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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记忆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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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竹峰司望心居住处。
此地不同它位，繁杂树木与竹林皆稀有。仅有微微青草生长在平面，随微风轻抚浅绿波动。
虽无植被遮掩，草面本身却无任何尘埃或脏乱，而是清新到宛如是在初春生长。
软嫩，暖意，舒适。
甚至阳光慢撒，反射些微光，也是在添些梦幻色彩。
再往远位看去，便是一座简单的石板小屋屹立在草地之上。面朝日升，皆享轻风。散去午日热晒之恼，也是清凉始终伴随。
石板小屋整体有些暗沉，原本浅灰色已是随岁月而产生暗色。
小屋构造非常简约，可以说完美符合住所本应存在的建筑需求。小却全，便是这间小屋的特色。
哐当！
一道巨响，从屋内传出。是从那半遮掩未关全的浅白色木板门内传出，顺着声响而进。
阳光消散，徒留黑暗。只有靠近门的位置，还有多少光亮可以潜进。
窗户已是被密集竹帘所遮挡，几乎无光可以渗透进来。而在这黑暗的地方，是一个身影在尽量移动。
身影有些可怜地勉强伸直一条胳膊，朝着他根本看不见却知道在那里的位置，强行伸展抓取。
嘴中喃喃自语，甚至有些哭腔和无力，“需要....需要赶紧通知大师兄他们....传音石，就差一点了，求求你了，传音石......”
在这之前，司望心施展腾云术回来的过程中，就已开始慢慢验证猜想。
他一个人的时候，是可以复述的，可以把那些奇怪异象全部复述出来，没有任何卡壳之感。这让原本硬压在内心深处的恐慌与害怕渐渐削弱。
不过并没有掉以轻心，依旧准备分包进行传音石传送，不能被如今的轻微喜悦冲昏了头脑。
一回到住所，门都未来得及关全。一心只想把这件事情告知大师兄他们，毕竟不能再拖了，不然会给师傅与师兄师妹他们增添许多麻烦。
甚至还进一步猜测会不会是视觉导致无法叙述，不能视野里有叙述对象。还特地把全部竹帘拉上，准备在昏黑环境对着传音石使用。
只是这一切刚做完，那朵在他后颈部位，依旧悠闲轻轻摇动的淡紫色花朵，花瓣已是接近全绽放。
刚掌心握住传音石，偏硬质感引起些许心安，却又命运弄人。
那朵本就濒临全绽的淡紫色花朵，这一刻也彻底盛开。
紧接，便全身无力瘫倒在地，发出刚刚巨大声响。连传音石也掉落在地，滚动几下，也离他此时有些距离。
整个人虚弱无力，目光深处没有任何放弃，挣扎到有些可怜，也在用力让胳膊进行伸展，只为够到能带给他希望的传音石。
那盛开的淡紫色花朵不曾注意，并无可怜，未有恶意，只是依旧轻轻摇摆。
好像是在孩童玩笑打趣一般诉说着，真可惜，好像够不到呀，再努力看看呢？
司望心那双通透的眼睛，原本应在黑暗中也显得坚毅和顽强，现在却是淡淡染上一层薄雾，逐渐无神。
身形已是再次僵住，恰如当初温云注意到司望心呆住一样。脑海中的记忆也在不断流转，是他从小时到现在的。
······
“.......这小孩长得真是俊俏，喂！我们这回可是捡到宝了。这细皮嫩肉的，男女谁不喜欢，一体两用，卖到妓院，定是个好赚头！”
那是他小时，想让爹娘少些辛苦，同爹娘商量，可以自己砍柴帮忙维生。经得爹娘同意后，开始进行上山打柴，去市集售卖来添补家用。
岁数尚小，不知容貌之别。仅是爹娘嘱咐带好斗笠，避免容貌遗漏。
来去十几次，也是慢慢让他开始熟悉与喜悦。每当重量接近可以忽略不计的钱财，被放置在他小小手心位置，都会让他有一种身体轻微发麻，想哭的感觉。
但事与愿违，哪怕谨慎，哪怕小心到极致。
是某次砍柴回路，没有偷懒，没有贪心。非常老实遵守父母约定时间去往市集，斗笠严实而戴。
可厄运，还是发生了。
是一伙强抢马车过路的逃犯，直接在路上冲撞他而起。
所背柴木，洒乱在地。那个久戴斗笠，终于还是掉落。
引起准备下车杀人泄恨的凶徒震惊，强抓取他关进马车，正和同伴肆意笑弄规划。
那时，他是第一次知道，所谓皮囊，是有别的。不仅是有别的，还是能害人的。
······
没有天降正道官吏，没有所谓仙人下凡，没有内部利益分裂，仅仅有的是发生。
挨了几个耳光的他是真正被送到妓院中，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钱......
看到一群逃犯面露喜悦地拿着钱财相数，嬉嬉闹闹地说着，“到时送衙门些，岂不是又是一次新开始。”
他没有怨恨看着他们，眼眶积累还未落下的泪水，苦苦盯着他们手中被当做玩物的钱袋。
叮叮当当钱财相撞，即悦耳也刺耳，是以往放置他小小手心中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原来...我值这么多钱...如果...是我主动卖自己，是不是就是我爹娘的了？......会不会减轻爹娘的困境？不让爹娘再被欺负？......]
[那本应该是我的....对吧？]
内心酸楚一片，全身微微颤抖。好看眼睛泛着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他不是在哭自己，是在哭机会没抓住。
可依旧无人在意。
······
“没事了啊，望心。没事了，我们家望心没事了，娘在呢，别怕。”
那是即将沦落到接客时所发生的事情。
之后他才知道，他爹娘，在他当晚未归时，就半夜而出，敲着知晓望心消息的每户家门。
陪着不是，陪骂着，只求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他的一些消息。
上报官府，却迎来，“谁家没丢过孩子？着急什么......”
不敢奢求，没有钱财。不敢多问，没有人脉。
只能光靠绝对不能放弃自家孩子信念相走，苦苦寻觅。才从一街区，听闻有一男妓将今日相卖，引得许多人的兴趣，即将展开初红会。
惊起这对夫妇胆战心寒，紧急前往家中，疯狂搜刮且急速变卖家产。哪怕是便宜到跌破市场价也没事，只要有人要，只要给钱就可以。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爹娘那么惊慌失措还带有极具害怕的神情，哪怕被人欺负，也从未出现过。
事情的结束是如何的，他记忆中已经不是很清楚了。
唯一的记忆，就是当他一脸麻木被娘亲拥抱，温暖还未传遍他体内，率先察觉的是拥抱之人变化。
明明她身体也在不断发抖，却还一直在小心拍打他的背部，温柔又带有颤音的语句安抚着他。
如同闸道瓦解，引起情绪崩开。
泪水无法止住不断滚落，抽噎却不敢停下得继续说着，“娘....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
“听闻当了仙人，就不会受欺负，真羡慕啊......”
“羡慕什么？知不知道距离我们这里最近的五大仙宗庭轩宗在哪里？跑死你估计都到不了，别做梦了。”
那是他成年阶段，把容貌捂得严严实实去附近寻活而作时，听闻旁边路过人员所谈。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有仙人存在的。他没有想当初为什么没有仙人相救，而是在想，[是不是？我入了庭轩宗......爹娘生活会好过一些？]
这个念头恰似青草中起的轻微火苗，瞬间席卷成火海。
把今日工作老实做完，苦苦哀求，才终于讨得点到如今做完的些许钱财。很少但很知足。
告知爹娘后，他们并没有反对他。而是尊重他的想法，同他关心所述。
“望心，如果中途不想去了，就回来，没事的。不过唯一要记得的，就是一定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甚至还把家里剩余钱财递给他一些，给他特地包裹粮食与衣物，以便他过去时也行得方便。
就这样，他出发了。
带着细小却微弱的想法，说不定他恰好也有天赋？
······
“天资不行，请回吧。”
“天资不行，抱歉。”
“天资不行，除仙路外，还有其他可行之路。”
花费不知多久多长时间，甚至脚底都快濒临磨到麻木，才终于到达庭轩宗位置。
一阵喜悦早就冲刷来时的苦闷与疲惫，赶紧前往报名参加征召弟子的地方。
妙然峰，拒绝。
神念峰，拒绝。
静思峰，拒绝。
非常无情也残酷，并没有所谓的天资禀赋。有的只是所谓的平庸，才是世俗人间最该常存。
甚至连他有些害怕的好看皮囊，在这里，也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非常讽刺，凡俗界中，皮囊是他的噩梦。修仙界中，皮囊只是一具皮囊。
空无天赋，并无灵气。无人相看，无人在意。
最终只能放弃，他并没有因此崩溃到寻所谓短见。因为他记得自己爹娘所说，不管如何，一定要回来。
擅自结束生命，不仅是对他的不负责，也是对爹娘约定的背弃。
钱财不够，不敢久留此地住所。下宗之时，已是临近夜晚时分，可是他不敢多呆，只求早日回归。
如同他小时候砍柴一般，下山时异常小心谨慎，唯恐出现踏空一事而出现意外。
此时情况，夜色渐暗。视线终是受限，一时分不清方向，无意间朝着一座有些乱糟糟山峰而去。
山峰道路，杂乱不断，与其余三峰完全不同。他竟误以为走进了死峰，疯狂逃窜，想逃离这里，唯恐死在此处。
焦急恐慌，终于是出了意外，一脚踩中乱石，直接全身摔倒在地。疼痛还未感知，就一身泥污无法可控的往断崖滚去。
滚出断崖，悬于空中，极速而坠。
恐慌，害怕，失望，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挤压到极致。
也发出了他觉得是这一生最幸运的一次呼喊。
“救命！！！”
不到半息，就感觉到身体一轻，恰如全身进入棉花一般，只觉柔软。迅速下坠的身躯骤停，变为慢慢平落，速度令人心安。
待到落地，有些不安地四处拍打自己身体，竟是以为是错觉而不敢相信。
稍微缓息几口气，目光向前，才注意到。
他的面前，是一位身着亚青色出行服的仙人所站。
也是第一次，被陌生人救了。
······
那时，他不知望竹峰，也不知卢云梦身份。来时未见过望竹峰征召弟子，庭轩宗又极少在凡俗界宣传望竹峰一事。
他只当是碰到一位是救命恩人，却性格有点奇怪的姐姐一般。
简单询问过家乡所在，恰逢卢云梦也要顺路过往，便准备亲自送他一程。
照顾着他的心绪，并未直接用法术。而是简单陪他徒步而行，待他缓过心神，再准备运用法术送他回家。
他在跟着卢云梦所走时，心中一些委屈和痛苦，不断涌现在他的心头。上齿紧咬着下嘴唇，是在纠结，也是在犹豫。
最终还是有些小声，且已经认为会被拒绝地对卢云梦有些强撑平和语气所说。
“.......姐姐.......可以听我说些事吗？我知道......姐姐救我已是恩人.......本不应该琐事烦你.....可是....我不敢和其他人说，也不敢和我爹娘讲。”
“我知道，不该把情绪泄给陌生人尤其还是救命恩人.....对不起，如若感觉迁就.....我不会麻烦恩人.....”
卢云梦并无答应也未有拒绝，甚至反应都没多少。只是继续行走，却顺口而说，“随意，但说无妨。”
他听闻脸上盛现喜悦，刚想说谢谢，但是又怕浪费恩人时间。
简述而谈于前来庭轩宗时的害怕，到被各峰拒绝的委屈与难过，与刚才进入死峰时的绝望，到最后说着真的很想为父母做些什么，一直都被他们照护。
听闻他讲述结束后，卢云梦止住脚步。亲自帮他进行测量，结束后又明确表示天资不佳。却多些与其他三峰不同的话语，同他进行询问。
“若是一生进仙道后未曾有过进展，甚至仙道都无法进入，只拜入一个峰门，可否愿意？”
他听后愣住了，并不清楚救命恩人是何意，但既然是恩人所问。他也非常认真地把内心中潜藏的想法说出。
“我其实本就无入仙道之念，只要因入峰门，有了庭轩宗一身份，希望自己爹娘不在同乡被所欺。我不求报复，但求平等对待就可，我甚至可以终身残废而生。”
卢云梦听后笑了，从腰间拿出一道青绿色令牌，令牌居中位置有一个字迹秀美，是用小楷字体镌刻的卢字。
“倒不必如此，我看你心性纯善，并非作恶之人。这样，拿着这个令牌，今日便在一处歇息。一早就去妙然峰旁边一座有些杂乱，也就是你以为走进的死峰之地，名为望竹峰。”
“进入峰门后，可去找一位姓叶的男子。把令牌给于对方，并说是一位名叫卢云梦的人，派你前去。”
······
咔嚓！！！！！！！
一道极大的裂碎声，在无法控制身体的司望心脑海中炸裂而开，如同完整铜镜不断裂块。
不美好的，美好的。刚刚不断流转记忆，化成点点碎渣，慢慢消散。
身体产生微动，可以控制身体。那只尽力伸展而颤抖掌心，也即将触碰到传音石。
啪嗒。
一道小声响，是司望心用那只快要碰到传音石的手拨弄到一边。
目光有些消沉，通透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片漠然与无神。语气有些平静且安稳地说了一声，“去空桑峰。”
话语而落，颈后部还在摇曳的淡紫色花朵，仿佛收到什么信号。
根部深处不断地吸收司望心刚刚察觉到的任何不安记忆，从异象，到警惕，再到拿传音石，一一记忆回溯。
彻底结束后，紫花竟是直接逆长回去，从成花慢慢变回花苞再到缩进他的脖内。血丝纠在一起的根部也一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是在做什么？怎么趴在地上，也好黑。”
司望心有些轻微皱眉自语，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从日月潭回来后。可是具体是要做什么，他有些完全无法想起。
他硬撑身体而起，先去把竹帘拉起，阳光从屋外照射而进，驱散屋内所有黑暗。
这时才看到传音石被拨弄到一边，有些珍惜且小心地准备蹲下用手亲自拿取，一个印象也在他脑海中产生。
[我想起来了，是龙师兄同我所说，大师兄是要准备参加空桑峰选拔赛。我也跟大师兄说要同去，那我回来是应该为前往空桑峰选拔赛做准备。]
确认想法，准备把传音石捡起工整放好后，就要考虑这方面事情。
而有关他想要告知大师兄，他脑中诡异异象。有关刚刚想使用传音石告知他们的奇怪不安，皆记忆回溯，被他遗忘。
只以为，现在在忙空桑峰选拔赛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