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鱼还叼猫猫

77、名单 宋

　　宋春华的遗物是在她遗体被发现的当天下午送到刑侦大队的。苏安接过那个透明证物袋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发抖。袋子里装着那件她亲手从备勤室衣柜里翻出来给宋春华披上的深色外套，口袋里有一张揉皱的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只歪歪扭扭的猫。还有一个从快餐店纸巾上撕下来的角，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模糊的字迹。

　　温知瑜把那张纸巾接过去，在实验室的强光灯下仔细看了很久。字迹很轻，像是用很短很短的一截铅笔头写的，有些笔画已经蹭花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地下室不止一间”“她们被带到不同地方”“有个叫强哥的来挑过人”。她把纸巾放进证物袋封好，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陆峥的号码，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陆峥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红头文件发呆。他挂了电话，把许皋、沈烬燃和谢楚和叫到会议室。四个人围坐在桌边，面前放着那张纸巾的照片放大打印件。谢楚和把纸巾上的关键词用红笔圈出来，在“不止一间”旁边标注了几个字：连锁模式，标准化操作。他说这不是单独作案，是一个有分工、有层级、有固定场所的组织。马小军只是其中一间“储藏室”的管理员，强哥负责“质量检验”和“货物分流”——年轻漂亮的送到更高级的地方，其他的留在底层或卖给更远的地方。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运营。

　　“宋春华不是马小军随机选的受害者。”他放下笔，“她是在回家的路上被从背后捂嘴拖进车里的，这个过程需要提前踩点——她的下班路线、独居的住处、没有人等她回家。她完全符合他们的筛选标准：年轻、独居、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不是因为她倒霉，是因为他们专门挑这样的人下手。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所有链条上的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没有人会供出上线——因为他们怕死，而他们的上线真的会让他们死。”

　　沈烬燃把马小军手机里那个备注为“强哥”的号码重新调出来，他们已经查过这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最后一次通话记录停在宋春华逃跑那天。信号定位显示这个号码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市郊一个物流园区附近，之后就从信号基站覆盖范围内彻底消失了。许皋把地图拉开，发现那个物流园区和停车场事件中那辆无牌面包车逃离的方向完全一致。这不是巧合，整个网络的枢纽很可能就在物流园区内——那里有大量仓库、地下室、集装箱改装房，车辆进出频繁，没有人会注意到其中某一间里关着人。

　　正在这时，温知瑜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她说从宋春华外套的纤维里提取到少量不属于她本人的衣物纤维，颜色是深蓝色，材质是一种廉价的化纤混纺面料，和地下室里那三张旧床垫上的被褥面料不同。这种面料通常被批量采购用于大型货运仓库的工装外套或劳保用品，而全市最近一次大规模采购此类面料的企业，正是物流园区内的一家货运中转公司。这意味着在宋春华被带到马小军那间地下室之前，她曾被关押在另一个地方——一个比那间地下室更大、更隐蔽、更接近网络枢纽的地方。

　　“所以马小军不是起点，只是其中一间储藏室的看门狗。”陆峥站起来，把宋春华那张纸巾的照片钉在白板上，“宋春华用她生命最后几天给我们画了一张地图——从强哥到物流园，从地下室到货运仓库。这是她用最后一截铅笔头留给我们拼图。”他转向谢楚和，让他带着名单和所有材料去市局，直接找局长，申请成立专案组并恢复他们的办案权。谢楚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如果局长说这个案子不在我们管辖范围内呢。”陆峥把那份红头文件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说那他就去找省厅，如果省厅不行就去找督察组，再不行就把名单复印几十份发到所有能发的地方。宋春华已经死了，她们在她活着的时候没能保护她，但至少可以让她的名字不白写。

　　谢楚和拿起装有所有材料的档案袋，沈烬燃把车钥匙递给他。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那张纸巾上还有一行字，被铅笔灰蹭花了，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还原出来。她写的是——‘我叫宋春华，春天生的。我不是自愿的。帮我报警。我妈妈不在了，我养了一只猫。’她把报警两个字写了很久，在纸巾上反复描了好几遍，纸都快描破了，一定是怕我们看不清。”说完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