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成人礼（上 ...
-
四月二十日，谷雨。
城南一中举办成人礼的时间。
苏晚被阳光晃醒，昨晚窗帘没拉严实，一条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刺眼的阳光使她眉头微皱，睁开眼下意识看向窗户，却看见一抹黑影从窗帘缝隙划过。
苏晚皱着眉瞬间从床上坐起身来，黑色长发几缕短碎发滑至胸前，带着烦躁的揉捏眉心目光犹疑的看着窗口：“什么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掀开薄被光着脚下床走到窗边，手一抬拉开帘子，左右张望，低头发现窗外滴水线上落下的几缕发丝心生怪异。她不记得自己有把头发扔向窗外的爱好，并且这是23楼，但凡扔个东西都会被吹到其他地方去，不可能落在滴水线上。
苏晚往外看久了，眼睛被阳光晃得有些发酸，只能将疑惑压下把窗户关紧，重新拉上窗帘。再度揉搓一遍额心深呼吸一次，抬腿转身几步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醒神。
水汽漫上镜子，映照出的苏晚面貌模糊而看不真切，她将手撑在镜面上一抹，已然清醒的带着湿漉漉水迹的脸便出现在镜面中，眉间带着一丝倦感：“还行。”
苏晚用一点时间稍微整理一遍仪容，就推开浴室旁的衣帽间进去拿礼服。
衣帽间不算很大，里的衣服大多是各种上衣加长裤，很少看见裙子，有也是长裙。而里面最引人注意的是远离靠窗侧的角落的礼服，与周遭可谓是格格不入，那里是苏晚放置成人礼服的位置。
一条一字肩、荷叶边袖的白色鱼尾长裙。礼服在左小腿外侧有一处开叉，内衬百褶雪纺，走动时会像扇子一样展开。
全身是以月白色为主，立体的白色加金线的昙花图案为辅，抹去过于单一的色调，增添几分层次感。苏晚透过防尘袋审视昙花的分布从胸口到腰侧和裙摆，打下的光影像月光下的花影。
苏晚对这条裙子很满意，毕竟这是她劳心劳神，一针一线，从设计图到成品亲力亲为做的。
又有谁愿意在成人礼上为自己织就一件华服呢。或许每个人都期望是自己做的，但真正动手的却寥寥无几，碍于时间，碍于手艺，碍于各种各样的事情。
苏晚走到可移动落地挂衣架前，将被白色无纺布防尘袋包裹严实的礼裙推出角落，走向落地镜前。睡裙在她的走动间如同轻盈的白鸽张开翅膀，优雅又美丽。
咚咚咚——
卧室的门被敲响。
引得苏晚停下要拉开防尘袋拉链的动作。
一道女声在这时从门缝飘进室内：“苏晚～我进来了。”
咔嗒一声，门在苏晚没有反应的时候被推开。
苏晚将抬起的手放下，虚虚地揪住防尘袋的一个角，神色毫无波动的看着镜子里映出的人：“姐，你来了。”
镜子映出的人一头深棕色微卷的长发穿着白配棕色的衬衫式连衣裙，带着一顶纯棕色的贝雷帽，面容因为距离而看不清，是比苏晚173的身高矮上半个头的姐姐。
说来也怪，苏晚一家人基因没有高个的，但她却比家里所有人都高，当然是不算上年幼的弟弟的话，毕竟弟弟还是个潜力股。
“我来了～”姐姐心情不错，手里提着化妆箱，如同小鹿般的几步跨出，轻盈又跃动，脸上带着笑，“准备好接受我的化妆技术洗礼了吗？”
苏晚报以一个微笑，弯下的眉眼让她面上带出柔意，并未开口，却已道明。
“你知道吗？别人都是求我来给她们化的。”早已习惯妹妹变的沉默的姐姐还是忍不住叹气，伸手拉过妹妹的手臂将她按在化妆桌前。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你？毕业于RCA的化妆师姐姐。”原本应该带着点俏皮的话，被苏晚说出来，几乎没有起伏。
“你也知道你姐姐我很厉害啊～”姐姐轻轻的在苏晚的额头上屈指敲击，“无趣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苏晚没接话茬，任由姐姐上下其手，乖乖的如同一只玩偶。
“要冷面温柔的那一种对不对？”姐姐在上妆前再一次询问苏晚。
“嗯嗯。”苏晚连声应下，还特意提了硬性要求，“一定要把我的冷遮住，拜托了。”
“没有问题的事啦～”苏晚这个要求对姐姐来说十分的简单，操作起来完全没有负担。
苏晚本身就是一个长相冷淡的人，这么说也不准确，是气质冷，平常还没什么表情。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苏晚的面部是偏浓颜系的，只是表情寡淡。
作为顶级名校毕业的姐姐，拥有许多华丽浮夸的虚名，虽然她姐姐觉得那些虚名，与她本人十分不符。
但也算变相的承认她的才华。
—
—
哑光底妆铺开一层冷调的白，灰粉色眼影覆在眼窝上，深棕色眼线平拉出克制的弧度，睫毛纤长分明，灰棕色眉形带着柔和弧度，不凌厉上挑。干枯玫瑰色的唇，哑光质地，边界柔和。
头发在颈后挽成低发髻，左侧留两缕碎发，后颈绒毛微卷，银白细发簪斜插其间，耳朵上带着单颗灰白色珍珠。整个人像月光洗过——清冷，但不锋利。
“好了！”姐姐放下工具后退两步，心满意足，“大功告成！我妹真好看～”雀跃的小情绪，让她身后似乎都冒出小花，还带飘落着的花瓣。
苏晚没有被她感染，只默默瞥她一眼从坐位上起身，推门进入衣帽间前开口出声：“谢谢了。”
“不用谢。”姐姐摆摆手的同时不忘收拾东西，拎起化妆箱退至门口，“我先去觅食了，等会儿你来找我～”
苏晚没回，将门关上后重新走到穿衣镜前，抬起手将挂衣架挂杆顶部绑的干燥尤加利叶取下，揭开防尘袋。
一步一步细致的，优雅缓慢的将礼服穿在身上。
看着镜中的人，用着柔和过的脸，唇角弯出浅浅的笑。
像春风拂过的湖畔，静谧又温柔。
—
—
苏晚收拾好一切推开卧房门走出，一眼就看见坐在吧台上背对着她的姐姐。她轻轻吸一口气，无声无息的走到她身旁几步的位置：“姐，你在吃什么？”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家里有什么吃的。
“哇！”苏晚突然的出声跟鬼一样，吓得姐姐发出一声惊叫，立马扭过头去，“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下意识的扫向苏晚的礼服下摆，很好，没有穿鞋。
在家里到处基本上都铺着地毯的情况下，光着脚走路，的确无声无息。
苏晚压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声音平平淡淡的：“是你吃的太投入了。”她的视线落在姐姐身上问，“你在吃什么？”
“冰箱里放的蛋糕啊，怎么了？”姐姐收回视线，扭回头重新去叉吧台上的蛋糕。苏晚听着却有种声音在耳畔响起的错觉。
苏晚轻轻摇头，暗自纳闷：奇怪，怎么出现幻听了。
“蛋糕？”苏晚疑惑，“我买了吗？”她的手指搭在另一个手指上轻敲几下，脑中似乎真有记忆浮出。
昨晚她好像从学校回来的路上，顺手从甜品店里买下几份蛋糕。是打算今天带去学校给沈念吃的。
记忆回溯到此结束，想起一切的苏晚想到什么立马开口：“你吃了哪份蓝莓的吗？”
沈念很喜欢蓝莓，但苏晚并不喜欢，所以只买了一份，是她特意给沈念买的。
不等姐姐回话，苏晚上前一把打开冰箱门，看见蓝莓的那一份好好的放着，将冰箱门重新关上，心下微松。
“我又不喜欢吃蓝莓。”姐姐的回答姗姗来迟，似乎联想到什么又问“这是留给她的？”
“对。”苏晚坦然承认。
“喝杯茶吧。”姐姐倒出一杯茶，将茶杯推向她，“什么时候出发？”
苏晚又重新打开冰箱将蛋糕拿出，放在吧台上，将茶端起抿下一口：“现在，走吧。”将茶杯放回原位。
上午九点时，钟点工会来做日常清洁，不用怕茶杯不洗时间久有异味。
“行。”姐姐从座位上站起，从柜台上抓起车钥匙，“我送你。”
“你本来就要送。”苏晚先一步走到鞋柜前，换上与礼服相配的裸色高跟鞋，拿起台面上的包，路过鱼缸时不忘撒点鱼食。
抬头却见已经走在前头的姐姐立在门口看某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是鱼缸，而鱼缸后面是她的制衣室，里面恰巧有一件未完工的礼服。
那件与她身上现在穿的这件差不多，不过多了其它颜色点缀，但还没完工，所以被她草草的放在某个角落。
“你在看那件礼服？”苏晚走到她身边问。
“嗯，很有意思的寓意。”她说出句没头没尾的话，点评着这件礼服。
是说白色桔梗吗？
这件礼服她用的白色桔梗点缀：“你怎么还信花语啊？”
“你的礼服不就也用了吗？”姐姐扫视苏晚的礼服上的花，“很美的寓意。而且，这不是你自己做的吗？”说着睨她一眼。
苏晚停顿一秒，转身拒绝回答姐姐的问题，并开门走出房子，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哒哒的响着离开。
姐姐无奈跟上并把门关好，嘱咐道：“走慢点，小心摔了。”
—
—
“不对，我蛋糕呢？”上车在后座位坐好的苏晚，猛然间想起蛋糕语气有些惊慌。她似乎将东西放在桌上，没有拿过来。
“这呢～”姐姐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副驾驶座。
苏晚因为礼服不敢大幅度的动，只能微倾身子看着，看见熟悉的包装，放下心来：“我还以为我没带。”
姐姐反驳她，为她纠正错误：“你当然没带，那是我捎上的。”
苏晚从善如流的闭嘴，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和沈念的聊天框，最后一条停在昨晚11:23，她发了句“明天见”，对方没回。
车里安静几秒，姐姐将仪表台上晃动摆件的按钮打开，听着摆件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侧头看向苏晚开口：“沈念要去接吗？”
苏晚原本看手机的动作一顿，脑子略一转，轻声答复：“她……校门口等。”
姐姐点头表示明白，开始启动车子时不忘松口气：“就怕你要我去接，你可是快迟到了啊。”
苏晚不语，只重新垂头摆弄手机去，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
—
一辆雷克萨斯RX 450h+停在南城一中的校门前，苏晚推开车门走下来，手扶着车身环顾四周。
这时校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家长、学生、老师、举着相机的、拿花的、拎着礼物的，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声音很杂。
苏晚微皱眉，让她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不耐，幸好手机铃声解救她。铃声是电话铃，一首伤感的外文歌，唱的是是爱而不得的思念。
苏晚在看清来电人的时候，眉宇间肉眼可见的放松。她接通电话，听着里面传来活泼的女声：“你到哪儿了？”
隐约间，苏晚在电话外也同样听见了这句话：双重奏吗？不然怎么会有回音。
“校门口。”她又听见自己的回音，像是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
苏晚瞬间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四周，只一眼就看见人流中靠近树边低头整理裙摆的人，手里也拿着手机贴着耳朵。顿时，她的眼角眉梢漾开一点笑意，“我看见你了，抬头，沈念。”
对面的人在她话落的瞬间立马抬头，就这样两人隔着络绎的人流对视上。
“苏晚！！！”沈念抬起手朝她挥动。如果不是因为裙摆太蓬太长，可能会跳起来。
这一瞬间新枝绿叶，野草繁花，在苏晚的眼中都不及沈念的鲜活。
她看着沈念提起裙摆走向自己，正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拉住。苏晚扭头看，是不知何时下车一脸无奈的姐姐，她的另一只手上拎着蛋糕。
“东西忘拿了！”将蛋糕塞进她的手里，对于自己妹妹的健忘适应良好，上车扬长而去时，不忘留下一句，“玩得愉快！晚上见。”
苏晚接过蛋糕回过神，扭头一看，沈念已经站在她身边。她顺手的将手中蛋糕塞入沈念怀中：“给你带的。”
“没想到你居然记得。”沈念眼睛一亮，不客气的拆开蛋糕盒吃蛋糕，一点也不在意妆会花。
“你说过的，我总是会记着的。”苏晚从包中抽出纸巾递给她。并趁着沈念在吃蛋糕，上下打量起她的装扮。
一件蓝色及地长裙，A字大摆，法式方领，微蓬的袖型收于手腕，袖口缀三颗珍珠扣，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高腰处系一条香槟金细缎带，背后绑着巨大的蝴蝶结，像是精灵的翅膀，飘逸而梦幻。裙上零星缀着勿忘我小花，腰间别着一朵蓝玫瑰，中心的花蕊被她换成一颗如深海般的蓝宝石。
很漂亮，配上沈念乖巧甜美的容颜，像是被娇宠下长大的公主，情况也的确如此。
沈念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所以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娇矜，是被爱与幸福浸满的甜心蛋糕。
“你在看什么？”沈念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苏晚下意识看去，轻眨眼，有些呆愣说：“很漂亮。”
沈念闻言在原地转个圈，散开的裙摆像一朵花，她忽生打趣意味，下巴一抬问：“是我好看，还是你做的礼服好看？”
沈念身上这件礼服也是苏晚做的。按照常理都会迟疑几瞬，但她却没有犹豫的开口：“礼服只做点缀，漂亮的人配上华美的礼服，使漂亮的人更漂亮……”
沈念听的捂住额头，脑子似乎有些发懵，她抬起手打断苏晚继续的话：“等下，等下，怎么还有点绕口了？”
“没有，我表达的很清晰。”苏晚严肃脸，否认沈念说她说话绕口，但在沈念没有看到的地方时微微的弯唇笑，是个不明显的弧度。
“行行行，你说话你有理，我不跟你争。”沈念无奈应和，气闷的扭过头去，“走了，成人礼要开始了。”拉住苏晚的手往校园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