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留时间》非余连

10、山野研学，易感潮涌 秋日的风褪

　　秋日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天高云淡。学校组织的郊外研学如期启程，大巴车队沿着盘山公路往山林深处行进。
　　车厢内喧闹嘈杂，各色信息素交织混杂，喧嚣不断。夏予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书包上悬挂的香包，白茶气息安分地收拢在腺体附近。叶知夏坐在他身侧，柑橘味信息素轻轻散开，帮他阻隔周遭杂乱的气味；张临川坐在过道另一边，时不时警惕扫视车厢里几个眼熟的高二Alpha。
　　祁乐就在斜前方的座位。少年安静靠着车窗，大半张脸落在阴影里，周身冷杉信息素收敛得极好，几乎感受不到气息外泄，只有夏予凭借极高的信息素契合度，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清冽的松木香气。
　　路途漫长，夏予看得有些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何时，一道温和的冷杉气息缓缓飘过来，轻轻笼罩住他，像一层柔软的屏障，隔绝了周边躁动的气味。夏予迷迷糊糊抬眼，正对上祁乐回望过来的目光。
　　“困了可以靠着休息。”祁乐声音压得很低，不被旁人听见。
　　夏予脸颊一热，轻轻点点头，稍稍侧过身子，借着那股安心的气息缓缓阖上眼。
　　抵达研学营地已是正午。木屋宿舍依山而建，四周遍布高大乔木，空气里满是草木泥土的气息。老师当众宣布自由组队安排寝室，张临川第一时间举手和同班另外一名Beta结伴，叶知夏和两个Omega女生住一间。
　　一切正如祁乐预想的一般。
　　登记处，祁乐平静报出名字：“我和夏予一间。”
　　负责登记的老师没有异议，草草做好记录。站在一旁的夏予心脏砰砰直跳，悄悄往祁乐身侧靠了半步，淡淡的白茶香悄然漫出。
　　办理完入住，两人的寝室在木屋二楼，视野开阔，窗外就是成片的树林。房间内摆放两张单人床，桌椅整齐，窗户通风良好。放下行李，祁乐打开行李箱，夏予无意间瞥见里面整齐摆放着两支强效抑制剂，还有常备的舒缓贴。
　　夏予微微一怔：“你……担心易感期发作吗？”
　　祁乐将物品一一摆放妥当，闻言回头看他，神色平淡：“山林环境气压多变，很容易刺激Alpha腺体，诱发易感波动。提前准备好总归稳妥。”
　　夏予想起上一次楼梯间祁乐失控的模样，后颈腺体轻轻发酸，小声说道：“如果难受，一定要和我说。”
　　“我会尽量控制。”祁乐顿了顿，郑重叮嘱，“但记住，不许再像上次一样强行释放信息素安抚我，对你腺体损伤太大。”
　　午饭在营地食堂，四人约好坐在一起。饭菜香气四溢，可远处几张桌子上，之前多次找事的几名高二Alpha也同在此处，目光时不时若有若无瞟向夏予，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张临川皱起眉头，低声提醒：“别单独走远，这群人说不定憋着坏主意。”
　　叶知夏轻轻碰了碰夏予的胳膊：“下午集体徒步登山，大家紧跟队伍，不要落单。”
　　夏予乖乖点头，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祁乐。少年察觉到视线，不动声色往夏予这边挪了挪位置，一丝冷杉信息素悄然释放，淡淡的威压无声震慑远处窥探的几人。对方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肆意张望。
　　午后登山徒步正式开始。整条山路蜿蜒向上，林木繁茂。队伍拉得很长，不少学生三三两两散开。祁乐刻意放慢脚步，陪着夏予走在队伍中段，张临川和叶知夏走在前面不远，时不时回头照看。
　　山间湿度偏高，山风穿过林叶，带来阵阵凉意。越往山顶走，草木气息越发浓郁。夏予体力不算出众，走了许久之后呼吸微微急促，额角沁出薄汗。
　　祁乐停下脚步，从背包拿出矿泉水递给他：“歇两分钟。”
　　夏予接过水，仰头小口饮用。微风拂动他额前碎发，白茶气息随呼吸轻轻飘散。祁乐望着他，眼底柔和，冷杉气息轻轻缠绕上来，两种气息相融，在僻静山道形成独属于二人的味道。
　　“这里好安静，和上次我们去的森林公园很像。”夏予环顾四周，轻声感慨。
　　“嗯，这片山林冷杉很多。”祁乐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林木，“站在这里，心绪很容易平静下来。”
　　可话音刚落，祁乐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夏予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原本温润的冷杉气息骤然紊乱，清冽的松木香里混入一丝焦躁的躁动，不再平稳。
　　“祁乐？”夏予紧张地看向他。
　　祁乐蹙紧眉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指尖用力攥紧背包背带，脖颈线条紧绷。腺体开始发烫，易感期毫无预兆地提前袭来。山野间特殊的环境，放大了Alpha腺体的躁动。
　　“没事……”他声音微微沙哑，努力压制翻涌的信息素，“先跟上大部队，回到寝室再说。”
　　夏予满心担忧，不敢再多打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祁乐极力克制，可紊乱外泄的冷杉气息依旧若隐若现，周遭路过的Alpha纷纷下意识避让。
　　好不容易跟着队伍走完徒步路线，返回木屋区域。祁乐几乎是立刻拉着夏予回到二楼寝室，反手关上房门，落上锁。
　　密闭的空间里，压抑许久的躁动彻底爆发。
　　凛冽汹涌的冷杉信息素铺天盖地席卷开来，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如同暴风雪席卷整片针叶森林，强大的压迫感充斥房间。夏予浑身一震，后颈Omega腺体传来清晰的酸胀感，本能让他想要后退，心底却舍不得丢下祁乐。
　　祁乐靠在门板上，额角冒出冷汗，眼底蒙上一层浅淡的红。易感期的烦躁、空虚不断侵蚀理智，他死死咬紧牙关，伸手摸索口袋里的抑制剂。
　　指尖刚碰到药剂，手臂却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夏予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痛苦隐忍的模样，心揪成一团。白茶信息素不受控地缓缓向外流淌，绵软清甜的香气朝着躁动的冷杉气息靠近。
　　“夏予，别过来。”祁乐艰难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的信息素现在不受控，会伤到你。”
　　“可是你很难受。”夏予停下脚步，眼眶微微发热，“上次没有抑制剂，我的气息可以安抚你，这次……”
　　“上次是意外。”祁乐重重呼吸，努力维持清醒，“你的腺体耐受度很低，长时间和失控的Alpha信息素交融，复检报告上的隐患会加重。”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给自己注射抑制剂，双腿却有些发软。强大的易感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神经，源源不断的冷杉气息在房间横冲直撞。
　　夏予没有听从劝阻，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白茶香气愈发浓郁，温柔地尝试抚平狂乱的松木气息。两种高度契合的信息素相互牵引，祁乐紊乱的情绪竟短暂缓和一瞬。
　　祁乐瞳孔微缩，理智在本能边缘摇摆。Alpha本能渴望和契合的Omega依偎在一起，依靠对方的气息度过易感期，可理智不断提醒他不能伤害夏予。
　　“离远一点。”他再次低声警告，克制着想要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夏予停下，安静站在原地，持续释放温和的信息素：“我不会靠近到让你失控的程度，就让我在这里陪着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脚步声，伴随着戏谑的交谈声，正是之前屡次挑衅的几名高二Alpha。
　　“听说祁乐易感期犯了，就在这间屋子。”
　　“还有那个白茶味Omega也在里面，这下有意思了。”
　　“房门锁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景……”
　　恶意的议论清晰透过木门传进来。
　　祁乐眼底寒意瞬间暴涨。原本躁动的冷杉信息素骤然染上凌厉的威慑，汹涌朝着房门方向压去。门外几人明显感受到压迫，交谈声戛然而止，但依旧没有离开，在走廊徘徊，不断出言嘲讽。
　　夏予心头一紧。他们被困在房间内，祁乐正处于易感期最虚弱躁动的时候，一旦对方强行破门，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要联系张临川和知夏？”夏予轻声询问。
　　祁乐缓缓调整呼吸，一边抵抗易感期的侵蚀，一边冷静思索对策：“先不用，避免事态闹大。他们不敢轻易破门，营地宿舍有宿管巡逻。”
　　话虽如此，门外几人依旧不死心，时不时拍打两下门板，出言挑衅。
　　持续的外界刺激，让祁乐原本稍有平复的情绪再度失控。冷杉气息狂暴起伏，他胸口剧烈起伏，身体的不适感急剧加剧。
　　夏予看着他隐忍痛苦的模样，再也无法克制。他鼓起勇气上前一小段距离，白茶香气全力舒展，层层缠绕住躁动的冷杉气息。
　　“祁乐，看着我。”夏予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祁乐艰难抬眼，视线落在少年白皙温和的脸庞上。萦绕在周身的暴风雪似的信息素，渐渐有了一丝放缓的迹象。
　　“试着跟着我的气息平静下来。”夏予小心翼翼伸出手，悬在半空，没有贸然触碰。
　　祁乐凝望着他，理智与Alpha本能持续拉扯。山野密闭的木屋，独属于两人交织的信息素，门外持续不断的恶意挑衅，所有一切交织在一起，酝酿着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波。
　　冷杉林的风暴尚未平息，白茶花香静静等候，在狭小的房间里缓缓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