学校的琐事，聊之后的安排，聊高中毕业之后想要一同去往的城市。那些遥远又充满期待的未来，是支撑他们忍受当下隐忍的底气。
　　走着走着，前方隐约传来其他人的说笑声。
　　祁乐瞬间收紧信息素，冷杉气息瞬间消散干净，脸上重新覆上疏离平淡的表情。夏予立刻拉开半步距离，语气恢复普通同学的随意。
　　“前面好像有人，我们往回走一段吧，避开人群。”
　　“嗯。”祁乐淡淡应声，语调没有起伏。
　　迎面走来两个同班女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两人简单回应几句，神色自然，没有半分逾矩。等路人走远，夏予才松了口气，低声苦笑：“时时刻刻都要演戏，有时候觉得好累。”
　　祁乐沉默片刻，侧头看向少年。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夏予脸颊，勾勒出柔和轮廓。他心里泛起酸涩，却无力改变现状。一旦恋情曝光，来自学校的处分、旁人无休止的流言蜚语、双方家长的压力，任何一样都足以压垮他们。
　　“再忍耐一段时间。”祁乐嗓音低沉，带着郑重的承诺，“等到毕业，没有人能约束我们。到时候不用躲闪，不用刻意疏远，可以光明正大走在一起。”
　　夏予抬眼望向他，重重颔首。心底所有委屈，在这句承诺面前慢慢平复。
　　徒步持续两个小时，按照规定时间，所有人需要返回基地广场集合。两人顺着原路折返，依旧一前一后，间隔数步，在外人眼中只是恰巧同路的普通同学。
　　广场上已经聚集大半学生，三三两两交流徒步见闻。夏予很快被室友叫走，融入人群，祁乐独自站在边缘，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追随着夏予的身影。
　　傍晚是自助烧烤活动，长桌依次排开，炭火升腾起袅袅白烟，烤肉香气弥漫整片空地。大家自由挑选食材，氛围热闹喧嚣。
　　夏予和宿舍同伴围坐在一张桌子，忙着翻动烤串。祁乐坐在隔壁桌，中间隔着四五名同学。他动作从容地烤着肉，视线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在夏予身上。
　　夏予下意识想要递一串烤好的牛肉过去，手抬到半空猛然顿住，及时收回动作。他差点忘记，当众向对方投喂，太过亲密，极易引人怀疑。只能若无其事把肉串递给身边室友。
　　祁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失落，转瞬即逝。
　　没过多久，一名性格外向的Alpha端着饮料走到夏予桌边，主动搭话，信息素不自觉微微外放，带着试探的意味。夏予礼貌应对，不动声色往后稍稍避让，尽量减少接触。混杂的陌生Alpha气息扑面而来，让他隐隐感到胸闷不适。
　　坐在邻桌的祁乐敏锐察觉到异常。周身气压无声下沉，潜藏的冷杉信息素在体内翻涌，险些不受控制外泄。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占有欲猛烈翻涌，可他不能上前干预。没有公开的身份，他没有立场出面阻拦，贸然介入反而会引人猜忌。
　　祁乐只能攥紧手里的铁签，指尖微微用力。他安静注视着那边，时刻留意夏予的状态。
　　几分钟后，那名Alpha离开。夏予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沉闷感依旧没有消散。他拿出水杯喝了几口温水，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抑制剂，暂时还没有到必须使用的地步。
　　天色逐渐暗下，夕阳沉入远山，夜幕缓缓笼罩山林。基地打开暖黄色路灯，光线朦胧。烧烤活动结束，班主任叮嘱所有人尽快返回木屋，严禁串门，十点准时熄灯。
　　人群四散分开，各自返回住宿区域。
　　祁乐走在后方，看着夏予跟着室友走向另一片木屋区。两人隔着一段石板路，中途没有任何交流，只能看着彼此的背影渐行渐远。
　　回到木屋，另外三名室友兴致勃勃讨论着白天徒步的经历，拿出手机打联机游戏。祁乐靠坐在床边，假装翻看课外书，心思全然不在书页上。他拿出手机，给夏予发送消息。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傍晚那个Alpha的信息素，对你影响大吗？】
　　消息发送出去，等待片刻，夏予回复过来。
　　【有一点闷，暂时还好，不用担心。熄灯之后宿舍其他人应该会熬夜打游戏，消息我会及时回你。】
　　祁乐指尖敲击屏幕：【夜里关好门窗，锁上房门。如果出现发热、躁动，立刻告诉我。不要害怕打扰我。】
　　【知道啦。】
　　之后的两个小时，两人依靠手机断断续续聊天，分享白天来不及说的话，隔着几十米的木屋，依靠屏幕维系联系。十点整，基地准时断电熄灯，木屋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宿舍其余三人戴着耳机小声游戏，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夏予蜷缩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浮现祁乐的模样。明明身处同一片山林，距离并不算遥远，却如同隔着无法跨越的屏障，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另一边，祁乐同样毫无睡意。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夏予木屋所在的方向，整片山林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他克制住想要冒险前去相见的冲动，理智不断提醒他风险。一旦被巡逻老师抓获，所有秘密都会暴露。
　　漫长的一夜缓缓流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基地广播响起，召集所有人前往草坪集合进行晨间拓展训练。
　　夏予匆忙洗漱完毕走出木屋，远远看见祁乐站在草坪边缘。两人遥遥对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各自走向不同队伍站位。
　　拓展训练以团队竞赛为主，需要随机抽签分组。抽签结果公布，夏予和祁乐恰好分到同一支队伍。周围同学起哄，感慨运气不错。只有他们二人心里清楚，心底悄悄涌上隐秘的欣喜。
　　比赛项目是接力障碍越野，需要队员互相配合翻越障碍。赛程中途，有一处低矮铁丝网通道，需要前后队员简单帮扶。
　　轮到夏予前进，他弯腰钻过铁丝网，起身时脚下一滑，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是祁乐。
　　指尖短暂相触，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祁乐立刻松开手，后撤半步，语气平淡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小心脚下。”
　　“谢了。”夏予配合地做出普通同学道谢的神态，心跳却不受控制加速。
　　这短短一秒的触碰，是一整天里两人唯一一次公开肢体接触。
　　队伍里有人打趣：“祁乐难得主动帮忙啊。”
　　祁乐淡淡回应：“刚好离得近。”
　　竞赛继续进行，两人作为队友，免不了需要配合。他们十分有默契，把握分寸，合作流畅自然，看不出多余情愫，仅仅是认真完成任务的队友。可只有他们自己知晓，每一次靠近，心底翻涌的爱意有多汹涌。
　　上午拓展训练结束，午休两个小时。大家可以自由吃饭，短暂休息。大部分学生选择回木屋补觉，部分人沿着基地周边小路闲逛。
　　夏予和祁乐心照不宣，刻意错开人群高峰，先后往山林深处一条观景平台走去。观景台位置偏僻，视野开阔，很少有人专程过来。
　　抵达平台时，四周空无一人。山间清风扑面而来，远处连绵群山尽收眼底。
　　确认周围没有旁人，祁乐才走上前，目光仔细打量夏予：“今天身体怎么样？信息素有没有引发不适感？”
　　“比昨天好多了。”夏予笑了笑，主动靠近几分，“能有一小段单独相处的时间，太难得了。”
　　祁乐缓慢释放冷杉信息素，温柔地将夏予包裹。纯净清冽的气息驱散周遭混杂的草木气味，安抚夏予连日紧绷的情绪。
　　“昨晚想去找你，忍下来了。”祁乐低声坦白，“走到半路，看见巡逻老师，只能折返。”
　　夏予心头一紧：“还好你没有过来，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再忍两天，研学结束回到市区，就不用这么煎熬。”
　　祁乐垂眸凝视眼前人，眼底情愫浓烈。他很想伸手拥抱夏予，想低头亲吻，将连日克制的思念尽数宣泄。但观景台连通步道，随时可能有人路过，他只能死死克制住冲动。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只是每一天看着你，却不能靠近，很难熬。”
　　他们并肩靠在观景台护栏边，低声交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诉说平日里在学校无法言说的心事，规划高中毕业之后的安排，想象不用躲藏、能够并肩散步、坦然牵手的日子。
　　大概四十分钟后，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两人立刻拉开距离，信息素迅速收敛。
　　“估计有人过来了，我们分开走，你先沿着小路返回，我晚几分钟跟上。”祁乐低声叮嘱。
　　夏予点头，整理一下衣襟，装作独自闲逛的模样，顺着步道离开观景台。
　　等夏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拐角，祁乐才缓缓跟上，刻意保持很长一段距离，绝不同行。
　　下午安排参观山间自然博物馆，统一集体行动，全程有老师跟随，几乎不存在独处机会。所有人排成队伍依次参观，两人刻意站在队伍前后两端，全程没有对话。偶尔目光偶然相遇，也只是平静一瞥，迅速移开。
　　晚饭过后，□□露天观影活动，大屏幕搭建在中心草坪，学生随意席地而坐。夏予和室友坐在靠前位置，祁乐选择靠后的区域。整片草坪坐满学生，人声嘈杂。
　　电影播放过半，夏予感觉到身边几名Alpha信息素不断浮动，脑袋渐渐发昏，熟悉的闷胀感再次袭来。他悄悄拿出背包里的缓释抑制剂，低头快速注射。药剂缓缓起效，不适感慢慢消退。
　　他下意识回头，越过密密麻麻人群，望向后方。黑暗里，祁乐仿佛有所感应，正好朝这边看来。隔着数十米人群，夜色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像是能够精准捕捉到对方的视线。
　　没有挥手，没有任何动作，仅仅遥遥相望几秒，各自转回头继续看向银幕。
　　观影结束已是晚上九点半，众人陆续散去返回木屋。回去路上人流密集，夏予和祁乐夹杂在人群之中，相隔数米，随大流往前走。中途道路狭窄拥挤，人群推搡，夏予被旁人撞得踉跄，祁乐下意识想要上前，硬生生停住脚步，只是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确认他站稳之后，才稍稍放下心。
　　回到木屋，又是依靠手机互道平安。
　　【抑制剂起效了，不用担心。】夏予发来消息。
　　祁乐很快回复：【若是药剂效果减弱，立刻通知我。明天最后一天研学，结束之后返程。】
　　【嗯，再坚持一下。】
　　第三日，也是研学最后完整的一天。白天安排自由采风活动，大家可以结伴拍摄山林风景。
　　两人抓住机会，数次寻找到短暂独处的角落，每次都不敢停留太久，时刻警惕来往行人。每一次相见都短暂仓促，相聚之后又要立刻装作互不熟识分开。
　　临近傍晚，所有人回到广场集合，收拾行李，准备次日一早返程。
　　整理行李时，夏予趁着室友外出打水，快速拿出手机给祁乐发消息：【傍晚后山溪流那边几乎没人，要不要过去待一会儿？】
　　【我马上过来，注意留意四周。】
　　夏予寻借口独自出门，沿着小路走向后山溪流。溪水潺潺流动，两岸长满低矮灌木。祁乐已经提前抵达，站在溪水边等待。
　　落日余晖洒在水面，泛着金色波光。
　　这是四天研学里，他们独处最久的一次。
　　夏予快步走到祁乐身边，长久压抑的情绪涌上心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还有十几个小时，就能回去了。”夏予轻声说道。
　　祁乐应声，冷杉信息素温柔铺开：“委屈你了。”
　　“委屈肯定有，但只要最后能和你在一起，暂时的躲藏都值得。”
　　祁乐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不是身处这个环境，不用顾忌学校的眼光，不用害怕流言，是不是就能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现在只能慢慢来。”夏予抬眼看向他，“等到高中毕业，我们逃离这里，就不用再遮遮掩掩。”
　　溪流水声叮咚，山林安静悠远。他们珍惜这最后的独处时刻，低声诉说思念，约定回城之后找机会悄悄见面。依旧不敢拥抱，不敢亲密相触，仅仅依靠相融的信息素，感受彼此的存在。
　　约莫五十分钟，远处传来室友呼喊夏予的声音。
　　“我该回去了。”夏予不舍地开口。
　　“路上小心。”祁乐颔首，“返程车上尽量不要单独和Alpha近距离坐在一起，保护好自己。有情况随时发消息。”
　　两人分头离开溪流，各自沿着不同道路返回木屋。
　　一夜转瞬即逝。第四天清晨，收拾完全部行李，全员登上校车，踏上返程。
　　回城路途漫长，校车平稳行驶在公路上。和来时一样，两人依旧选择距离较远的座位，互不打扰。车厢内不少学生疲惫地靠着座椅睡觉。
　　夏予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脑海不断回放这四天研学的点点滴滴。一次次短暂碰面，一次次被迫疏远，无数次遥遥相望。隐秘的爱意藏在山林、暮色、人群缝隙之中，不能宣之于众。
　　祁乐坐在前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底已经开始规划回城之后的见面安排。不必再受研学基地严苛的管控，他们能找到更加安全隐秘的角落短暂相聚。
　　临近中午，校车驶入熟悉的城市街道，远远看见学校大门。
　　所有人陆续下车，解散宣告研学正式结束。同学们互相道别，相约周末聚会。夏予和祁乐随着人流走下车，没有告别，没有停留，顺着不同方向离开校门口。
　　走出很远，夏予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编辑消息发送出去。
　　【研学结束，短暂的躲藏告一段落。期待下一次，不必刻意回避目光相见的时候。】
　　几秒之后，祁乐的回复弹出屏幕。
　　【我会耐心等候那一天。在此之前，照顾好自己。】
　　夏予握紧手机，抬头望向天空。
　　爱意藏于阴影，隐忍生长。他们暂时只能守着这个不能公开的秘密，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相爱。但两个人都坚信，眼下所有克制与等待，都会在毕业那天，迎来光明正大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