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鱼还叼猫猫

96、长夜 陆

　　陆峥走后第一个冬天，温知瑜把那盆冰魄从家里搬回了法医实验室。窗台上那个位置空了太久，新来的实习法医都不敢碰，只有苏安知道，那个位置一直是留给谁的。冰魄又冒了新芽，叶片边缘的粉红色比往年更深一些，苏安说是因为冬天的光线角度不同。温知瑜没有回答，只是每天用滴管浇水，每一滴都落在根部，不多不少，和以前一样。

　　谢楚和的颈椎病在这个冬天加重了。连续多日的伏案工作让他的颈椎曲度变直，压迫神经，左手臂开始发麻。医生建议他减少工作时间，他点头说好，回去之后继续在侧写室待到凌晨。沈烬燃把他的笔记本电脑锁进了保险柜，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钥匙在你办公室左边抽屉里。沈烬燃说我知道，我故意放那里的。谢楚和没有反驳，但他第二天用纸笔继续写报告，写到右手腕也隐隐作痛。沈烬燃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给他披上外套，两个人沿刑侦大队后面的那条小路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楚和说你就不能让我把那份报告写完，沈烬燃说不能。

　　走到巷口那家烧烤摊时，沈烬燃拉着他坐下来。老板认识他们——以前每次深夜加班之后，陆峥会带全队来吃宵夜，点一堆烤串，再单点一条不加盐的秋刀鱼给猫。老板问陆队今天怎么没来，沈烬燃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给他留个位置吧。

　　那天晚上烧烤摊没有其他人。老板把一张空椅子搬到桌前，放上一杯啤酒。谢楚和没有说话，只是把杯沿轻轻碰了一下那杯没人喝的光凉酒液。两个人在凌晨空旷的巷口，对着一个空位置，吃了最后一串烤馒头片。沈烬燃把半串分给谢楚和，说这个太咸了。谢楚和接过去咬了一口，说是挺咸的。他们都知道，那个总是在深夜把他们从卷宗堆里拽出来吃宵夜的人，再也不会推开刑侦大队的玻璃门走进来了。但他教会他们的事还在——在漫长的夜里，总需要有人把馒头片掰成两半分给对方，也分给那些已经不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