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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动手 别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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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祈川在酒店待了两天。
明城的天始终是灰白的,云层压在海面上迟迟不散。
偶尔漏几道阳光下来落在窗台上,过不了多久又被新的云吞回去。
他没有出门,也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人。
酒店三餐送进房间,他对着落地窗边吃边看文件,手机上翻了几份滨城那边传来的项目资料。
第三天下午,韩姓男子的电话打过来了。
那头的语气比平时稍微紧了一点,收着声音像在室内压低了话筒说话
“商总,有一件事得跟你说一声。容少那边的人这两天在查向小姐。具体手法就是翻公开履历和社交轨迹,没有打扰本人,但我的人截到了几条查询记录,时间都集中在最近这两天。”
商祈川靠在窗边,手里那杯水停在半空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灰白色的海面,那片海像一面巨大的没有波澜的镜子,倒映着同样灰白的天空。
“他查了多少?”
“基本信息,最近两年的公开活动轨迹,跟什么人见过面、什么场合出席过。没有深挖家庭信息,也没有动任何私人通讯渠道。手法很规范,看着就是常规的背景筛查,不是要出手的意思。”
商祈川把水杯放回茶几上。
杯底碰到玻璃台面的时候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有多余的声音。“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回沙发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容宥琚的办事节奏他摸得透,这个人想要什么从来不会直接伸手抢。
他会先绕着那件东西走三圈,看清楚它的每一个面、每一条边、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然后才开始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他用这种方式来观望对方的反应——你在意,那就说明这东西对你重要;你不在意,他就继续往下走。
商祈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下午Evenk那边安排了一场射击馆的活动,名义上是“陪宥琚练练准头”。
实际上商祈川知道这是Evenk惯用的方式——把两个在他眼里存在竞争关系的人放在同一个场景里,看着他们怎么相处、怎么划分边界、怎么在弹道和火药的气味里交换眼神。
他看得很耐心,像看一盘持续了很久的棋局,不着急落子,只等着看谁先露出漏洞。
射击馆在明城西郊,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嵌在丘陵的缓坡上,周围种着密密的棕榈树把建筑的轮廓半遮半掩。
商祈川到的时候Evenk已经到了,坐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里端着一杯茶。
Tian坐在他旁边翻一本杂志,时不时抬头和Evenk说两句话。
容宥琚在场边拆一把手枪的弹匣,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指节在黑色的枪身上显得很白。
“来了。”Evenk冲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台面上已经摆好的几把枪,“你俩好久没比了,今天试试手。”
商祈川走过去。
他挑了一把和自己习惯的手感相近的枪,低头检查了弹匣和膛线,动作利落而沉默。
容宥琚在旁边已经把枪装好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哥,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你先。”
容宥琚笑了一下,走到射击位前。
他站定的姿势很标准,肩线舒展,双臂平稳,扣扳机的手指干净利落。
十发子弹连发的声音在室内回荡,被消音设施压成连续的闷响。
靶纸传回来的时候纸面上散布着一圈紧簇的弹孔,命中率很高,看得出是常练的结果。
容宥琚把枪搁下,回头看了一眼商祈川。
那个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等着看好戏的东西。
商祈川接过枪走向射击位。
他端枪的瞬间整个人的状态变了——不是变得更紧绷或者更用力,而是更轻了。
肩线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一度,枪口在靶心上方悬停了半秒,然后他扣了扳机。
十发。
中间几乎没有间隔,连贯得像一条被拉直的线。
靶纸收回来的时候,十发弹孔几乎重叠在一个硬币大小的圆里,边缘整齐得像用圆规画的。
Evenk在后面轻轻“嗯”了一声,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Tian合上杂志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
容宥琚脸上那个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没有消失,但幅度变浅了。
他走到靶纸前面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漫不经心地拎起旁边台面上另一把枪,退弹匣,又装上,来回拨弄着零件像玩一件玩具。
“哥的准头一直比我好。”他低着头说。
手里的枪被他拆开又合上,金属零件的碰撞声在安静的馆里显得很清很脆。
“比我好的人不多。能让我哥愿意花时间去帮的,更不多。”
商祈川把枪放回台面上,转身看他。容宥琚说话的时候没抬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零件,像一个在自言自语的人。
“哥在滨城给她递资料的事,我不小心知道了。”
容宥琚抬起眼来,琥珀色的瞳孔在射击馆偏冷的光线下显得颜色更浅一些,像两块被水长期冲刷的石头。
“哥别紧张,我没动她。我就是好奇,哥这么多年对谁都隔着一层,怎么偏偏对她不一样。”
Evenk和Tian在后面的休息区坐着,从这个距离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能看见两个年轻男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摆满枪械配件的台面。
Evenk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商祈川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和容宥琚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臂以内,他低头看着容宥琚的脸。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查她的事,我知道。”
容宥琚手里的动作停了,零件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抬起头和商祈川对视,嘴角保持着那个弧度。
但眼底的东西变了——不是慌乱,是一种被激出来的、更亮更细的光,像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哥知道了啊。”
容宥琚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遗憾。
但那种遗憾底下藏着一层明显的满意——他被看到了,被注意到他动了手,被商祈川踩进了他划好的圈里。
“知道了就好。我还担心哥不关心呢。”
“你动谁都可以,别动她。”
容宥琚把拆到一半的枪搁在台面上,金属零件散落成一小片凌乱的灰色。
他偏着头看商祈川,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表情——像一只猫终于看见自己拨弄了很久的线团动了。
“哥这是在警告我?”
“不算警告。”商祈川的声音稳而平,“是商量。”
“商量——”容宥琚把这个词咬在舌尖上碾了一下,然后忽然笑起来。
“哥你为了她跟我商量。你以前从来不跟我商量任何事。你以前只会转身走。现在你为了她站在这里不走,跟我面对面讲‘商量’——”
他的笑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嘴角的弧度在一寸一寸地加深,眼底的光亮得不太正常。
他看着商祈川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那种观察像在数另一个人脸上的每一根细小的纹理。
然后容宥琚侧了侧头,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听清的音量说了一句
“哥,你既然这么在意她,那不如——我自己去问问她。问问她知不知道你在明城这边是什么身份、在做什么事、有没有打算回去。”
商祈川的手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容宥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褪去,衣领就被攥住了。
商祈川的指节收拢在容宥琚黑色T恤的领口处,布料在拳头里被攥出密密的褶皱,勒着容宥琚的脖颈往上带了一寸。
容宥琚的脸被这个力道带着微微仰起来,但他没有挣,也没有喊人。
他甚至没有收起嘴角那个弧度,只是用一种更亮更深的视线看着商祈川的脸,像在品尝什么难得一见的时刻。
“容宥琚,”商祈川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底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压着分量,“你试试看。”
容宥琚被攥着领口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喉结在布料边缘微微滚了一下。
他看着商祈川眉骨下方那两道压下来的阴影和那双眼睛里很少见地翻涌起来的、实实在在的怒意。
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从射击馆高窗的缝隙里照进来斜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角度正好。
他被攥着领口却毫不在意,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耳朵上的软骨在光线里透出一点薄薄的暖色。
“哥第一次这么凶。”容宥琚的声音轻而柔,像在评价一道火候刚好的菜,“我等了好多年。”
商祈川攥着他领口的手没有松。
但他看着容宥琚那种沉醉般的、被激怒了反而更兴奋的眼神,心里忽然浮起一层清醒的凉意。
他松了手,指节一根一根地展开,容宥琚的衣领被松开之后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深色的褶皱痕迹,像什么锐器划过之后残留的印记。
“你最好不要。”商祈川后退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只是尾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容宥琚伸手理了理被攥乱的领口,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在整理一件心爱的衣服。
他低着头的时候嘴角还弯着,抬起眼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的光已经收了收,但没有完全熄灭,像炭火被灰盖了一层但底下还烧着。
“我当然知道哥说到做到。”
他重新拿起台面上被拆散的枪,把零件一个一个装回去,手指的动作品惯了的速度精准而快。
“所以我暂时不动她。但哥也知道我——我不保证永远不动。哥得看着我。看着我在做什么、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哥以前从来不看我的。”
他把装好的枪举起来,对准远处的靶心,没有扣扳机,只是保持着那个瞄准的姿势停顿了两秒。
然后放下枪,偏过头来朝向商祈川的方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干净,衬着他那张清秀无害的脸,看起来像任何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跟哥哥撒娇。
商祈川转身往回走。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Evenk正端着茶杯看他们,目光从商祈川的脸移到容宥琚的方向。
然后又收回来落在茶杯里的茶汤上,像什么也没看见。
商祈川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到射击馆门口的时候,容宥琚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不大不小,刚好能穿过整个空间落进他的耳朵里
“哥——明天内部会议见了。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