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鱼还叼猫猫

60、归葬 废弃医

　　废弃医院没有找到新的受害者。

　　沈烬燃带着外勤组把整栋楼从上到下翻了一遍，从地上三层的诊室到地下停尸间的冷柜，每一个角落都查过了。最后是温知瑜在三楼最里间的药品仓库里发现了那个信封。仓库里很干净，像是被人专门打扫过，铁架上空空荡荡，只在最里面一层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没有落款，正面只写了一个字——“景川”。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两个年轻人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室门口，背景里无影灯还亮着。左边那个眼神很亮，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是那种天生就会对人笑的人。右边那个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不是空洞，不是麻木，是那种被另一个人逗笑了但还没来得及弯起嘴角的光。那是季空实习时唯一一张笑着的照片，和傅景川一起拍的。他把这张照片藏在废弃医院里很多年，藏在他最初学医的地方，和他这辈子唯一靠近过另一个人的起点放在一起。

　　陆峥拿到照片时已经是深夜。他从审讯室出来，温知瑜在走廊里等他，把信封递给他。他抽出照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说他要去找一下傅景川的墓地。

　　傅景川的墓在城西公墓很偏的位置，和那些有花岗岩墓碑、摆着鲜花供品的墓不同，这块墓很小，墓碑上只刻了名字和生卒年月。卒年和季空被医院辞退是同一年。碑前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没有供品，没有烧过纸钱的痕迹，只有一层积了很久的灰。

　　陆峥蹲下来，用手把碑面上的灰轻轻拂掉。那个名字露了出来，刻得很浅，但笔画很清晰。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墓碑前，照片正面朝上。照片里两个年轻人还站在手术室门口，傅景川笑着，季空没笑，但眼睛里有光。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对着墓碑站了很久。他从不认识傅景川，但他在审讯室里听过他最后的时刻——他是那批实习生里成绩最好的，也是唯一一个会和季空说话的人。他给他讲过一道麻醉药理题，那是季空第一次跟人讲题。后来他死在手术台上，医院把责任推给了死者和麻醉剂量计算错误。从那天起，季空再没有跟任何人讲过题。他所有的考题，都是讲给同一个人听的。

　　回去的路上温知瑜开着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展到很远的地方，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陆峥。他说沈寂知这辈子做了无数件事，只有一件不是考题——他把照片放在废弃医院里，不是为了出题，是为了藏。他把自己唯一一张笑着的照片藏在起点，藏了很多年。傅景川死后，他再没有拍过照。

　　温知瑜问他，藏照片这件事，算不算他给傅景川的答案。陆峥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公墓轮廓，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答案，是答卷。他把所有的考题都出给警方，却把答卷放在傅景川手里。因为他出题的时候是一个人在出，但答题的时候应该是两个人。他这辈子答对了所有题，只有一道没答出来——如果他当年答对了那道麻醉药理题，傅景川会不会还活着。他把这张照片留在废弃医院里，不是为了让警方找到，是为了让傅景川知道——他回来了，带着他这辈子所有没寄出去的信，放在了他的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