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成人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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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的少年人跨过护卫着校门的枝繁叶茂的香樟树，路过操场栽种的一排鲜红似火的凤凰木，在鲜活的年纪奔向成年的礼堂。
等苏晚和沈念到时，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氛围有些嘈杂。
沈念环顾四周没碰到熟人，犹豫着挑选座位，低声靠近苏晚问：“酥糖，我们坐哪儿？”
酥糖这名一出，苏晚一时怔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如今她的朋友与家人都称呼她为晚晚，这个很亲近的小名。
酥糖是独属于苏晚幼时昵称，从小到大她都很爱吃糖，日常身上总会揣着几颗。小时候某段时间格外喜欢酥糖，每天小伙伴都能从她身上搜罗出不下五颗的酥糖。
这一惊奇的发现让小沈念的脑袋瓜快速转动，在某次分享甜食的时候，一拍桌子站起身给小苏晚定下“酥糖”这个称呼。
小苏晚当初皱着小脸否认这个称呼，但小沈念捂着耳朵甩头就是不听。小苏晚坚持的纠正几次，但无果后，便随她去了。
时隔三年再度听到这个称呼的苏晚，只觉贴着她耳朵的声音脆而明媚，恍着她的心神，恍惚的开口：“我带你找个位子坐。”
她抬眼扫向整个场地，脚步有些虚浮的拉着她走到某处开阔的座位处坐下。
椅子并不硬加装了软垫，但也谈不上好，苏晚在坐下后就松开拉着沈念的手。她坐得很直却不呆板，像是刻入骨髓的端庄。沈念倒和她相反，刚坐下便打着哈欠靠在椅背上懒散的像只猫儿，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苏晚搭在扶手上的手。
“你戳我干什么？”苏晚感受到手臂上的触感有些不自在，忍着想抽回手的冲动问。
戳的入神的沈念听见问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皮肤真好啊，很凉，很舒服～像冰粉，口感会很好吧。”
一句话让苏晚呆滞，手强硬的被她收回去放在大腿上，默默的离沈念远几厘米。
沈念在话说完的瞬间彻底清醒，大脑轰的一声发出爆鸣，连忙解释：“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刚才是嘴快了啊！！我其实就是馋了，没说要吃你！！啊——解释不清了！！！”越说越乱，越说越可疑，沈念直接自暴自弃的摊回座位，放弃解释，如同被命运狠狠戏弄的乞儿，弱小无助又可怜，发出最后的悲鸣，“真的不是这样的！！！”
苏晚…苏晚选择依旧不理，直接拿出手机开启勿扰模式，但眼神还是会时不时用余光扫向褪色的沈念，观察她的状态。
直到演讲开始。
苏晚收起手机正视的看向沈念，朝她道：“好了，快点恢复过来，要开始了。”
沈念立刻如同一只软弹的猫猫虫般，缓慢的直起身，顺带着朝苏晚露出朝阳般璀璨的笑，视线再看向演讲台。
校方为节省时间，升旗仪式是外景录制、场内直播播放。
礼堂很大，苏晚选的位置不远不近，趋近正中间。正常来讲，配上巨大的显示屏，坐在这个位置上基本都看得清内容，但很可惜苏晚是个低度数近视眼，日常戴不戴都没关系，但像上课，去开礼堂开会演讲，眺望远方的时候就要用上。
而苏晚不是很喜欢戴眼镜的感觉，并且认为今天演讲的内容，并没有让她觉得要戴上眼镜观看，索性便没有带。但没想到还有宣誓环节，这一下可难到苏晚了，别人看的高清版，她这倒是模糊失真版，但还好有人陪。
“你看的清吗？”沈念悄悄开口，声音低低的如同气音，“我看不太清。”她跟苏晚一样，是个低度数近视眼，也不爱戴眼镜。
“你觉得呢？”苏晚睨她一眼，“同病相怜的朋友。”
沈念赔笑一声，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默默减少存在感 。
后续的内容对于张扬肆意的少年人都是枯燥无趣的代表。校长讲话，领导致辞，学生代表发言，每一个环节都有人鼓掌，掌声不热烈，但足够礼貌。
苏晚无甚兴趣的将目光落在演讲台上方的横幅上，“十八而志”四个大字，红的似火，字体是工整楷书，如同校方的期望，祝愿莘莘学子们往后行的端，坐的正，像君子般处世为人，却不失少年意气。
安分不过几息的沈念手痒痒的探出自己的猫爪，揪住苏晚礼服上的立体昙花，仔细端详的同时又忍不住揉捏它，是个闲不住的。
“你别玩了，要变形了。”苏晚低声说，带着无奈。
“它先勾引我的。”沈念理直气壮的说，却也收了猫爪，带着失落的摆弄裙摆上的勿忘我。
苏晚看她一眼，轻叹一声，将手腕上为了搭配而带的一串白玉珠串手链取下给她：“拿去玩吧。”
沈念看着她的动作，嘴角愉悦的偷偷上扬，满足的像只猫儿般的眯起眼睛，似乎在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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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誓时全体都需要起立，誓词被投放在屏幕上，苏晚压根就看不清。正当她无奈又无策时，手里被塞入一张纸条，上面字迹工整的写着宣誓词，她没仔细看，惊讶的看向沈念：“你从哪来的？学校之前投影过宣誓词？”
沈念没回她，狡黠一笑，像只偷腥的猫，又带着点得意。
苏晚心中稍一思忖便已知晓，默默的记读内容。她很少回学校上课，并且要不是因为成人礼，苏晚最近都不打算来学校。
她与沈念的关系才在上一周周末鼓起勇气堵门挽回中恢复，不想因过于‘粘人’而又被抛弃。苏晚便按照过去的模式运转，没有起立马加固的心思。
苏晚趁着空隙立马大概记下内容，在宣誓马上就要开始的时候，她语速飞快的朝沈念道：“谢谢了。”
宣誓在苏晚落下话头的瞬间开始，礼堂中的同学们跟着领誓人将内容一段一段的念出。俩人的声音不大，混在一千多个人的声音里，双方谁也听不见来哪句是对方说的。
念到一半的时候苏晚顿了一下，她感觉到沈念在看自己。存在感不是很强，但她意到了，她没转头，也没有回视，只是继续念。沈念也没转回去，视线一直粘在她身上，一寸未移。
“宣誓人——”领誓人喊。
“苏晚。”她说。
“沈念。”旁边的人说。
不同的名字落在空气里，前后只差一瞬，苏晚敏锐的听到沈念的名字。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听见各自身边人的名字，大概是有听到的，毕竟不是每个人的名字都能重复。
坐下的时候，沈念小声说：“你念誓词的时候声音好好听，像是潺潺的溪流划过。”
苏晚说：“然后呢？原来你还有这么文艺的一面啊。”附上淡淡的惊讶
沈念在笑但带着点气恼：“你什么意思啊！说我没文化？我可是和你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并没有，只是按照往常你并不会说出这种话。”苏晚无法理解，但她会转移话题“结束后要去我家吗？”
“人都是会变的！”沈念说完这句话开始唉声叹气，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的情商去哪了！”
“我有这种东西吗？” 苏晚反驳她，语气淡淡的，“所以去我家吗？”
“看情况也…”沈念戳向苏晚的脸颊，“看你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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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礼堂离开后，学生们像是被装在鱼缸里的小鱼苗，哗啦啦的被从鱼缸里倒入池塘中，却都按照班级分散的慢慢的汇聚在一起。
苏晚被沈念拉着走到操场，刚环顾四周就听见沈念长叹一声，等她的视线看去，就对上对方挥手道别的动作，听见她讲：“再见了，酥糖，等会儿见～”
苏晚眼底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朝她点头听着越走越远的沈念朝同伴发出的特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转身走向班级。
苏晚和沈念是不同班级的，高一没分在一起，高二只差一墙之隔，高三本来是一个班，但因为艺术集训，恰巧又不在一个班，回来后被学校反将一军再度分开。
但在一周以前，苏晚很乐意这种情况，因为高一的时候与沈念吵架闹得很大，最终以双方互不相识作为收场。原以为此生无缘，没想到峰回路转，命运开了一个大玩笑。
苏晚刚走到班级，她在班级中唯二的好朋友便凑上前来，其中一个一脸揶揄问：“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啊？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苏晚扭头看向被包围在人群中的沈念轻声答：“最好的朋友。”
“你们和好了？”另一个问，她知道苏晚和沈念的事，她有些感慨，“没想到这都能和好如初。”
苏晚暗暗的瞪向那个人：“黎茸，你这话什么意思？”
“惊讶的意思。”黎茸嘴快直接回复，“是你去求的，因为那些梦。”
黎茸说的很肯定，苏晚曾经因为梦找她聊过许多次，而梦每一次都关于沈念。
“不是？你们居然有小秘密！”苏婉还没有回复，一道声音用一种被背叛的语气开口插进话题。
“谢怡然，这不算背叛，当时你还没有和我们作伴。”苏晚纠正道，“而且和你在一起后，我便不纠结这件事了。”
“那你们怎么和好的？”谢怡然有一点思绪混乱。整整三年没有深交，怎么会和好得这么自然？
“这就跟假的一样。”谢怡然忍不住吐槽。
黎茸在她旁边笑着应和：“对啊，你就当这是一场梦。”
苏晚在她自己没有意识到时顺口而出：“如果这是梦，那你们都是假的。”
“唉唉唉！”谢怡然连忙打住，“这可不兴乱说，我可是真的，如假包换的那种。”
苏晚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口中溢出一声轻哼，扭头懒得搭理她。
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不远处的沈念身上，对方笑得很开怀，同朋友打闹，似乎精力永远用不完。
班级合照开始，所有人站成几排，苏晚习惯性站在最边上，又立马被其他同学拉入位置中间。
拍照的人喊“一二三”的时候，苏晚抱着怀中不知何时多出的花束，朝镜头微微抿唇一笑，有些敷衍，却依旧好看。
说来也巧，沈念的班级恰巧在苏晚的正对面拍照。
苏晚看得分明，沈念站在她们班级中间左边靠边缘的位置，她被朋友簇拥着在笑，对着镜头，发自内心的，欢乐的笑。
这种笑容，苏晚曾经见过许多次，最久最久的是对着她的，后来的后来都是看见对别人的。
然后是自由拍照。家长、老师、同学，各种排列组合。
苏晚对拍照无感，日常并不拍照，她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许多人在一起合照，目光沉了沉。
沈念恰巧这时从人群里挤过来，拽了拽苏晚的袖子。
“我们拍一张。”
等苏晚意识到的时候，沈念已经站到她旁边，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肩膀。
拍照的人是沈念的朋友——跟着沈念一起来的，手里拿着相机。
那个女生也很活泼开朗，蹲下身来，举着相机喊：“笑得开心一点，沈念叫你的朋友笑得开心一点，不要板着脸。”
苏晚听见后嘴角动了动，那笑浅得像被风轻轻拂过的弧度。
但明显还没有让那名女生满意，她又朝沈念喊：“沈念，沈念！还是不行，笑容要再大一点！”
“啊！好了好了！看我的！”
苏晚只听见沈念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上便多出两只手，一左一右捏着她的脸颊肉，为她扯起一个搞怪的笑容。
“就这样拍！”沈念的声音响在苏晚的耳畔，“一定很有意思！”
苏晚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
咔嚓。
照片被拍下来，沈念立马像撒欢的兔子，松开扼住苏晚脸颊的手，跑向她的朋友。
随后是惊天动地的笑声。
“你笑什么笑？”苏晚无奈又无语，“把照片给我删了。”
“怎么可能，我要珍藏。”沈念理直气壮，扭头对朋友说，“快点把相机藏好了，不要被她拿走。”
那名女孩十分上道的点头，手指比作ok状。
苏晚看着他们的动作，无奈的叹息一声，也没有真上前抢的动力。
随她们闹吧，反正沈念不会把照片给别人看。
成人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是走“成人门”。
一个红色的拱门，立在礼堂外的广场上，“成人门”三个字写在最上面。
学生一个接一个走过去，有的一个人走，有的和家长一起，有的和朋友手挽着手。
苏晚和沈念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队伍走得很慢，前面的人在门口停下来拍照、拥抱、说话。苏晚望着鲜红的拱门，内心波澜不惊。
轮到她们的时候，沈念忽然伸手，拉住了苏晚的手腕。
“走啊。”
她们一起穿过那扇门。走过门的那一瞬间，苏晚听到快门的声音。很多人同时在拍照，她不知道是谁拍了那一张。
她只记得沈念的手没有松开。从门的这边走到那边，不过三五步，但苏晚觉得那三五步很长。长到她在心里给这个瞬间单独开了一个文件夹，永久保存。
结束后，她们站在广场边上，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沈念松开苏晚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勿忘我蓝长裙。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苏晚身上的月白色长裙。
“你当时怎么想的？”沈念忽然问。
“嗯？”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两条裙子？”
苏晚想了想，在脑子里回忆一遍：“很久之前就有的想法吧。”
“那是多久？”沈念有些好奇。
苏晚扭头不看她，看向天边的风景，语气很轻很轻，像一朵云：“高一吧。”
那确实很长。
沉默一时间在蔓延，直到沈念出口。
“你姐姐来了。”
苏晚下意识扭头看去，远方忽然刮起一阵风，将她的鬓边碎发吹起。
姐姐的车停在路边，车窗被摇下来，她探出头，先看了苏晚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沈念身上。
就那么一瞬。
苏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她感觉姐姐在看沈念身上那条蓝裙子。
然后姐姐笑了，朝她们挥手，像什么都没看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