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鱼还叼猫猫

56、棋局 通缉令

　　通缉令发布的第二天，专案组全员在会议室碰头。这是沈寂知留下那个问号之后，所有人第一次坐下来把所有碎片摊在桌上。陆峥站在白板前，把那张从厂房带回来的地图钉在正中央，刑侦大队旁边的问号被红笔圈了好几圈，每一圈都像是在提醒他们——对手正在靠近。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拍，然后拿起记号笔，在问号旁边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两个字：棋局。
　　“他把我们当成对手，每一步都在出题。从汽车旅馆开始，到苏曼琪，到出租屋，到厂房，他出的每一道题都是上一道题的答案，而我们解题的速度决定了他出下一题的时间。现在他留下一个问号，不是在等我们——是在等一个时机。”他用记号笔敲了敲白板上那张季空的证件照，“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先他一步。不是等他出题，是我们布棋。”
　　他放下记号笔，让各组汇报进展。许皋把笔记本翻开，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整形医院那边核实了，季空做的是微调，只改了耳廓角度和下颌弧度，没有动骨骼结构，恢复期很短。咨询记录上的字迹和他在医院人事档案上留的字迹完全一致，现金缴费，没有用医保，没有留任何联系方式。
　　“他没有换掉整张脸，只是让我们的人脸识别系统对不上他。”她把笔记本合上，“但他忽略了一点——微调改不了他走路的步态、站立的习惯姿势和惯用手的小动作。医院里有几个老同事还记得他走路有点外八字，左脚比右脚重一点。我已经让技术队把所有能拍到厂区周边道路的监控按这个步态特征重新筛一遍。”
　　沈烬燃汇报硫喷妥钠和无尘纸的排查结果。他顺着医院麻醉科的交班记录，查出了季空离职前最后一个月所有接触过的药品批次。其中一批硫喷妥钠的消耗量比手术记录上的实际用量多了一支，报损理由写的是“破碎”，但同一批次在药房核对记录里没有碎瓶回收的登记。多出来的那支和汽车旅馆案死者体内检出的批号完全一致。关于无尘纸，手术室的领用记录显示离职当天有七包高密度无尘纸的领用记录，但当天手术台数只有三台，按标准消耗算顶多四包。多出来的那几包，足够他用到现在。
　　谢楚和抬头看了沈烬燃一眼，沈烬燃也在看他。这对搭档对视了不到一秒，同时开口——沈烬燃说已经在逐一排查当时接触过这些物资的人，谢楚和则接上去说其中有一个曾在同科室轮转的规培生，在季空离职后也辞职了，去向不明，时间点和季空第一次作案高度吻合。他调出了锈湖论坛上那个规培生曾经用过的账号，发现他曾在“物证误导”板块匿名发过一篇关于无尘纸残留纤维如何干扰刑侦鉴定的长文，文末用括号写了一行小字：“以上内容仅供学术讨论，实际操作需根据现场情况调整。”语气和沈寂知一模一样。不是模仿，是同一个人用了不同的账号。
　　“他用了两个账号，一个专门发医学知识，一个专门发物证误导技巧。两个账号交替使用，互不关联，从来不在同一个帖子里出现。这种程度的谨慎和伪装，已经不是自学成才，是经过长期训练。他在离职之前就已经在研究刑侦流程了。”谢楚和说完，把那个规培生的IP地址和沈寂知最后一次登录论坛的IP地址放在同一个屏幕上对比，两个地址属于同一片公共WiFi覆盖区域，但他同时追踪到一条新线索——那个规培生的账号最近登录过，发布了一个新帖，标题只有两个字：“棋局。”
　　帖子正文是空白的。这是第一次不是警方先出题，而是他自己主动留下痕迹。谢楚和判断这个发帖时间点恰好是警方找到厂房之后——他看到了地图被带走，知道自己的问号被发现了，所以提前把棋盘摆好，等待对手落子。他预测沈寂知下一步一定会靠近刑侦大队，那个问号不是恐吓，是约定，是他在告诉所有人——最后一题当面出。
　　陆峥让许皋把刑侦大队周边的布防图投影在屏幕上。所有能看到大队出入口的建筑——对面那座老式居民楼的六层走廊、左侧写字楼的消防楼梯拐角、右侧那座人行天桥——全部标注了监控覆盖范围和警力部署。他要每一处高点都有人盯，每一个死角都装临时摄像头，每两小时轮一次班。外松内紧，所有人出入走正门，不要绕路，正常上下班。
　　他把记号笔放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窗外城市的晨雾正在散去，路灯在薄光里渐渐黯淡下来。窗外刑侦大楼周边的街道开始有了早班的车辆和行人。他把地图上那个问号又看了一遍——沈寂知选的不是外围，是内圈，不是恐吓，是赴约。这个人是认真的。他从来不开玩笑，他连“对手”两个字都是反复练习过才写在照片背面的。
　　“我们等他来。”陆峥把杯子放下，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留下问号的那天，我们就已经不在他的局里了——我们在自己的局里。”他抬起眼，视线从白板上扫过，“他要面对面，我们就给他面对面。但棋盘，我们来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