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末》辞千叙

31、暗流涌动 你的个人项

　　～

　　一夜平静流转。

　　酒会短暂相逢带来的心绪，依旧盘旋在商祈川心底。

　　他一早敲定行程，需要亲自前往向随任职的远溯集团写字楼，敲定女性安全发展服务中心落地的合作细则。

　　这个公益项目，他以独立投资方身份洽谈，一切流程规范合规。

　　身为深耕滨城多年的商人，他习惯凡事思虑周全，妥善把控合作里每一处细节。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地下车库，稳稳停住。

　　韩昭推开车门，站在车旁等候。

　　“商总，所有协议资料已经整理妥当，本次对接负责人是向随。”

　　商祈川迈步走出车厢，指尖淡淡抚平西装褶皱。

　　“知道了。”

　　酒会走廊那一幕反复浮现。向随温和自持，和他刻意保持距离，转身之后，却可以坦然接受靳迟年邀约，同赴宴会。

　　理智一遍遍提醒他，他没有资格心生芥蒂。

　　可情绪从来不会轻易服从道理。心底漫开一层滞涩，无声蔓延。

　　电梯缓缓上行，金属镜面映出他挺拔冷沉的身影。

　　韩昭安静立在后方，不多言语。

　　跟随商祈川多年，他隐约能够察觉，只要事情牵扯向随，这位万事运筹帷幄的男人，心绪总会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前台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接待。

　　“商总您好，向小姐已经在会议室等候，我带您过去。”

　　“劳烦。”

　　光洁走廊回荡着轻浅脚步声，距离会议室还有数米，透过磨砂玻璃，室内景象清晰落入眼中。

　　向随端坐长桌一侧，桌面上摊开厚厚的项目文件。

　　靳迟年坐在她身侧，身子微微倾向她，指尖点在纸面某处，低声说着内容。

　　两人距离很近，靳迟年伸手递出一支钢笔，向随抬手接过，侧耳认真倾听。

　　窗外天光落在她发梢，柔和安宁。

　　这幅画面闯入视线，商祈川脚步顿住半秒。

　　周身原本尚且缓和的气场，悄然下沉几分。

　　韩昭敏锐捕捉气氛变化，沉默伫立，不敢随意插话。

　　最先察觉到门外动静的是向随。她抬眼望过来，视线直直撞上商祈川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很快恢复从容淡定。

　　靳迟年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见来人，唇角扬起浅淡笑意，率先站起身。

　　“商总。”

　　商祈川推门走入会议室，神色恢复惯常的疏离礼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从挑剔。

　　“靳总。”

　　他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相邻的空位，径直走到长桌对面落座，与向随隔着整张桌子遥遥相对。

　　前台送来茶水，依次摆放完毕，轻步退出房间，关上会议室大门。

　　密闭空间之中，无形暗流静静涌动。

　　向随收拢文件边角，率先切入工作议题。

　　“商总，服务中心场地备案、前期人员招募方案我们已经完成修订，您可以翻阅查看。存在调整意见，我们现场沟通。”

　　她将打印成册的方案推至桌面正中。

　　商祈川伸手拿起文件，指尖划过纸面，目光落在文字之上，看似专心阅览，心神却分出大半留意身侧两人的互动。

　　靳迟年并未打算立刻离开，从容留在室内。

　　“我手上港区投融资板块工作刚好和向小姐对接收尾，既然有幸碰上，不妨一同交流。或许双方资源能够相互联动，实现共赢。”

　　商祈川抬眸看向靳迟年，语调平缓不动声色。

　　“资源联动需要匹配完善规划，不必急于一时。今日优先敲定服务中心相关事项。”

　　一句话不动声色划分主次，不动声色隔绝对方介入话题的机会。

　　靳迟年笑意不改，没有争辩，轻轻耸肩。

　　“也好，那我就在一旁旁听，不打扰你们洽谈。”

　　商祈川动了动唇

　　“靳总，这件事是我和向经理一起策划的，四舍五入算得上是我们的私事，你在这盯着不太好吧？”

　　“靳总听说了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也想加入投资。”她解释

　　商祈川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这是你的个人项目，你随意。”他抬手示意“开始吧。”

　　靳迟年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向随侧边。

　　向随并未察觉空气里微妙的对峙，专心讲解方案内帮扶板块的规划，条理清晰，语气温和克制。

　　商祈川安静聆听，偶尔抛出几个直击核心的问题。

　　公事交流，两人恪守得体边界，除去工作必要对话，没有半句私语。

　　只是每当商祈川视线落向向随，余光总能看见靳迟年时不时侧头和她交谈，偶尔低声给出建议。

　　那份自然熟稔的相处模式，如同细小沙砾，持续摩擦他的心绪。

　　他清醒认知自己没有立场介意。

　　可清醒归清醒，压抑的酸涩依旧不断滋生。

　　洽谈持续将近一个半小时。

　　大部分条款达成共识，只剩下两处资金拨付时间节点需要微调。

　　向随拿起水笔，在文件空白处做好标注。

　　“这两处内容我回去整理修订新版本，明天发送电子版给到韩昭。确认无误之后，我们拟定正式合作协议。”

　　“行，修订完成第一时间通知我。”商祈川颔首回应。

　　靳迟年适时开口提议。

　　“临近正午，不如找一间餐厅一同用餐，借机会正式熟识一番，由我做东。”

　　话音落下，会议室短暂安静。

　　向随下意识迟疑片刻，没有立刻应答。

　　商祈川抬眼，平静望向靳迟年。

　　“感谢好意，只是我后续安排了一场会面，时间紧张，午餐只能失陪。”

　　理由完美契合投资方忙碌的身份，任何人都挑不出破绽。

　　只有他心里清楚，不愿意坐在同一张餐桌，看着向随和旁人轻松闲谈。

　　靳迟年也不强求，笑着点头。

　　“既然商总事务繁忙，那就另行相约。向随，稍后我们一起去楼下食堂吃饭？”

　　向随稍加思索，轻声应允。

　　“好。”

　　短短一字传入商祈川耳中，心底沉闷之感再度加重。

　　他站起身，整理西装下摆。

　　“方案麻烦尽快修订，我先行离开。后续对接事宜，韩昭持续跟进。”

　　目光短暂停留在向随脸庞，仅仅一瞬，随即移开，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外走去。

　　韩昭连忙收拾好文件，快步跟上。

　　走出会议室，隔绝室内空间，长廊安静许多。

　　韩昭谨慎压低声音询问。

　　“商总，需要安排人手跟进靳迟年近期动向吗？”

　　商祈川脚步不曾停顿，目视前方长廊，情绪听不出起伏。

　　“不用。”

　　身为商人，凡事多方了解是常态，但他不会贸然做出多余举动，避免滋生不必要的事端。

　　他能够强行压制外露情绪，却无法根除心底翻涌的杂念。

　　电梯等候区光洁墙面映出人影。

　　电梯抵达，舱门缓缓开启。

　　踏入轿厢，商祈川倚靠侧壁，短暂闭目休憩。

　　外人无从知晓，这名在商圈步步稳进、遇事永远冷静果决的男人，会因为一场普通偶遇扰乱心神。

　　有些人一旦住进心底，便拥有轻易撼动理智的力量。

　　电梯一路下行，直达地下车库。

　　坐进轿车后座，密闭空间隔绝外界喧嚣。

　　韩昭发动车辆，平稳驶出车库，汇入主干道车流。

　　车内安静的过分，可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

　　商祈川接起电话

　　“哥，我现在在滨城，你有空来一趟郁清会所吗？”

　　他微微皱眉，还是答应了。

　　“嗯。”

　　车辆匀速向前行驶，两侧楼宇不断向后倒退。

　　商祈川侧头望向窗外络绎不绝的行人，脑海不断回放会议室里的画面。

　　他清楚向随仅仅是同集团同事的正常工作往来，可亲眼目睹旁人靠近她，依旧难以做到全然淡然。

　　心底滋生出淡淡的惶然，害怕那份难得的心动，终究没有落脚之处。

　　～

　　写字楼会议室之内。

　　商祈川一行人离开之后，室内气氛松弛下来。

　　靳迟年看向向随，轻声开口。

　　“看得出来商祈川十分看重这个公益项目，投入力度远超普通投资方。”

　　向随将文件全部收拢整齐，放进公文包。

　　“他给出的合作条件十分优厚，而且不插手项目运营，仅仅提供资金支持，很难遇见。”

　　“的确少见。”靳迟年若有所思，“只是此人周身压迫感极强，心思深沉，和他打交道，凡事多留心。”

　　向随轻轻点头。

　　她明白靳迟年是好意提醒。

　　只是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商祈川身上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酒会走廊交谈过后，她尝试放下隔阂正常相处，可两人之间，始终横亘着一层无形屏障。

　　“走吧，去食堂。”向随拎起包。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沿着长廊走向电梯。

　　公司食堂位于大厦四层，采光开阔明亮，不少员工正在就餐。

　　两人取好餐品，寻一处靠窗位置落座。

　　靳迟年随意开启话题。

　　“上次许家酒会，你跟着我赴约，还适应吗？这类应酬圈子大多枯燥乏味。”

　　“还好，只是停留久了容易觉得沉闷。”向随拿起餐具慢慢吃着。

　　两人闲谈内容大多围绕集团工作、滨城行业近期消息，极少触碰私人情绪。

　　在外人眼中，二人谈吐契合，相处自然，看上去十分登对。

　　不远处几名就餐员工低声议论，细碎话语随风飘来。

　　“向随和靳顾问来往一直很近，每次对接工作都会碰面。”

　　“两个人性格都温和，站在一起格外相配。”

　　向随并未将闲谈放在心上，安静聆听靳迟年分享行业资讯。

　　午餐结束，两人分开，各自返回工位。

　　向随回到办公桌前，开启电脑，着手修订方案两处需要调整的内容。

　　键盘敲击声持续回荡在办公区域，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刚刚会议室中商祈川的模样。

　　他全程克制疏离，言语公事公办，可向随敏锐捕捉到，数个瞬间，他的目光格外沉郁。

　　她隐约猜到，或许是看见她与靳迟年凑在一起讨论文件，令他心生芥蒂。

　　可走廊里他明明期盼两人不必刻意疏远，正常相处。

　　人心繁复交错，她一时难以理清其中分寸。

　　她轻轻摇头，收回思绪，专心投入工作。

　　很多事情不必急于求得答案，顺其自然，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

　　另一边，黑色轿车抵达会面地点。

　　一间位置僻静的茶室，进出人员稀少，适合私下交谈。

　　韩昭将车辆停靠路边，在外等候待命。

　　商祈川独自走入茶室包间。

　　容宥琚已经提前抵达，指尖摩挲茶杯边缘，看见他推门而入，抬眼轻笑。

　　“哥准时赴约，实属难得。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拖延回避。”

　　商祈川拉开椅子落座，面上看不出任何心事。

　　“约定好的事情，没必要一再回避。容少这次邀约，应当不只是闲聊。”

　　容宥琚为空茶杯添上热茶，推到他面前。

　　“十分爽快。我听说你有意和许荣成加深往来，是真的吗？”

　　“仅仅一场酒会碰面交谈，谈不上加深合作。”

　　商祈川端起茶杯，指尖触碰温热瓷壁，“许荣成心思多疑，想要达成合作，需要长久观望。”

　　“许家涉足行业繁杂，水深莫测，稍有不慎极易引火烧身。”容宥琚语气带着几分劝告“哥，和我合作吧。”

　　商祈川淡淡回应。

　　“合作讲究互惠互利，暂时我没有看见合适契机。”

　　两人一来一往，话语层层试探，交谈持续将近两小时。

　　商祈川走出茶室，坐回车上。

　　“返回公寓。”

　　轿车调转方向，朝着公寓楼行驶。

　　抵达住所，步入空旷安静的房间，偌大屋子冷清空旷，常年缺少人间烟火。

　　商祈川褪去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

　　阳台门开着晚风缓缓吹拂，消散些许沉闷。

　　手机弹出韩昭转发的消息。

　　“向小姐已经将修订完成的项目方案电子版发送过来。”

　　商祈川点开文件，逐字逐句认真浏览。

　　调整内容条理清晰，标注一目了然，能够看出她耗费不少心思打磨。

　　指尖落在屏幕，编辑简短回复。

　　“方案内容可行，无需再次修改。下次对接拟定正式协议。”

　　发送完毕，将手机放置一旁。

　　天色缓缓由浅蓝转为浅灰，黄昏慢慢降临。

　　滨城各处写字楼陆续迎来下班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