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留时间》非余连

11、杉雪覆白茶 木屋二楼的

　　木屋二楼的密闭寝室隔绝了山间晚风，门外走廊那几道不怀好意的脚步声来回拖沓，偶尔夹杂几句轻佻嘲讽，一字一句顺着木门缝隙钻进来，精准戳中房间里濒临失控的氛围。
　　祁乐后背死死抵着门板，指节用力攥紧墙角的实木柜沿，泛出青白。易感期翻涌的燥热从胸腔直冲头顶，原本清冽沉静、如同冬日雪原针叶林的冷杉信息素彻底失了控，凛冽、粗粝，裹挟着Alpha本能里极具侵略性的威压，填满整个十几平米的小屋。空气里到处漂浮着尖锐的松木气息，像是暴雪狂风无休止地冲撞山林，普通人单单站在这里，都会被这股重压压得腺体刺痛、呼吸困难。
　　夏予站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单薄的校服布料根本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强势信息素。后颈脆弱的Omega腺体一阵阵抽痛，复检报告上标注的腺体耐受度偏低的隐患此刻清晰浮现，细密的酸胀顺着后颈蔓延至四肢，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可他没有后退半步。
　　鼻尖萦绕着祁乐紊乱焦躁的冷杉味，少年眼底隐忍的痛苦清晰落在他眼里，比起自身腺体的不适，心疼先一步填满心口。他下意识放松腺体约束，绵软清甜的白茶信息素缓缓向外流淌，淡淡的花香温柔散开，小心翼翼朝着那片狂暴的杉林气息靠近，像是初春融化的细雪，试图安抚肆虐一整个寒冬的风雪。
　　“别再释放信息素。”祁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爬满一层淡淡的红血丝，理智正在被汹涌的Alpha本能一点点吞噬，“你的腺体扛不住，再持续下去，下次复检指标会直接恶化。”
　　他拼尽全力收拢一部分外泄的信息素，可门外那些高二Alpha还在不断刻意制造噪音，手掌一下下拍打木门，咚咚的声响震得墙面轻微晃动。
　　“祁乐，藏在屋里躲着算什么本事？”
　　“听说你身边那个白茶Omega腺体软得很，让我们也闻闻是什么滋味。”
　　“易感期没有抑制剂撑不住吧，不如把人交出来，我们还能帮你缓解躁动。”
　　污秽轻佻的话语肆无忌惮钻进房间，每一句都精准踩中Alpha的占有欲底线。祁乐周身的冷杉气息瞬间再度暴涨，凌厉的压迫感直冲门板，门外几道脚步声猛地后退，传来几声倒抽冷气的抽息，可这群人没有彻底离开，依旧守在走廊，低声商量着想办法撬开房门。
　　夏予心脏狠狠一缩，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白茶香气骤然浓郁几分，缠绕上祁乐翻涌的信息素，硬生生缓冲掉大半狂暴的戾气。两种契合度超九成的气息彼此牵引，原本横冲直撞的冷杉风暴，在接触到清甜白茶的瞬间，有了片刻短暂的平息。
　　祁乐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沉重的呼吸放缓半分，他垂眸看向几步外的少年，眼底翻涌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一边是Alpha本能想要将眼前专属Omega牢牢圈进怀里、依靠对方气息熬过易感期的渴求，一边是清醒理智下不愿损伤夏予腺体的克制与心疼。
　　“你非要过来？”祁乐喉结滚动，克制着上前拥抱的冲动，声音低沉又无奈，“门外这群人还在，我现在没有足够的力气护住你，一旦我彻底失控，会伤到你。”
　　“我不怕。”夏予轻轻摇头，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浅红，后颈腺体的酸胀还在持续，可他还是稳稳站在原地，源源不断释放温和的白茶气息包裹对方，“上次楼梯间你易感期发作，也是我的气息稳住了你，我们的信息素很契合，我能让你舒服一点。至于外面的人，宿管老师定时巡逻，他们不敢真的破门。”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张临川清亮的呵斥声，紧随其后的是叶知夏温柔却坚定的语调。
　　“你们几个堵在别人寝室门口干什么？营地规定禁止骚扰其他同学，再不走我现在就去找研学带队老师。”叶知夏的柑橘信息素浅浅铺开，带着Omega独有的柔和威慑，冷静地隔开那几名躁动的Alpha。
　　张临川往前一步，身形挡在木屋楼梯口，双手抱臂，语气冷硬：“上次在医务室你们故意释放信息素刺激夏予，已经被教导主任约谈过，还不长记性？祁乐现在身体不舒服，你们再在这里寻衅滋事，直接记过处分。”
　　走廊里顿时陷入短暂争执，嘈杂的声响减弱不少，门外拍打门板的动静彻底消失。夏予松了口气，眼底浮起一点安心，转头看向祁乐：“临川和知夏过来帮我们拦着了，外面暂时安全。”
　　祁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易感期的燥热与空虚依旧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紊乱的冷杉气息依旧在狭小房间里盘旋不散。他缓缓松开攥紧柜子的手，指尖微微发抖，弯腰拿起背包侧袋里的强效抑制剂，金属针管的冰凉触感勉强让他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靠在墙边，试图独自完成注射，可手臂抬起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手腕不受控制地轻晃，针管差点从指尖滑落。易感期顶峰带来的四肢发软根本不受控制。
　　夏予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在距离祁乐半步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托住对方握着针管的手腕。少年柔软的指尖触碰到祁乐发烫的皮肤，清甜的白茶气息近距离笼罩过来，疯狂躁动的冷杉信息素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一大半。
　　“我帮你好不好？”夏予抬眼望向他，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担忧，“我动作会很轻，不会弄疼你。”
　　祁乐垂眸看向他托着自己手腕的手，白茶花香紧紧缠绕着属于他的冷杉气息，两种气味相融，形成独属于他们二人安稳温柔的味道。心底抗拒夏予靠近的理智不断松动，Alpha本能不断叫嚣着贴近眼前这个唯一能安抚自己的Omega。
　　沉默几秒后，他轻轻颔首，沙哑出声：“麻烦你。”
　　夏予指尖轻轻捏稳针管，另一只手轻轻卷起祁乐袖口，露出小臂线条利落的皮肤。他动作放得极慢，一边轻轻按压皮肤寻找血管，一边持续释放淡淡的白茶信息素，持续抚平祁乐体内翻涌的躁动。
　　祁乐安静靠着墙壁，视线牢牢落在夏予低垂的侧脸上。山间木屋的窗外透进淡淡的黄昏霞光，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衬得皮肤白皙通透，萦绕周身的白茶香气温顺绵软，一点点中和他骨子里凛冽的冷杉气息。
　　注射的过程很快，冰凉药剂推入血管的瞬间，祁乐胸腔里灼烧般的燥热缓缓褪去几分，失控翻涌的信息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不再充满攻击性，只剩下一层浅浅、温润的松木香，轻柔地环绕着两人。
　　夏予收好空针管，小心放进背包密封袋里，抬头看向祁乐，小声询问：“现在有没有舒服一点？”
　　祁乐缓缓直起身，周身的冷杉气息彻底归于平稳，不再有之前狂暴的压迫感。他往前微微靠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咫尺，清冽的松木香气与清甜白茶紧紧交织缠绕，密不可分。
　　“好多了。”祁乐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温和，眼底的红血丝慢慢褪去，目光专注地落在夏予泛红的耳尖上，“刚刚委屈你了，我的信息素失控，让你的腺体难受了吧。”
　　夏予下意识抬手轻轻捂住后颈，浅浅点头，又立刻摇摇头：“有一点酸胀，但是能帮到你就没关系。”
　　祁乐见状，眉头轻轻蹙起，抬手从背包里翻出一支随身携带的腺体舒缓软膏，指尖沾取一点微凉药膏，克制地、轻轻涂抹在夏予后颈腺体外侧，刻意避开最脆弱敏感的腺体核心，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微凉药膏覆盖皮肤的瞬间，持续许久的酸胀感瞬间消散大半。夏予浑身一僵，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鼻尖全是近在咫尺的冷杉香气，心跳砰砰作响，快要冲破胸腔。
　　“下次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强行释放大量信息素安抚我。”祁乐指尖收回，语气带着认真的叮嘱，“你的腺体经不起反复损耗，我不想下次复检看见你的指标全部下滑。就算我易感期失控，我也有办法撑过去，不用你牺牲自己来安抚我。”
　　夏予垂着眸子，指尖轻轻绞着校服下摆，小声反驳：“可是看着你难受，我根本没办法装作看不见。我们的信息素这么契合，我本能就想靠近你。”
　　这句话直白又纯粹，没有丝毫刻意讨好，只是Omega面对专属契合Alpha最本能的心意。
　　祁乐心口猛地一软，原本清冷坚硬的外壳彻底瓦解。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夏予平齐，周身温和的冷杉气息将少年整个人轻轻包裹起来，像是一片广阔安稳的杉树林，牢牢护住这一缕易碎清甜的白茶花香。
　　“夏予，”他放缓语调，声音温柔得融进窗外山间晚风，“我知道你的心意。但对我而言，你的安稳健康，比我顺利度过易感期更重要。”
　　夏予抬起头，撞进祁乐深邃沉静的眼眸里，眼底清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两种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在密闭房间里缓缓流淌，没有丝毫攻击性，只剩下独属于二人的安稳与缱绻。
　　门外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张临川和叶知夏已经将那群寻衅的高二Alpha驱赶到营地别处，远处隐约传来带队老师的问话声，想来那群人少不了一顿严肃批评。
　　夏予想起方才门外恶意满满的嘲讽，心底还是有一点不安，轻声开口：“他们之后会不会还来找麻烦？”
　　“不会。”祁乐语气笃定，冷杉信息素里带上一丝淡淡的威慑，“研学结束之后，我会把今天他们寻衅滋事、刻意刺激易感期Alpha、骚扰Omega的全部经过上报给教导主任，连同之前医务室恶意释放信息素骚扰你的事情一并处理，校方会给出相应处分，他们不敢再随意招惹你。”
　　说完，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夏予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夏予没有躲闪，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抚摸，白茶香气愈发温顺柔软，紧紧贴着冷杉气息不肯散开。
　　“天色不早，傍晚营地有集体烧烤活动，我们休息十分钟再下楼。”祁乐收回手，拉开窗边的木椅，示意夏予坐下休息，“你腺体还在不适，别再随意外放信息素，安静歇一会儿。”
　　夏予乖乖落座，手肘撑在窗沿，望向窗外连绵成片的冷杉林。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带着和祁乐一模一样的松木清香吹进房间，鼻尖萦绕着交织的白茶与冷杉气息，心底所有不安、惶恐全部消散，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祁乐坐在他身侧另一张椅子上，两人并肩靠着窗边，没有过多言语，狭小安静的木屋被两种高度契合的信息素温柔填满。方才易感期失控的风暴彻底平息，如同暴雪过后的针叶山林，静谧、辽阔，只余下温柔绵长的松木香气，牢牢圈住身边那一缕清甜白茶。
　　夏予侧过头，悄悄看向身旁少年清隽冷冽的侧脸，心底悄悄萌生起细碎又滚烫的心意。他知道，无论之后再遇到多少恶意与麻烦，只要有祁乐这片安稳冷杉林在，他永远不必独自承受所有风雨。
　　十分钟转瞬即逝，山间夕阳彻底沉入山林，营地下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与烤肉香气。祁乐站起身，伸手轻轻牵住夏予的手腕，温和的冷杉气息依旧萦绕在两人周身。
　　“走吧，下去找临川和知夏。”
　　夏予微微一怔，低头看向两人相触的手腕，脸颊再次染上薄红，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跟着祁乐走出木屋。
　　下楼时，远远看见张临川和叶知夏站在烧烤区入口等候，两人看见并肩走来的二人，相视一笑，眼底藏着了然的温柔。
　　叶知夏走上前，递过来一串烤好的清甜玉米，柑橘信息素柔和散开：“刚刚那群人已经被老师带走训话了，短时间不会再来打扰你们，放心吧。”
　　张临川递来两瓶冰镇果茶，大大咧咧笑着打趣：“看你们俩身上的信息素缠得分不开，祁乐学长易感期应该缓和下来了吧？这下总算没人捣乱，我们安安稳稳吃烧烤。”
　　祁乐微微颔首，牵着夏予走到烧烤摊位最内侧安静的角落，冷杉气息下意识铺开一层淡淡的屏障，隔绝周围杂乱躁动的信息素，将夏予稳妥护在自己身侧。
　　山间晚风徐徐，烤物香气四溢，白茶、冷杉、柑橘三种温和气息交织在一起，吹散了傍晚山林里残留的所有阴霾。只是夏予不知道，这场两天一夜的研学之旅，藏在山林夜色下的温柔与心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