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原来是薛浪布下的一盘阴毒棋局 他把所有罪 ...
-
盐缺眼圈一红，苦笑着点头：
“谁说不是呢。就这几日，风城城主薛浪突然下了死令，赋税一再加倍，层层盘剥，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他还下令，整条街所有临街铺面，全部收归他一人所有，美其名曰统一管治，再重新招租——说白了，就是把百姓的私产，硬生生抢成他薛浪一人的私产！所有租户，不仅要交租，还要额外向他交税，半分都少不得。”
杨铮眉峰一拧：“他为何要做得如此绝？”
“还能为何？”盐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他府库早已空了，前些日子遭了窃贼，库银被洗劫一空！他不敢声张，怕被圣君追责，便想了这么个瞒天过海的毒计——从万民身上刮，从百姓骨里榨，用苛捐杂税，把丢了的银子成倍捞回来！现在在风城活着，哪里是过日子，根本是在玩命啊！还不能自杀，自杀者家人为奴！”
杨铮心头发沉：“就没有法子，让圣君知晓此地惨状吗？”
“远水救不了近火。”盐缺苦笑一声，眼神里全是绝望，“薛浪在风城一手遮天，消息根本传不出去。再者，我就算说了，您敢保证，上面那位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各城城主，哪个不是在暗地里扩充势力？说不定他们搜刮上来的银钱，本就有一分是要孝敬上去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杨铮沉声打断，语气沉重。
“我偏要说！”盐缺猛地抬头，眼圈泛红，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就是真相！为什么不能说？”
杨铮默然片刻，终是缓缓点头，长叹一声：
“此事盘根错节，远比你我想得更复杂，你说的情形未必没有可能。可就算明白，我们现在，又能做些什么？”
盐缺双手一摊，肩膀垮了下去，脸上是那种憋到极致、却又无力回天的痛苦与憋屈。
“杨副使，我倒想问问您，我们能做什么？”
“我等身为下属，空有一身力气，看着百姓往火坑里跳，连伸手拉一把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风城里谁家妇人敢生孩子？孩子一生下来，全家人得把屋子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就怕孩子哭一声，落个‘啼哭税’，连活路都没了啊！”
盐缺继续说下去，声音发颤：
“何止是生孩子，就连谁家死了人，都不敢哭。昨日城东刚走了一位老人，全家上下吓得魂不附体，连棺木都不敢抬出门，更不敢沿街发丧。您知道是为何吗？就怕被巡卫逮住，一口咬定是自寻短见。按薛浪的新规，但凡城内出现自尽者，全家老小一律充作官奴，世代为仆，再无出头之日！
他们没办法，只能趁夜深人静，一锹一锹，把亲人默默埋在自家院内，连块墓碑都不敢立，连一声哭送都不敢有。杨副使，再这样下去，风城真的要变成人间炼狱了！我们总得想点办法，我们毕竟是从云城来的，是圣君直管的巡卫，不能眼睁睁看着啊！”
杨铮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心中翻江倒海，却只能硬生生压下火气，沉声道：
“我何尝不想管？可这事，我们想管也管不了。必须等苏大人出来再说，他一定有主意。他身为人界朝廷命官，身负职责，可他另一重身份是妖王，有凡人不可及的能耐与手段。我信他，他一定能破这个死局。”
盐缺却摇着头，满脸灰败，语气里只剩绝望：
“您别再说苏大人了，眼下连他人在哪儿都找不到。就算真能立刻找到，我怕这风城的百姓，怕是连三天都活不到了！”
杨铮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分析：
“我料薛浪还不至于赶尽杀绝。风城若是没了百姓，他又向谁去收税？你放心，他不过是前几日手段狠厉，故意吓唬百姓，逼他们乖乖交出银两。等他的库银补足了，气焰自然会收敛。他要的从不是人命，而是钱，是金银宝器。我刚才便说了，他若把人都逼死了，日后他又去抽谁的税？”
盐缺苦笑一声，点头叹道：
“您说的倒也在理。可现状摆在眼前，无人能改，无人敢改啊。”
“他就是死要钱。”杨铮一字一句。
盐缺仰天长叹，恨得牙痒：
“若是仅仅因为府库失窃，他便将所有损失全部转嫁给全城百姓，让万民为他一人的亏空买单，那偷了府库的那个大盗，当真是万死难赎其罪！”
杨铮目光一沉，缓缓道出了真相：
“你说的没错。可我没想到，薛浪竟然狠到这般地步，布下这么一盘阴毒棋局。他这般疯狂加税，根本不只是为了捞回损失，更是在逼那个大盗主动现身！
他把所有罪过、所有怨气，全部转嫁到全城百姓身上，让全城百姓受尽苦楚，最后再将真相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去恨那个盗走库银的人。他要让百姓觉得，冤有头，债有主，所有的苦难，全是那个大盗带来的。他这是要把所有人的怒火，都引到那个盗窃者身上！”
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丁珣，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冷澈如冰：
“看来，这薛城主，是要给全城唱一出借刀杀人、转嫁祸水的大戏。他城府之深，手段之毒，当真深不可测。让整个风城为他的失窃买单，再让万民去忌恨那个大盗。这一招，比直接派人抓贼，还要狠上数倍。”
他忽而又想到了另一层，猛地压低声音，惊声道：
“杨副使，我、我这会儿才真正回过味来！薛浪这一招，根本就是一箭三雕啊！
他不只是在捞银子、不只是在逼那个大盗现身，他、他更是在逼苏大人！是在逼我们镇御司！
他明知道苏大人是我们宣国的镇御司总指挥使，明知道我们管的就是偷盗抢劫、妖邪乱象、官吏苛政，可他偏偏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风城变成一座人间地狱！
他这是故意向圣君展示我们的无能！是在满朝文武面前，狠狠打我们镇御司的脸！
他用这种最荒唐、最残酷、最无法无天的苛政告诉所有人——你们镇御司，管不了我，救不了百姓，护不住法度！
他这是在向我们公然宣示威严，是在赤裸裸地挑衅：你们这群人，无能！无用！无策！
他就是要把我们逼到进退两难之地，再把所有过错全都扣在我们头上！”
杨铮浑身一震，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望着街上那些连呼吸都不敢重的百姓，望着那些写满吃人条文的木牌，终于彻底看清了薛浪那颗藏在层层算计之下，阴狠歹毒的心。
一旁的盐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冷冽如刀：
“他这是把我们镇御司的所有人，都拖进他的死局里了。”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一群城兵抬着一口口空荡荡的大木箱，沿街拍门砸户：
“缴税！家家户户都要缴！活人一户都别想漏！”
他们挨家挨户踹门、拍板、嘶吼。
能掏出银子的，兵丁收了钱，便“哐当”一声甩上大门，留下满门死寂。
交不出的，百姓只能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磕头告饶，求他们高抬贵手。
“没钱？那就把值钱东西搬出来！器物、布料、铜铁、首饰……什么都能抵！”
百姓们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把家中仅存的一点家当搬出来：铜壶、铁锅、纺车、布料、仅剩的一点碎银、甚至女子头上仅有的一支簪子……
但凡能换几文钱的，全都被搜刮一空。
没有人敢反抗，没有人敢怒骂。
兵丁们一路吆五喝六，踹门声、呵斥声、木箱碰撞声，刺耳得要命。
可整条长街，除了他们的嚣张，再无半点人声。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原来是薛浪布下的一盘阴毒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