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色入筝弦》樂优樂优刘

8、唯一暖意，相拥心安 春桃被陆筝

　　春桃被陆筝制服在地，疼得浑身战栗，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院外闻声赶来的小丫鬟们，远远立在廊下不敢上前，看着素来跋扈的姨娘贴身大丫鬟跪地受惩，一个个噤若寒蝉，心底已然清楚——如今的清芷院，不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陆筝未曾再苛责刁难，只冷声命她滚。
　　春桃又怕又恨，狼狈爬起，不敢多言一句，捂着酸痛的手腕踉跄退走，心底早已将这主仆二人记恨入骨。不用想也知，此番吃瘪，定然会回去在赵氏面前添油加醋搬弄是非。
　　屋内终于重归安静，可宋荞的心却始终悬着，半点轻松不得。
　　她紧紧攥着那支失而复得的银海棠钗，指尖微微泛白，方才护住遗物的执拗褪去，余下的全是满心担忧。
　　陆筝敛去周身冷戾，转瞬又变回那个温顺沉静的贴身侍女，回身看向身侧的少女，见她眉眼蹙着，神色郁郁，眼底满是忧虑。
　　“小姐无碍了。”她放轻语声，温声安抚。
　　宋荞却抬眸望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张与不安，软糯的声音带着浅浅颤意：“阿筝，你今日得罪了春桃，她是姨娘身边最得力的人。姨娘本就不喜我，如今更是会记恨我们，日后定然要借机报复你的。”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早已习惯长年磋磨、受人轻视，可她舍不得刚留在身边、伤势未愈的陆筝，因自己平白惹上祸事，受人刁难责罚。
　　“都怪我，是我没用，还要连累你为我出头。”宋荞垂眸，语气满是自责。
　　陆筝看着她蹙眉自责、惴惴不安的模样，心底刚硬的防线彻底软成一片。
　　她微微俯身，语气笃定安稳，字字皆是宽慰：“小姐无需多虑，无妨。”
　　“奴婢既跟在小姐身边，便容不得旁人肆意欺辱小姐。些许报复刁难，奴婢尚且应付得来。”
　　话音落，她取来梳妆小镜与桃木梳，抬手轻柔替宋荞整理方才拉扯间散乱的发髻。
　　她动作极轻，指尖避开少女细嫩的头皮，细细梳理纷乱的青丝，一丝不苟，温柔妥帖。方才制服刁奴时锋芒毕露、冷冽慑人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小心翼翼与呵护。
　　镜中少女眉眼软糯，睫毛轻轻颤动，看着镜后温柔垂眸的陆筝，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孤苦、无助，骤然尽数崩裂。
　　自生母离世，她独居清冷偏院，无人疼、无人护、无人放在心上。
　　父亲身居高位，常年沉溺朝堂，对内宅儿女素来冷淡，从未过问她的吃穿用度，从未在意她是否受欺、是否孤单。姨娘拿捏打压，下人趋炎附势，她守着空荡荡的院落，夜夜点灯熬过长夜，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可自从陆筝来了，她才有了片刻安稳。
　　有人记挂她的冷暖，有人护着她的底线，有人为她挺身而出，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欺凌。
　　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眶，红了眼尾，宋荞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伸手轻轻抱住了身前的陆筝。
　　她抱得很轻，带着几分怯懦与依赖，声音哽咽软糯，满是藏了数年的委屈：“阿筝……”
　　“我母亲走得早，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父亲从来不管我，府里人人都轻我、欺我、磋磨我，只有你，只有你真心待我、护着我。”
　　寥寥数语，字字心酸。
　　陆筝身形微僵，垂眸看着怀中人单薄的肩头，感受着少女浅浅的颤抖与全然的依赖。
　　她见惯世间凉薄、人性险恶，手握刀戈、满身杀伐，早已以为自己无心无痛，可此刻怀里这一点软软的温热，却狠狠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
　　眼前的小姑娘，是堂堂吏部嫡女，却活得比寻常庶女更孤苦。
　　她小心翼翼活在深宅泥泞里，不争不抢、温顺柔软，受尽世间冷待，却依旧善良纯粹，从未怨怼过半分。
　　心底的偏执与疼惜轰然滋生，泛滥成灾。
　　陆筝缓缓抬手，轻轻、郑重地回抱住宋荞，动作温柔克制，却带着极致的笃定与守护。
　　清冷习武之人的怀抱沉稳安稳，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将满身温柔尽数赠予怀中少女。
　　“小姐。”她低声轻唤，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郑重，“往后有奴婢在。”
　　“无人再敢欺你半分。”
　　这一抱，是陆筝彻底的心悦臣服，是她弃刀归暖、此生唯护一人的执念开端。
　　而院外回廊深处，折返偷听的小丫鬟，早已将屋内动静尽收眼底，转头便匆匆跑回主院，将清芷院主仆亲密相拥的一幕，悄悄报给了赵氏。
　　主院之内，赵氏听闻始末，指尖狠狠攥紧绣帕，面色阴鸷，眼底算计更深。
　　区区一个卑贱侍女，竟敢屡次坏她好事、顶撞她的人，还引得宋荞这般依赖亲近。
　　既然敲打不成，反倒让二人愈发亲密，那她便换个法子。
　　嫁去永宁侯府做侧妃的婚事，该提早谋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