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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受伤 你发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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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随被洞口的微光唤醒的。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泛着一种被洗过的灰蓝色,鸟叫从林子深处传出来,隔着潮湿的空气显得又脆又远。
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靠在商祈川的肩膀上。
他的头微微偏向她那一侧,呼吸均匀而浅,额前的头发还带着夜里的潮气。
她轻轻动了动,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就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几乎没有迷糊期,眼神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一秒。
随即直起身来,环顾了一下洞口的天光。
“雨停了。”他说,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一点哑,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平稳。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弯腰把快要燃尽的火堆弄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向随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他已经把一切收拾妥当。
“走吧。”
向随撑着站起来。
脚踝比昨晚好一些,但落地时还是有一点钝痛,不太敢用力。
她走了两步,商祈川在旁边看了她两步,然后转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我能走。”
“你走太慢了。”向随知道他说得对。
这种雨后的山道,每一步都要踩实了试探,如果她用一根树枝慢慢往下挪,走到酒店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她趴到他背上,他托着她的腿弯站起来,步伐比昨晚稳了很多——视野好了,路也能看清了。
下山的路上谁也没怎么说话。
山里刚下过雨,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偶尔有积水从高处渗下来汇成细细的水流沿着路面淌过,他的鞋子踩进去溅起泥水,但步子始终不急不缓。
向随圈着他的脖子,感觉着他的背脊在自己胸口前方一起一伏的呼吸节奏。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他脖子那一侧的皮肤,比她贴上去的时候温度高了一些。
昨晚在山洞里虽然冷,但他后背的体温一直是偏凉的,大概是因为衣服湿透了又在风口里晾了那么久。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贴着的那一小片颈侧皮肤,热度以一种均匀的、持续的态势透过皮肤传过来,明显比她自己的脸颊温度要高。
“商祈川。”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他的声音还是稳的,步速也没有变慢,甚至为了避开一个水坑往旁边侧了侧,重心调整得毫无破绽。
向随没说话,她把自己的手背贴到他额头上,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被她伸手按住了。
“烫的。”她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你烧了。放我下来。”
他没有放,甚至没有停顿,步子继续往前迈,踩过一段碎石路面时脚踝略微用力稳住平衡,全程没有一丝晃动。
“没多大事,快到酒店了。”他说,语气淡得像说明天天气会转晴一样平常。
向随在他背上挣了一下,被他反手按住了膝盖。
“别动,路滑。”
“你这个样子还背我——”
“向随。”他叫她的名字,两个字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因为发热而比平时更重的鼻音,“你动一下我更容易摔。”
她安静了,圈着他脖子的手臂收了收,把自己的重量重新稳稳地靠在他背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那件深灰色的长袖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比刚才又高了那么一点。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脚下踩着碎石的声音交错在一起。
酒店露出来的时候,晨光正好从山那边斜斜地照过来,在灰瓦白墙上涂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商祈川背着她穿过度假村的庭院,石板路上还有昨晚积下来的小水洼,映着天空的颜色和屋檐的倒影。
远处传来人声和脚步声——大概是早起找她的人。
她听见陈姐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尖而急,然后是周念安的喊声。
“向姐——”商祈川加快了几步。
绕过那棵老槐树,酒店大堂的门口就在前面十来步的位置了。
向随感觉他的脚步忽然颠了一下,像踩到了一块不平的砖。
他很快稳住了,继续往前走,但那个瞬间他圈着她腿弯的手指有一个极短暂的收紧。
“商祈川——”
“没事。”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她听见了尾音后面那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被压住的呼气声。
他走到酒店门口的石阶前,石阶有三四级,他抬脚踩上第一级,很稳。第二级,也很稳。
第三级的时候向随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心有一个明显的、不正常的偏移——像支撑身体的某根弦突然松了一下。
他的膝盖弯了一瞬,随即又绷直了,但那个瞬间已经足够让她整个人往前滑了半寸。
“商祈川!”她喊。
他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以一种克制而无声的方式向前倾斜,膝盖先落在地上,然后整个人侧着倒了下去。
向随从他背上滑下来的那一刻她已经把两只手都伸出去揽他了,但她的脚踝不听话,她没办法撑住两个人的重量,只能跟着他一起跌落在石阶上。
她跪在他旁边,双手托着他的肩把他的身体翻过来。
“商祈川你醒醒——”她的声音劈了,手拍在他脸颊上,他的睫毛动了,但没有睁开。
额头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然后她看见了他的腰。
黑色的长袖左侧腰线位置,有一片暗色的、明显比周围布料颜色深得多的痕迹。
雨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但现在晨光从侧面照过来,那片濡湿的颜色和周围被露水沾湿的灰色形成了细微的色差。
向随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片位置,指尖收回来的时候,上面沾着浅浅的红色。
血。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白了。
“商祈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她的手按在他腰侧那片伤口附近,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热度比其他地方更高,有一种不正常的灼烫感。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昨晚?捡柴的时候?还是下山的时候滑了那一下被树枝或者碎石划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背着她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全程没有哼一声。
她说“你发烧了”,他说“没有”。
她说“放我下来”,他说“快到了”。
他的腰侧在渗着血,温度在一点一点升高,但他的手始终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一下都没有抖。
酒店的门被推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又很近。陈姐跑过来的脚步声,周念安带着哭腔的叫声,方姐的大嗓门在喊——“打120 叫医生”。
向随跪在石阶上,一只手还攥着商祈川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他腰侧的伤口上,掌心下面是他不断传上来的、滚烫的体温。
“向随——”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是陈姐。
“你松手,让医院的医生看,你松手——”
她被人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那张闭着眼的、微微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的脸。
他的睫毛合拢着,嘴唇因为干燥微微起了一层薄皮,眉心有一道很浅的、即使昏迷也没有完全舒展开的纹路。
她被人搀着退了一步。
晨光从山那边照过来,落在那张安静的脸和那片深灰色的、沾着干涸和新鲜的暗色血迹的衣料上。
向随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上还残留着他腰侧伤口传来的那种灼烫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沾着一点干涸的、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的血迹。
他在雨里背着她走了那么久。
——他什么时候伤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始终没有让她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