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鱼还叼猫猫

82、追捕 账

　　账本上的第一个名字是“城南招待所”。那不是招待所，是强哥在城南旧居民区里长期租下的一套老式三居室，位于一栋没有电梯的板楼的顶层。谢楚和查了租房合同，发现签约人用的是马小军已注销的旧身份证号——马小军被抓之后，这套房子没有退租，水电费还在自动扣款。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强哥还不知道这个据点已经暴露；第二，里面可能还有人。

　　许皋带着外勤组在凌晨五点半包围了那栋楼。楼道里堆满了住户的杂物，墙皮剥落，声控灯坏了大半。她摸黑爬上顶层，贴在门上听了片刻——里面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电视声，没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极暗的光，不是日光灯，更像是手电筒或某种小型应急灯，偶尔晃一下，像是有人在走动。

　　“破门。”许皋压低声音下令。

　　突击组用破门器撞开防盗门，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客厅里堆满纸箱的角落和通往卧室的走廊。卧室门虚掩着，门后是一张行军床，床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她看到冲进来的警察，没有尖叫，没有后退，只是慢慢抬起手遮住了眼睛——不是怕光，是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突然被强光刺痛。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和宋春华手腕上那些已经发炎的旧伤一模一样。

　　“别怕，我们是警察。”许皋蹲下来，把手电筒的光转向墙壁，让光线柔和地反射到整个房间。女人慢慢放下遮眼的手，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沙哑的音节。她说她叫小梅，被关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送吃的，那个人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钥匙在锁孔里转一圈，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没有跑过，因为之前有个大姐跑过一次，被拖回来打得很惨，从那以后她不敢跑了。她看着许皋，用一种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的话：“那个大姐，是不是叫春华姐。”

　　许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小梅肩上。楼下，救护车的红蓝顶灯已经开始旋转。同时，沈烬燃在隔壁另一栋待拆迁的旧楼里也找到了一个地下室入口，顺着狭窄的楼梯下去之后，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发现两名女性受害者正蜷缩在墙角。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角落，以很轻的声音告诉她们可以出去了——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但在这间关了太久的地下室里，这句话像一道裂缝里漏进来的光。那个被关得最久的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那扇被撬开的铁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她没有哭，只是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扶了一下墙。

　　与此同时，陆峥在城西旧工业区那栋综合仓库里翻出了强哥的近照。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夹克，站在那辆无牌面包车旁边抽烟。这张照片是从仓库值班室的抽屉里找到的，和其他几张生活照夹在一起，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日期——就在宋春华逃跑之后的第二天。这就是说，在宋春华逃跑之后，强哥还在这间仓库里待过，还翻过这些照片，还在背面写了日期，然后从容地收拾了需要带走的东西，锁上门离开。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他需要一个能接收他的地方，一个不会登记身份、不会联网监控的地方。”谢楚和把全市所有黑旅馆、未备案短租房、废弃工棚的排查数据调出来，同时根据伍六的口供——强哥从不自己开车，他每次都通过一个固定的黑车司机接送——锁定了那个司机的身份。顺着这条线，沈烬燃在城郊一处废弃收费站附近的废弃货车车厢里发现了强哥的藏身处。车厢内部被改造成临时住所，有一张行军床、一箱矿泉水、几袋未拆封的方便面和半包抽了一半的香烟。烟灰缸里的烟蒂还是湿的。强哥不在，但他走得很匆忙。

　　陆峥站在那里环顾四周：床垫上摊着一件没来得及带走的深蓝色工装夹克，和照片里站在面包车旁边时穿的是同一件。他让人把夹克送回队里做DNA和纤维比对，然后对许皋和沈烬燃下令道：“把照片发到所有卡点和巡逻车。全市所有出城路口、长途客运站、货运站、火车站，全部张贴照片。”他顿了顿，看着强哥那件没来得及带走的工装，补充了一句，“他跑不远。他的保护伞还没有抛弃他，但已经不再替他遮雨了。一个被淋湿的人，会慌不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