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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廖春深入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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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沈念珠母女来府上听戏,大娘子不敢怠慢,一家老小自辰时初便忙活起来,又是检查戏台、彩灯,又是迎接戏班子,又是备茶果,众丫鬟、小厮奔来走去,后面厨房也忙得热火朝天。
“海盐班子已经安排茶饭给他们吃了。”疏月递过茶水,藜姨娘连忙立起身,边奉茶边对大娘子说。“果碟儿茶盘儿已经备好了,只是还缺摆设,一会儿吃完饭我让他们摆上。”
大娘子点点头。
“其他的也还好,”藜姨娘继续说,“只是有一点难住我了,这沈家女儿是皇族宗亲,比普通人家的女儿又是不同,不知准备什么样的茶合适?”
大娘子略一思忖,隔着屏风问张端道:“老爷觉得用什么茶合适?”
张端道:“女儿家喜欢喝什么茶,夫人比我清楚,你定吧。”
大娘子道:“虎丘清雅,小姑娘应该喜欢,但他家女儿见过的茶多,咱再配一样龙井吧,稳妥些。”
“哎,”藜姨娘应道:“我让他们安排好。”
“花都插好了吗?”大娘子又道:“暖阁里的火得哄得旺些。”
藜姨娘道:“这些都没问题。”
大娘子又对张宴林道:“宴林,你今日就别出去了。”
张宴林没吭声。
张钟灵左看看,右看看,忽地笑道:“哦,我说怎么突然安排听戏,原来是哥今日相看啊。哥!”她抻直脖子对着屏风喊:“需不需要我帮你套话,问问我未来嫂子的深闺故事啊?”
张宴林道:“别胡说。”
张端严厉道:“灵儿,今日不得无礼!”一句把大家喝的都没声儿了。
廖春深透过窗缝看向院儿内。只见外头日色晶晶,众人奔来走去,上上下下一片欢喜。
饭后藜姨娘自去督促丫鬟小厮摆设正堂,张端自去衙门,张宴修赴府学应课,张钟灵生了一阵闷气,又忍不住跑去看戏班子去了。
只有大娘子、张宴林、疏月、玉烛和廖春深在屋里。大娘子与张宴林对坐下棋,廖春深坐在一旁观看。
刚下了没一会儿,容嫂又把大娘子叫去了。大娘子无法,冲廖春深道:“你来替我下吧。”
廖春深道:“我们等你回来便是。”
大娘子道:“我怕是不得空了,不用等我了,你一会儿还要去万寿寺礼佛,乐娘那边还得忙一会儿,她忙完自来寻你。你们自在耍一会儿吧。”说完便随容嫂掀帘离开了,疏月也跟着走了。
廖春深便坐在张宴林对面,与他对弈下棋。
张宴林见她手执黑子,手心却攥着条玉色朵梅杂宝卍字纹汗巾,无情无绪的,汗巾时常扫过棋盘棋子。
玉烛立在一旁,时不时给他们添茶添炭。
张宴林见廖春深要么垂眼,要么看向一旁,视线连他的边缘也不曾扫过,几次想开口,又因为玉烛在旁不能启齿。
炭火呼呼,落子时又如珠玉落盘,衬得室内气氛焦灼。
两人下了一会儿,忽听外面传来砚童和一个妇人说话的声音,应当是乐娘来接她了。
张宴林转头看去。玉烛对廖春深说了一声,掀帘出去了。
听外面的声音,还得准备马车,要再等一会儿。
廖春深不想再下,索性将棋子扑乱了。
张宴林转过头来,见她手撑着塌桌立起身。
玉烛掀帘进来道:“姑娘,砚童和乐嫂准备马车去了,我回去取些东西。”
廖春深应了一声,与张宴林万福道:“大公子,我去了。”
张宴林道:“我送你。”两人便一并离开里屋,转入暖廊。
此时人都到外面忙乱去了,大娘子也不见踪影,只见日光透过雕花隔扇洒进来,疏疏落落,细碎如银。
张宴林开口道:“我见姑娘吃饭时不曾说话,可是有什么心事?”
廖春深道:“只是昨夜抄书晚了,并没什么心事。”
张宴林眉头微蹙,又道:“姑娘棋艺很好,未必会输,怎么把棋子扑乱了?”
廖春深看向窗外,加快脚步,“马车应该备好了,我该去万寿寺了。”
张宴林快步跟上,偏头看她,“姑娘可是恼我了?”
廖春深放慢脚步,半晌不语。直至走到暖廊尽头时,她才垂眼低声说:“我只是,有些恨你。”
张宴林就好似一道冰雷打在心上,登时立住脚步,若有所失。
廖春深没再看他,加快脚步,掀帘往前院儿去了。
砚童把马车准备好,跟乐嫂在门首站了没有一会儿,廖春深、玉烛、海棠都相继到了,张钟灵也跑过来送他们。
待四人上车离开后,张钟灵又跑回去看戏班子去了,砚童回到东跨院。
谁知他刚回院里没有多久,陈宝蓦地走来,说他今早起来解手时,遇见一奇事。
砚童道:“你掉粪坑里了?”
陈宝道:“去你的,我身上明明香喷喷的。”
砚童往他身上一嗅,扯着他衣领子说:“上哪儿偷香去了?”
陈宝把他手拍开,“跟你说正事儿呢,我今天早上起来解手的时候,看见雪地上留了一首诗!”
砚童不信:“你净鬼扯。”
陈宝啧了一声:“你怎么不相信人呢?”
砚童道:“诗在哪儿呢?带我去瞧瞧。”
陈宝道:“太阳出来就化了,早被他们扫了。”
砚童道:“还是鬼扯,诗上说的什么?”
陈宝摇头晃脑道:“蒹葭秋露寒,井底恨难参。富春寻旧卷,昭昭透毫端。”
砚童道:“这我信了,你编不出这么好的诗。”
陈宝气笑了:“你大爷我要是想编,能编出一百首这样的。”
砚童思忖道:“这首诗听上去,怎么跟大公子最近查的那件案子有关?”
陈宝道:“是啊,所以我一寻着空隙就来找你了。我觉得这是上天给大公子的提示。”
砚童道:“你这话说的无理,要是上天给大公子的提示,为什么不写在我们院子里?”
陈宝道:“我那屋子前面空地大啊,你这院子里又是水槽又是树又是花盆的,那么大的字也写不开啊。”
砚童思索半晌,道:“这事儿得跟公子说说。”
陈宝道:“上天的指示我传达到了啊。”他抬头冲老天喊:“记得给我加功德啊!我忙去了。”他说完转身便走。
砚童在院儿内立了半晌,正要往外走,只见张宴林从外面回来了,一手放于身前,神色阴晴不定。
砚童张开的嘴重又闭上了。
张宴林回到房间,也不言语,自己换上官服,又披上那件灰鼠皮披风,让砚童不要声张,悄悄准备马车。
砚童在一旁小声说:“公子,你要逃跑啊。”
张宴林看了他一眼,道:“衙门里有事,你现在准备马车,我们还赶得回来。”
砚童听了,连忙蹿出去叫马车去了。
待马车走了一会儿,砚童忽地又想起那首诗来,一一与张宴林说了。
张宴林道:“怎么不早说。”他说完之后忽然又没声了,里面静了半晌,才道:“去富春堂。”
至日上三竿,只见前头排军喝道,后面两顶红盖青幨的翟轿和三顶小软轿自街头逶迤而来,轿旁有仆从跟随,后头还跟着辆朱轮红盖马车。
张府内小厮早报了消息,大娘子携藜姨娘和几个丫鬟在仪门内等候。
待轿子落下,丫鬟上前掀帘,王妃下轿。藜姨娘最先看见一顶七翟冠,一件大红通袖袍,外面是深青霞帔,然后才是一张团面脸,一个五短身材。
她先是挺直了胸脯,而后脸上堆下笑来,屈膝道万福。
大娘子道:“张门柳氏恭迎王妃,恭迎县主。”
王妃笑道:“夫人客气,妾身叨扰了。”
沈念珠眸光一转,将面前人直直打量一番,漫不经心地福身道:“夫人安好。”
藜姨娘见她这副骄纵做派,心中很是不快。
大娘子笑道:“外面天寒,快,里面吃杯热茶。”
众人迎将进去,按主次坐定后先是在正堂内寒暄一番,叙叙家常话,待茶水换了三拨,将近晌午时分,众人才起身往庭院里去。
戏曲开场,藜姨娘安排厨房摆设茶饭,众人隔着半透纱帘一边吃饭一边看戏。
台上唱的是《牡丹亭.游园惊梦》这一折,待曲子唱到一半,大娘子让疏月把张宴林叫来。
疏月去了半日,蹙眉回来低声道:“听门房说,大公子辰时便往衙门里去了,说是衙门里有急事。”
沈念珠坐在一旁早听见了,眉头一攒,恨得银牙都要咬碎了。
这张宴林17岁中进士那年她就见过。金榜题名、少年才俊,她当时就想纳入麾下。奈何他当时有婚约,她身份贵重,又干不得抢人丈夫这种龌龊事。
可老天偏爱她,没想到待张宴林19岁那年,好不容易要成亲了,那女子却病死了,张宴林又为那女子守义一年。为了显得不那么心急,她硬是又等了大半年,蹉跎到现在,她才让母亲托媒人来说亲。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竟为旁的事撇开她,真是岂有此理!
大娘子蹙起眉:“这孩子怎么回事,早上刚叮嘱过他。你让樵青骑马叫他去,让他立刻回来。”
疏月连忙去了。
张钟灵眼珠微转,看向沈念珠。
大娘子转头对王妃和沈念珠说:“犬子原本在家的,但近日衙门里案子重,连派几个人来叫,犬子无法只得去了。但这孩子孝顺,他答应我的,但凡能脱身,他必会回来。”
王妃没说什么,沈念珠道:“贵公子迟迟不愿见我,怕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张钟灵脸色一暗,但没说话。
王妃道:“念珠,不得无礼。”
大娘子笑道:“县主这是说的哪里话,犬子最是懂礼,不会做出这种事。”
沈念珠忽然立起身,“我自去衙门里找他。”
王妃道:“念珠!”
“娘,”沈念珠不耐烦道:“你别管我。”
王妃道:“你走一步我看看。”
大娘子劝道:“他马上就要回来了,县主何须劳碌?”
张钟灵斜倚在坐椅上,自在喝茶看热闹。
正争执不下,只见疏月忽地走来说道:“大公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