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鱼还叼猫猫

50、对手 沈

　　沈烬燃把那间出租屋翻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在衣柜最底层找到了一张照片。不是季空本人的照片，是一张市刑侦大队全体成员的合影。照片拍摄于归墟案第一次案情发布会之后，所有人站在刑侦大楼门前的台阶上，陆峥站在最左边，温知瑜站在他旁边，沈烬燃和谢楚和站在后排，许皋和苏安挨在一起。这张照片曾经刊登在本地报纸的法制版面上，配文是“我市刑侦精锐全力侦破连环命案”。

　　照片背面有人用铅笔标注了每一个人的面部特征。陆峥的名字旁边写着“决策者，抗压性强，软肋是队员”；温知瑜的名字旁边写着“法医，理性至上，软肋是搭档”；沈烬燃的名字旁边写着“行动派，易冲动，软肋是猫”；谢楚和的名字旁边写着“侧写师，冷静过度，软肋是行动派”。每一个标注都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这些不是从警方公开资料里能查到的东西，是通过长期观察才能得出的判断——他可能在远处跟踪过他们，可能在现场附近出现过，可能不止一次混入围观人群，而他们从未发现。

　　最后一行字写在照片的最底部，字体极小，笔画很轻，像是怕被看到，又像是怕被忽略——“以上所有，均为观察记录。你们是最接近我的人。也是我最不想输的人。对手。”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能追踪的痕迹。

　　谢楚和把照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放在白板上，用磁铁压住。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转头看着白板上那张被红笔圈出的季空证件照，说这个人终于从暗处走到明处了——不是来自首，是来打招呼。他说我们对苏砚辞至少还有恨的理由，对他连恨都找不到落点，因为他在看着我们，但他不恨我们，他甚至可能欣赏我们，但这份欣赏不会让他停手。杀人和他对我们的欣赏是完全并行的两条线，因为他的目标是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最好的敌人。

　　会议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忽明忽暗的光斑。沈烬燃站在白板前，把那张照片上自己被标注的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软肋是猫。”他想起那只还在侧写室暖气片旁边打呼噜的灰猫，想起谢楚和每天给它换水添粮，想起谢楚和说猫不能吃太多零食，但每次他多买一袋猫粮都不会被扔掉。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里的记号笔放下，说这猫不是软肋，是锚——锚住的是他这些年被案子碾来碾去、差点被沈寂知这种人渣磨掉的那部分自己。谢楚和没有回答，但他把那张照片重新拿起来，在“软肋是猫”那行字旁边补了一行极小极细的铅笔字：“猫名未定，暂住侧写室暖气片旁，每日换水两次，猫粮已囤至明年春天。”他把照片放回白板上，对沈烬燃说：“锚比软肋重。软肋被人捏着会疼，锚是自己放在那里的。他看错了。”

　　陆峥对着白板看了很久，然后把记号笔的盖子扣上，开始分配任务：“许皋去排查季空离职后的社交圈，哪怕找到一个和他说过话的人都算突破。沈烬燃继续追硫喷妥钠的线索，重点查他离职前最后一个月在麻醉科的班表和交接记录。谢楚和在锈湖论坛继续筛查所有和‘沈寂知’可能有关的匿名帖，同时留意是否有新注册的ID在模仿他的语气发帖。温知瑜把沈寂知所有已知物证——硫喷妥钠批号、无尘纸纤维、硬纸板墨迹成分——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报告，随时准备对接检察院。我自己去重新排查归墟案初期所有可能混入外围围观群众的现场照片，逐一与季空的面部特征做比对，看他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从现在起所有人出外勤必须两人一组，互相确认位置。他知道你们每个人的软肋，但我们也知道了他的弱点——他太想赢，太想证明自己比我们聪明。只要他还在出题，就一定会留线索。”他拿起那张照片，正面朝外贴在白板正中央，和季空的证件照、锈湖论坛截图、硫喷妥钠分子式并排放在一起，“他写了‘对手’两个字，那我们就是对手。他要我们追，我们就追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