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余烬眠

6、尺素寄情 夫妻以书信

　　一连数日，余念安依旧独自往返于药铺与家中。

　　清晨开铺，傍晚收铺，再无人站在街口等她同行。起初她还不觉得什么，可日子久了，心里总像缺了一角，空落落的。

　　这日午后，一位常来抓药的老顾客——诌伯，缓步走进药铺。

　　他瞧着余念安眉眼间隐隐带着几分愁绪，不禁笑着问道：

　　“小余啊，这几日瞧你总是心不在焉，可是在挂念什么人？”

　　余念安放下手中的药秤，浅浅一笑。

　　“一切安好，不过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诌伯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可是想念裴公子了？”

　　余念安微微一怔，耳尖悄然泛起一抹薄红，却没有否认。

　　诌伯见状，哈哈一笑。

　　“既然思念，为何不写封家书寄去？”

　　“海商虽远行四方，可商船往来频繁，总有机会将书信送到他的手中。”

　　余念安闻言，眼眸微微一亮。

　　“写信……”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多谢诌伯提醒。”

　　傍晚，余念安收铺后，便匆匆赶回了家。
　　一踏进院门，她便朝堂内轻声唤道：

　　“爹、娘，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便快步回到自己的房中，轻轻掩上房门。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缓缓铺开宣纸，研好墨，提起笔。

　　可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却迟迟没有落下。

　　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不知该从何写起。

　　她轻轻抿了抿唇，脑海中浮现出裴烬舟临行前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良久，她终于落笔，工工整整地写下四个字——「见字如晤。」

　　随后，一字一句，将这些日子的思念与牵挂，尽数诉于纸上。

　　裴郎：

　　见字如晤。

　　自你离家已有数日，不知海上风浪可还平稳？你在船上一切可安好？

　　我为你备下的药囊，可曾派上用场？若身子有半分不适，切记按我所写的方子服药，万不可强撑。

　　药铺一切如常，爹娘身子也都安好，你不必挂念。

　　只是……近日我独自往返药铺，少了你每日清晨相送、傍晚相迎，总觉得身旁空落落的，竟有些不习惯。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我早已习惯了有你相伴。
　　海上风浪难测，你务必照顾好自己，莫让我忧心。
　　我在家中等你归来。

　　愿君此行顺遂，平安归来。待你归来之日，我再亲手为你配一囊新药。

　　妻余念安。

　　写罢最后一字，余念安轻轻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之中。

　　她低头望着手中的书信，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写信给裴烬舟，也是第一次将心中的思念诉诸笔墨。

　　她轻轻抚过信封，仿佛这样便能将自己的牵挂一同送到他的身边。

　　将书信托人寄出后，余念安望着信使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她不知道这封信何时才能送到裴烬舟手中，也不知道他收到时会是什么神情。

　　她只盼着，待商船靠岸时，自己也能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回信。

　　数日之后，驿使踏着暮色而来，为余念安送来了一封远自海上的书信。

　　她接过信笺，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上的字迹。
　　那是裴烬舟亲笔所书。

　　这一刻，连日来的牵挂与思念，终于有了回应。

　　信中写道：

　　致吾妻念安：

　　见字如晤。

　　收到你的来信时，我心中欢喜万分，反复读了数遍，竟舍不得放下。

　　娘子不必挂念，我在船上一切安好。你亲手为我配制的药囊已派上了用场，前些日子海风凛冽，我染了些风寒，幸得有你备下的驱寒药，如今已无大碍。

　　你在信中说，近日独自往返药铺，总觉得有些不习惯。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每日望着茫茫海面，总会想起你站在药铺门前等我时的模样。

　　再过一月左右，此次航程便可结束。待我归来，定日日陪你往返药铺，再不叫你独自一人。

　　娘子也要好生照顾自己，莫要因忙着照看药铺而忘了用膳歇息。若我归来时瞧见你清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愿海风替我向你问安，也愿我们早日重逢。

　　夫裴烬舟。

　　看完书信，余念安轻轻将信纸折好，细细收入怀中。

　　她望着门外的天色，眉眼舒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原来，相隔山海的思念，也会因为这一纸家书，而化作满心欢喜。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裴郎，我等你回家。”

　　这一纸家书，跨越山海，将两颗彼此牵挂的心，悄悄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