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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起点
许皋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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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皋站在市二院行政楼的档案室里,面前堆着几大箱尘封已久的人事档案。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跺脚之后亮了一下又灭了。她找了整整一个下午,翻遍了季空实习期间所有和他有过交集的同事资料,终于在麻醉科一沓泛黄的排班表里找到了一个名字——傅景川。这个名字和季空被分在同一组轮转,带教老师是同一个。排班表上两个人的名字挨得很近,笔迹不同,但墨水的颜色一样。
她在更早的档案里找到了傅景川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室门口,眼神很亮,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和季空证件照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不同,傅景川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活着的人。档案里夹着一份已经发黄的轮转考核表,评语栏里写着——“傅景川,操作规范,与患者沟通良好,与同组医师配合默契。季空,操作精准,不善交流。”两个人的名字被同一个带教老师放在同一行评语里,对比着看,像是一面镜子的两边。许皋把两份档案都复印了,装进文件袋里。她在走廊里给陆峥打了个电话,声音很低,但很稳,说找到了——季空实习时有个同组的人叫傅景川,两个人共用一张排班表,后来傅景川在实习期快结束时死在了手术台上,主刀医生出了重大失误,但医院把责任推给了麻醉剂量计算错误,而那天负责麻醉的正是季空本人。
陆峥挂断电话的时候,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管还在嗡嗡作响。他重新推开门,在沈寂知对面坐下,把一份复印件放在桌上。纸上是一份很久以前的实习排班表,两个名字挨在同一格。
“傅景川。”他说,“你实习时唯一和你同组的人。你那时候还叫季空,和他共用一张排班表,同一个带教老师。他在实习期快结束时死在了手术台上,他父亲后来拿着刀冲进医院,砍伤了主刀医生的手臂,被当场制服。你当时就在旁边——你是麻醉医,你是第一个发现他死在台上的人。”
沈寂知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化。不是崩溃,不是慌乱,是某种被触碰到了极深极旧伤口的条件反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松开。那个动作和沈照在审讯室里捻齿轮时一模一样——不是紧张,是把某种要涌上来的东西重新摁回去。
陆峥看着他说,这就是起点。不是硫喷妥钠,不是锈湖论坛,不是苏砚辞。你选择医学生涯,你选择麻醉专业,你选择硫喷妥钠作为凶器,你选择把案子当成考题,每一件都在复刻那个手术室。你不是在惩罚警方,你是在惩罚当年没能阻止那场手术的自己。
沈寂知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鸣,和他第一次站在手术台前听到的声音一样。他说那场手术的失误不是他的错,是主刀医生把病历和剂量记录全改了,医院为保住声誉把责任推给已经死了的人。警方没有查,媒体没有报,所有人都签了字。只有一个人不肯签字——他。他没有签字,所以他被踢出了医院,被删了社保,被注销了执业资格。他连给傅景川上一炷香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去了就会被抓。
他抬起头看着陆峥,声音还是很平,但语速比之前慢了,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挖。“我用了这么长时间准备所有考题,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证明,我不是那个站在手术台旁边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我算准了麻醉剂量,算准了死亡时间,算准了你们每一步的反应速度。我能控制一切,包括死亡。但我不是疯子。我不杀无辜的人。”
陆峥没有反驳,只是把那份排班表复印件推到他面前。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傅景川和季空,同一年进的麻醉科,同一组轮转,同一台手术。一个死在台上,一个活了下来,用同样的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精准度做了一件截然相反的事。他没有反驳沈寂知说自己不杀无辜的人,只是问他那汽车旅馆里的她,难道不无辜吗。沈寂知没有回答,但他放在桌面上始终平稳的手指,终于微微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