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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牵手之后 迟敛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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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敛星发现谈恋爱这件事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点生涩,但它会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慢慢变顺。
从长椅那天开始,他发现自己牵季南檐的手变得自然了。第一次牵手的时候他还需要鼓起勇气才能把手伸过去,第二次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第三次的时候他已经能在并排走路的时候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像做一件很平常的事那样,把手指搭到季南檐的指缝中间去。
季南檐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他只是在迟敛星伸手的时候接住他。那个动作本身成了一种默契——像两个人在跳同一支舞,不需要言语去配合对方的脚步,自然就会合上拍子。
周五下午他们又去了那条长椅。春天快要结束了,树上的叶子已经从嫩绿长成了深绿,叶片之间的缝隙比之前密了一些,透过树冠漏下来的光斑小了很多。迟敛星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从奶茶店带来的西柚茶,低头喝了一口。
“夏天是不是快到了?”他放下杯子问。
“快了。”季南檐坐在他旁边,“还有一周春天就结束了。”
迟敛星把西柚茶放在长椅中间,然后伸手碰了一下季南檐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季南檐的手指微微张开,让他的手指滑进去,然后收拢。两个人就那样坐着,手交握着,谁也没有动。那只手被他握了很久,久到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整个傍晚。夕阳的温度从他们肩膀上慢慢撤走,空气里的凉意开始渗进外套的布料里。
“你手凉了。”迟敛星说。
“你的手热。”
“那给你捂捂。”迟敛星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夹住了季南檐的手。季南檐低头看着自己被三层掌心包裹着的那只手,嘴角动了一下。
“你以前也这么暖吗?”
“不知道。”迟敛星想了一下,“以前没有人需要我暖手。”
季南檐没有接话,但他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盖在了迟敛星的手背上。四只手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山丘,在春天的晚风里慢慢交换着温度。风从长椅旁边的冬青丛上吹过,叶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迟敛星低着头,看着那些叠在一起的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单手划了两下,然后对着那四只叠在一起的手拍了一张照片。咔嚓一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响了一下,季南檐侧头看了他一眼:“拍这个做什么?”
迟敛星锁屏把手机放回去:“存着。”
他没有解释存着做什么,季南檐也没有追问。但那天晚上迟敛星把那张照片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四个字:他的照片。
他关了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他的掌心还残留着今天傍晚跟季南檐握手的温度,那温度在他指尖停了一整个晚上,才慢慢散开。
第二周的周二,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徐也坐在对面,看了他们俩一眼:“你们今天怎么坐得这么老实?”
迟敛星正在夹菜:“哪里不老实了?”
“以前你俩中间隔着一条缝,现在两个人胳膊肘都快粘一起了。”
迟敛星低头看了一眼——他跟季南檐的胳膊肘确实挨在一起,从某个角度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共用一张桌子的一边。他本来想往旁边让开一些,但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没有动,像是不想破坏什么已经达成了的舒适状态。
“挨着坐暖和。”他说。
徐也啃了一口排骨,嘴角在排骨后面弯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吃完饭后季南檐去倒餐盘了。迟敛星坐在位子上等他的时候拿出手机,翻到昨晚存的那张照片。四只手叠在一起,光线透过树冠在他们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了。
季南檐走回来的时候把迟敛星放在桌角的水杯也带回来了。他坐下来把水杯放在迟敛星面前:“刚才忘了拿。”
迟敛星低头看着那杯被带回来的水,杯壁上还凝着一层新的水珠:“你去帮我接水了?”
“嗯。顺手。”
季南檐已经坐下来翻书了,动作自然得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日常小事。迟敛星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忽然觉得谈恋爱可能不是一件需要学习的事。它就是在你们靠近的时候自己悄悄发生的,你做的一切都会慢慢变成习惯,变成日常,变成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的事情。
周五晚上迟敛星跟季南檐在微信上聊天。聊到十一点多的时候季南檐发来了一条消息:“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迟敛星靠在床头打字:“没安排。怎么了?”
“那明天出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迟敛星看着那行字:“你又发现新的地方了?”
“没有。是旧地方。”
“哪个旧地方?”
“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迟敛星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打字:“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种‘到了就知道’的感觉?”
季南檐:“嗯。你到了才知道值不值得。”
迟敛星盯着“值不值得”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他回:“你的话,应该值得。”
对面没有秒回。过了大概十秒钟,季南檐发过来一条:“那明天下午两点。校门口。”
“好。”
第二天下午迟敛星到校门口的时候季南檐已经到了,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手里拿着两瓶水。迟敛星走过去接过其中一瓶,拧开喝了一口:“现在可以说了吧?去哪?”
“跟我走就行。”
迟敛星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学校旁边那条路走了一段,拐进了那条岔路,经过那片冬青丛和小花园,然后一路穿过了几个迟敛星从来没走过的街区。他以前不知道学校旁边还有这么多小路和角落,那些地方被他忽略了一整个高中,在即将毕业前通过一个人的带领才重新进入他的视线范围。
季南檐在一个拐角停下来,侧头示意了一下:“到了。”
迟敛星抬头——面前是一面很普通的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藤蔓的叶子在初夏的光线里绿得发亮。墙中间有一扇已经废弃的旧木门,门是关着的,门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迟敛星看着那扇旧木门:“这什么地方?”
“以前是学校旧址的边门。后来学校搬了,这扇门被封了。”季南檐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板上的锁——锁是虚挂着的,铁环上缠着一圈已经生锈的铁丝,“我上次路过的时候试着推开过,门后面是一个旧操场。”
迟敛星走到那扇旧木门前,伸手碰了一下那些生锈的铁丝。铁丝在他指尖下微微摇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你打开过?”迟敛星问。
“打开过。里面长满了草,跑道还在。”
迟敛星顿了一下,“那你带我来看一片长满草的旧操场?”
季南檐看着他:“嗯。因为我想让你看我看到过的东西。”
迟敛星看着他那双在下午阳光下显得很静的眼睛,伸手推了一下那扇旧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缓缓露出门后面那片被荒草覆盖的空地。
旧操场确实长满了草,草长得高而密,几乎盖住了底下原本的跑道线。操场的边缘是一圈锈迹斑斑的单双杠和篮球架,篮球架的篮筐已经歪了,网早就烂没了。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片废弃的操场照成一片明亮而空旷的绿色。
迟敛星站在操场的边缘,看着那个歪掉的篮球架:“你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高一。有一段时间心情不太好,走错路到了这里。后来就经常来了。”季南檐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那片荒废的操场,“这里没有人会来。很安静。”
迟敛星迈了一步,踩进那片高草里。草茎在他膝盖旁摆动,发出细密的摩擦声。他走了几步停下来,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脚边的地面——手指触到了跑道表面残留的碎红颗粒,已经被时间磨得很浅了。
“这里以前有人在上面跑过步。”他说。
“嗯。现在只有草在长。”
迟敛星站起来,看着面前那片被废弃但依然向着天空生长的草地。初夏的光线照在那些叶尖上,亮得有些晃眼。
“你以后还会来吗?”他问。
“看你。你想来的话我就来。”
迟敛星转过来看着季南檐,站在那片高草中间。“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叫我。”
“好。”
两个人站在那片废弃的旧操场中央,草在他们周围轻轻摇动。迟敛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来:“季南檐。”
“嗯?”
“你今天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一片操场?”
季南檐看着他:“我想让你看看我一个人的时候待过的地方。”他停了一下,“以前我来这里的时候总是在想你。今天你也在,我想看看这个地方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迟敛星站在他面前。初夏的风从操场那端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和额前的碎发。他看着季南檐的眼睛:“那它变了吗?”
季南檐安静了一拍:“变了。”
那天他们在那个旧操场边沿坐了一会儿。草在阳光里发出干燥的绿色气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迟敛星坐在季南檐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他侧头看了季南檐一眼——季南檐正在看着远处的篮球架,他的侧脸在下午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舒展着,像一幅不需要被任何人观看的画。他坐在这里的时候有一种很安静的姿态,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位置。
迟敛星看着他的侧脸,然后向前靠近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缩成了一掌。
他的嘴唇碰到了季南檐的嘴唇。
这一次比上次久。他的手指轻轻攥住了季南檐的袖口,攥得很轻,指甲没有用力,只是手指卷紧了布料边缘。他在那个吻里尝到了西柚糖的甜——他自己早上刚吃了一颗,味蕾上还留着残余的香气,在唇齿接触的瞬间被对方的气息裹住,变成了一种新的味道。
他退开的时候视线还停在季南檐的脸上。他看到季南檐的睫毛微微抬起来,眼底有一层很浅的亮光。
“你现在知道了。”迟敛星说,“这个地方变没变。”
季南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完整的弧度:“变了很多。”
迟敛星把那只攥着季南檐袖口的手指松开了,但没有完全松完——他的指尖还搭在那个位置,像一个小小的锚点,提醒他们彼此的存在。他们坐在那片旧操场的边缘,看着初夏的阳光慢慢从头顶移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