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萤白》东方桔雪

218、（完结）萤白二人殒身复两谷重返天界 我继续当好

　　墨痕脸色突然变得沉黑，宛若被浓墨浸染。
　　锁锁见状吓了一大跳，颤声问道：
　　“墨先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墨痕嘶吼出声：“不！阿萤！阿萤！阿萤！”
　　三声疾呼落下，他化作一缕黑烟，破房而出，腾空远去。
　　“墨先生！”
　　锁锁被他异变的模样吓得心口发紧、脸色惨白，抚着胸口，摩挲良久，方缓过神来。
　　她低头瞥见地上遗留的楚流萤的画像，连忙俯身拾起，轻声呢喃：
　　“谷主，你在哪？彩蝶、幽萤两谷全都恢复生机了，我好想快点回去……”
　　话音未落，她倏然觉悟似的，说：
　　“我明白了！谷主，你定是早就知晓消息，先行回幽萤谷了。难怪墨先生这般焦急，他定然也是回谷去了！”
　　她握紧手中画像，快步走到门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芒直冲天际。转瞬间，已抵幽萤谷前，她默念结界密语，如从前一般，谷门洞开。
　　进入谷中，只见山谷果然全部复原，和昔日盛景分毫不差。遍地草木，葱茏繁茂。萤火点点，翩跹草丛。溪中游鱼自在，林间飞鸟啼鸣，田间牛羊踱步。屋舍错落，袅袅炊烟自屋顶升起。家家户户笑语盈盈，满目都是烟火生机。
　　锁锁心头激荡，热泪盈眶，边走边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又走入楚流萤旧时院落，院内却空空荡荡，并未见到楚流萤的身影。唯有墨痕独自立在院中，面色暗沉如墨，脸上挂满泪痕。
　　“墨先生，你为何伤感？难道不该欢欣么？”锁锁展颜舒眉，脸庞微仰，看向墨痕。
　　墨痕背身而立，一言不发。片刻之后，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缠绕着呜咽啼哭，满是撕心裂肺的悲凉。
　　“阿萤，我密令毁掉两座山谷，所求的不过是你的一颗真心。可到头来，你依旧决然抽身，离我远去。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见不到了。”
　　墨痕心绪癫狂，双手死死揪住发丝，满腔悔恨与痛楚全部爆发，说：
　　“未曾将你的心攥在手里的时候，尚且可与你朝夕相守。好不容易短暂拥有，你却转身抛下一切离开，往后生生世世，再难相逢。阿萤，我错了……我终究是铸成大错，终究是错了！”
　　锁锁从未见过墨痕这般失态失控的模样，满心不解，一头雾水，轻声道：
　　“墨先生，您何必说出这般丧气话。谷主无非是身在彩蝶谷，或是幽萤谷之内，再不济也只是游走宣国九城之间，又怎会彻底抛下我们一走了之呢？——还有，刚刚你说‘令毁两座谷，只求一颗心’，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懂！这两谷不是薛铭与苏夜白毁掉的么？怎么你却说是你错了？墨先生，你是顶顶的好人，怎么会犯错呢？”
　　刚说至此，阿樟、阿桂、阿楝三个少年自外进来，言笑晏晏，手上尽捧了些饭菜蔬果。阿樟说：“锁锁，墨先生，你们回来了，真好！来，吃些乡邻们为我们准备的食物吧，新鲜着哩，美味着哩！”
　　墨痕听音，转过身来，见三个少年都眼底无尘地看向他，他眼闪躲避，低眉轻问：“此间无人恨我？”
　　阿樟道：“墨先生，你说什么呢？乡邻们怎会恨你？你可是我们大家的墨先生啊！”
　　锁锁也道：“是呵，你可是顶顶好的墨先生啊！”
　　墨痕听之，闭了双眼，泪流满面。心里默念：“阿萤，你替我瞒下了一切，未让外人知晓我竟是摧毁一切的祸首。”
　　突然，阿桂大呼：“锁锁姐，你手中的画真是好看，这画中人真是美得不可方物，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三个少年全部放下手中碟盘，争相来看锁锁手中展开的画像：
　　“这画的是谁呢？锁锁姐，这么美的女子，究竟是谁呢？”
　　锁锁猛然间也有些恍惚，挠着耳后根，左思右想，道：
　　“是啊，这究竟为何人，像是见过，可终究不知是谁。”
　　他们抬头见墨痕时，也突然发问：“你是何人？为何来此地？”
　　墨痕见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人，明明刚刚还记得，此时却突发此问，不由叹息苦笑：
　　“阿萤，你竟当着我的面，消除了他们的记忆。从此，他们将会全然忘却你，也全然忘却我，全然忘却过去一切的苦痛与灾厄！”他悲叹着：“阿萤，你唯独没消除我的记忆，是想让我将错就错地活下去么？”
　　“宣国圣君，请跟我来！”幻影君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墨痕紧随声音而去。
　　云城郊外，一座宅院前，那声音道：“圣君，请让我为你讲述那晚发生的事情。那夜，小萤火虫从皇宫出来后，灵元进入已经满血回归的本体，然后，她与苏夜白，去屋顶上坐着，一边赏月，一边喝酒，说了许多体己话。”
　　“苏夜白，她居然又和他在一起了？”墨痕有些难以自持，“她居然又和他在一起了！”
　　幻影君说：“是啊。小萤火虫不跟苏夜白在一起，那应该跟谁在一起？”
　　墨痕一时无语。
　　幻影君又道：“小萤火虫与苏夜白都喝醉了，然后——”
　　“然后怎么了？你快说啊！”墨痕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却隐忍不发。
　　“然后，他们相拥着，亲吻了彼此。然后、然后、他们在圆月下化作了血红花瓣，四散开来，越散越多，终是汇成两股红潮，一股涌往彩蝶谷，一股涌往幽萤谷。”
　　墨痕听着，突然对着宅院跪了下去：
　　“阿萤，你居然使用了古籍中所说的复生大法，散尽血肉，倒逆时空，让那两谷重焕生机，而那苏夜白居然也同你一道！你们真正是不可篡改的天命宿缘啊！”
　　幻影君道：“你为阻止阿萤使用此法，不惜篡改、涂抹古籍，可惜，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墨痕心痛至无可比拟之境，虚眼问道：
　　“阿萤重返仙界了？”
　　幻影君道：“是。她做回了南域仙君，苏夜白做回了北域仙君。在他们殒身复原两谷生机之时，苏夜白仙心归位，小萤火虫仙、魔、妖、人四颗水晶心归位，他们重回仙界，获得无上法力，以守护人间安宁。”
　　墨痕突然眼前一亮，道：“他们重回仙界，只是为了获得无上法力，以护人间。然而，他们也会为此而失却凡心恩爱，无法享受这人间烟火之美，自然，他们也会如万年前一般，一个贪恋凡尘，一个独留仙界。如此看来，新的一个轮回又将开始。阿萤，我还会去到你的身边，我们仍有再相见之时！”
　　他激动无比。
　　幻影君一时语塞，良久，才叹息道：
　　“天道轮回，自是无法逆改！”
　　墨痕道：“无妨！我继续当好宣国圣君，勤勉于事，治国理政，让这宣国九城河清海晏，成为阿萤向往留恋之凡间胜地！我就不信，那般诱人的凡间烟火引不来天庭仙女！”
　　幻影君叹息道：“你尽可等着。小萤火虫的确改不了爱慕凡间烟火的脾性，保不齐，哪一日就会来凡间，历个劫，渡个难，如若到时，愿你治所，不负她望！”
　　墨痕道：“我自是不负她之所望！他苏夜白做他天上的王，我自然会做好这地上的王，如此，阿萤无论上天下地，都会有人守护！”
　　话音才落，一幅画像倏然立于眼前，墨痕伸手抓住：
　　“阿萤，这是阿萤！”
　　幻影君道：“本不应该给你画的，只是，你于这人间做人皇自是无趣得紧，年岁漫漫，对着此画，也可稍解相思之愁！”
　　“多谢前辈垂怜，我自然会做好这人间的皇！”
　　“老小儿相信你会是一位好人皇，只是，书上的东西可别乱写，不然，人们会说‘别尽信书，那上面写的未必是真’！”
　　墨痕一听，笑了。
　　然而这漫长岁月的等待，对他而言，将是一场无与伦比的个人战争。
　　苏夜白，我不会再涂抹书中之言，于岁月之中见真章，我等着。
　　阿萤，只要这凡间烟火鼎盛，我不信你不会来。
　　只因你会来，所以我会等。一万年，又一个万年。

作者有话说

第1次修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