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鱼还叼猫猫

54、震荡 通

　　通缉令发布不到半小时，沈烬燃的手机就被打爆了。他在走廊里接电话，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了多少遍，线索要核实再报上来，不是群众说在菜市场看见他就马上派三组人过去！”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对陆峥说线索爆了，十几条线索一股脑涌进来，每条都说见过通缉令上那张模拟画像，三条同时指向城东废楼，两条说在火车站附近，还有一条信誓旦旦说他在城南菜市场买过一把葱。许皋已经带人分组逐一核实，目前没有一条能确认。

　　“让他看见通缉令的不是群众，是他自己。”谢楚和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出来。他面前的屏幕上开着锈湖论坛的后台管理页面，他用自己实名注册的账号在“现场伪装”板块发了一条帖子，内容很短——“季空，或者说沈寂知：你的题我们已经解到第五步了。下一步，是你自己走出来，还是我们把你揪出来？”他没有用任何情绪化的措辞，没有挑衅，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快追上你了。

　　他知道沈寂知会看到的。这个人虽然从不发帖，但他一直在监控论坛，看警方发布的每一个字，分析所有被公开的案件细节。这是他出题的题库，也是他观察对手的窗口。果然，帖子发出后不久，沈寂知的账号上线了。没有回复，没有点赞，没有任何互动。他只是登录，看过，然后退出。

　　“他在读。读完之后没有急着回应，说明他在判断——判断我们是真的准备好了，还是在虚张声势。”谢楚和打开后台监控日志，把登录记录的IP地址显示在屏幕上，那个IP地址是本市一个公共图书馆的免费WiFi节点。他已经让技术队调取了图书馆最近监控，正在逐帧排查。

　　陆峥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被红笔圈出的沈寂知照片，然后把记号笔放下，开始逐一确认各组进度：让许皋继续带人核实线索，他给每一条线索都做了编号和优先级标注，重点查废楼和图书馆周边；让谢楚和继续监控论坛动态，同时准备第二条帖子，持续施压；让沈烬燃负责线索分流，把所有热心群众来电统一归口到线索组，避免重复核查；温知瑜留守实验室，随时准备对接现场物证；苏安负责协调后勤和外部联动。

　　“他从观察我们到出手，用了很久；从第一次作案到身份暴露，用了几天；从身份暴露到现在，只用了几个小时。他在加速，我们也在加速。今天之内，必须把他的藏身范围锁定在可排查区域内。”陆峥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笔尖在沈寂知的名字旁边戳了一个点。

　　通缉令发布的第五个小时，图书馆的监控排查终于有了结果。沈烬燃在视频里找到了沈寂知——他坐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戴着一顶深色棒球帽，穿深灰色外套，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书，但监控像素不足以看清书名。他坐了整段时间，中间没有任何人跟他交谈。然后他合上书，起身，从消防通道离开，没有从前台经过，没有留下任何登记信息。沈烬燃让技术队调取了图书馆系统里所有这段时间的借阅记录和公共电脑使用记录，没有找到他的名字，但有一台公用电脑的浏览器历史里留下了痕迹——和谢楚和后台监控显示的访问时间完全吻合。

　　“他专门去了一个有公用电脑和免费WiFi的地方登录论坛，看完我们的帖子，然后下线。没有回复，没有挑衅，只是看了。就像老师在阅卷，先看完，再决定打多少分。”沈烬燃指着监控截图里那本看不清封面的书，“他拿的是外科手术图谱。他自己不需要看这个，是故意给我们看的——在告诉我们，他没有换手法。下一题还是医学手段。”他让人把截图发给谢楚和，又让技术队做图像增强处理，比对封面的形状、厚度和颜色分布后确认，那是一本旧版的《外科手术图谱》。

　　“不是威胁，是提示。他让我们知道他没有放弃医学手段，下一题的线索就藏在这本书里。”谢楚和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之前记录的硫喷妥钠代谢半衰期数据，“麻醉药的方向没错，但他可能换一种药——代谢更快，检测更难，或者需要更复杂的注射技巧。他在给我们出下一题的预习材料。”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交给沈烬燃，让他重点筛查几种代谢极快的麻醉类药物在全市医疗机构的近期损耗记录。

　　通缉令发布的第八个小时，线索组终于从海量信息中筛出了一条指向城东那片废弃厂房的线索。许皋带着人分两路包抄，陆峥亲自带队。车队在夜色中疾驰，车灯划过漆黑的厂区道路，照亮了斑驳的砖墙和破碎的玻璃窗。他们扑了个空——厂房里没有人，但地上有新鲜的烟蒂，墙角堆着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一张折叠桌上摊着一张本市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汽车旅馆、苏曼琪被发现的湿地公园、出租屋所在的居民楼，以及刑侦大队的地址。每一个圈都画得很规整，旁边标注了日期和时间。在刑侦大队那个圈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他刚走。烟蒂还是湿的。”陆峥把烟蒂装进证物袋，然后看着那张地图上刑侦大队旁边的问号，环顾四周，用手电筒扫了一遍墙角的矿泉水瓶和折叠桌下的几张碎纸片。他说这个问号不是给地图画的，是给他自己画的。他已经在琢磨怎么靠近这里——不是自首，是出题。

　　回到刑侦大队时已经是深夜。谢楚和对照着地图上的标注，在侧写白板上重新梳理沈寂知的行为轨迹。陆峥在向市局汇报情况，温知瑜在实验室接收现场提取的烟蒂和矿泉水瓶准备提取DNA，苏安在一旁整理证物。沈烬燃坐在侧写室门口，掏出手机给谢楚和发了一条消息：猫今晚吃过了，你的茶在桌上。谢楚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复，但他把白板上那张沈寂知照片旁边的标注又看了一遍——谢楚和的名字旁边，沈寂知写的是“侧写师，冷静过度，软肋是行动派”。他把“软肋是行动派”这几个字轻轻划掉，在旁边写了一行新字：“更正：锚。不是软肋，是锚。锚比软肋重。他不理解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