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余烬眠

7、归舟 裴烬舟回来

　　光阴荏苒，转眼已过三月。

　　这一日，余念安如往常一般在药铺替客人抓药。

　　忽然，街上传来一阵喧闹声。

　　“泉州商船回港了！”

　　“听说此次出海收获颇丰！”

　　“快去港口瞧瞧！”

　　余念安手中的药秤微微一顿，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她抬眸望向门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裴郎……回来了？”

　　她匆匆将药材包好，递给面前的客人，歉意地说道：

　　“实在抱歉，今日药铺提早收铺。”

　　话音落下，她连门板都来不及完全合上，便快步朝港口奔去。

　　港口依旧人声鼎沸，大小商船缓缓靠岸，船夫们忙着搬运货物，家眷们则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的亲人。

　　余念安踮起脚尖，在人海中不断张望。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娘子。”

　　她循声望去，只见裴烬舟背着行囊，站在人群之中，正含笑望着她。

　　不过短短三月，他晒黑了些，也清瘦了些，可那双望向她的眼睛，依旧温柔如初。

　　余念安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不由得泛起一层薄红。

　　裴烬舟快步走到她面前，轻轻笑道：

　　“我回来了。”

　　余念安望着他，眼中满是欢喜，轻轻点了点头。

　　裴烬舟见她眼尾微红，心头一软，低声道：“可是让娘子久等了？”

　　余念安轻轻摇头，唇边扬起一抹浅笑。

　　“回来便好。”

　　裴烬舟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到她手中。

　　“途经南洋时瞧见的，我想着应当很衬你，便买了回来。”

　　余念安打开木盒，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温润细腻。

　　她抬眸望向裴烬舟，眼底泛起笑意。

　　“不过出海一趟，又乱花银子。”

　　裴烬舟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只要娘子喜欢，便算不得乱花。”

　　余念安将木盒轻轻合上，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街边依旧热闹如昔，可此刻的余念安却觉得，身旁有了裴烬舟，这条回家的路，比任何时候都令人安心。

　　走着走着，余念安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我给你的药囊呢？”

　　裴烬舟闻言，笑着从怀中取出那个青色药囊。

　　药囊虽已褪了几分颜色，边角也磨出了细微的痕迹，可针脚依旧完好，足见主人一直珍而重之。

　　“我一直带在身边。”

　　余念安接过药囊，发现里面的药已用去了大半，便抬头望着他，温声道：“待回去后，我再替你配上一份。”

　　裴烬舟望着她，眸中尽是温柔。

　　“好。”

　　他轻轻握住余念安的手，声音低缓而坚定。

　　“往后每一次出海，我都会平安回来。”

　　余念安抬眸望着他，浅浅一笑。

　　“我信你。”

　　那一刻，两人谁都不曾想到，这句约定，会成为后来最令人心碎的遗憾。

　　夜幕降临，裴府内灯火通明。

　　余念安早早便进了厨房，亲自熬了一锅热汤。炉火噼啪作响，淡淡的药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缓缓飘散开来。

　　不多时，她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走进房中。

　　裴烬舟见状，微微一怔。

　　“娘子，这是……”

　　余念安将汤放到他面前，眉眼含笑，轻声道：

　　“趁热喝吧。”

　　“你先前在信中不是说，船上的饭菜多半早已凉透，日日都念着一口热腾腾的饭菜吗？”

　　裴烬舟闻言，垂眸望着面前热气氤氲的汤碗，心头忽然一暖。

　　他抬眸看向余念安，眼底尽是温柔。

　　“原来……你都记着。”

　　余念安轻轻一笑。

　　“你说过的话，我自然都记得。”

　　裴烬舟端起汤碗，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间滑入腹中，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他望着眼前的人，唇角缓缓扬起。

　　“这是我这几个月来，喝过最好喝的一碗汤。”

　　余念安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也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屋外夜色渐浓，屋内烛火摇曳。两人相对而坐，虽未再多言，可这一碗热汤，却胜过万语千言。

　　那一夜，余念安睡得格外安稳。

　　因为她知道，枕边的人已经平安归来。

　　至少今夜，他们无需再隔着山海互诉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