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稻穗 你笑起来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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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亦或者做些什么。
恰巧，不远处那名残废的男子，不耐烦地将喝空的啤酒铝罐瓶捏紧，用力往地上随意一掷，“杰妮！杰妮！”
他大喊：“再给我拿一打啤酒来！”
布朗?杰妮顿露一脸歉意，“少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先去给他拿啤酒。”
“您先忙，不急。”栾庭玉安抚道。
布朗?杰妮随即走到冰箱处，从里面拿出两瓶绿色的啤酒罐，走到那名残废的男子身旁，“喝死你最好了，这样就不用折磨我们了。”
男子一把夺过啤酒瓶，三下两下就拉开易拉罐，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瓶下去，喝得有些急了，还大大地打了个饱嗝。
“你这个卑贱的女人，要不是我，你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他大声嚷嚷，“我可是中校！”
“知道了。”布朗?杰妮从地上拾起瓶子，丢进客厅角落的麻袋里，麻袋里装着各种五颜六色的铝制罐子，快有她的腰那么高了，“你就应该死在战场上，这样才能光荣。而不是每天在家里喝这该死的酒，来折磨我和孩子们。”
“滚呐！”
布朗?杰妮的话激怒了男子，他开始无端地嚎叫与谩骂。
布朗?杰妮走到栾庭玉和江潮的面前，两条细长的远山眉皱在一起，“我们上农田那里谈话吧，他疯了。”
从炮火里捡回一条命，却落下终身残疾、生活无法自理的后遗症，尖锐的痛感时时刻刻啃噬着男子。这般境遇，在伤残退役的军士里并不少见。
对他们来说，与其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在战场上更加光荣。
布朗?杰妮无法理解这份赴死的死绝，她带着栾庭玉和江潮穿过蜿蜒的羊肠小道，抚过金灿灿的稻穗，最后走入了一座由原木搭建的简易凉亭。
她说：“那场意外来得太急，太汹涌，给我们大伙都打了个措手不及，谁也没想到，如此貌美温婉的夫人会这样撒手人寰。”
说着，她落下两行清透的眼泪来，声音也不禁哽咽了起来，“夫人是我见过最好的雇主，她善良、美丽，还能侍弄出这么多美丽的花朵，我的这些手艺都是跟她学习的。而且，对待我们这些佣人，她也从不曾苛责过，永远是一副笑着的模样。”
听着布朗?杰妮的话，栾庭玉内心泛起一股淡淡的忧伤。
对于与母亲相处的那些记忆，一直深深烙在他的心里，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母亲的为人、品性。
布朗?杰妮的话一点儿都没有夸张，母亲她自幼便被方家从福利院领养，本就是被当作给方家带来好运的孩子，自打方绍林出生后，她更是懂事得令人挑不出半点错处，以及与父亲的联姻，也是外公强塞给她的。
她的死，令所有人惋惜。
“我是夫人亲自招进庄园的，彼时我还只是一个绣娘呢。”布朗?杰妮说，“是夫人看我颇有育儿的能力，才将我留在了身侧。少爷，你可能不知道，我底下有四个弟弟三个妹妹，哪一个没有经过我的手带过？”
说起往事，她的愁容减少了许多，语气也骄傲了起来，“但你想知道的事情，都是在少爷你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才发生了改变。”
经过布朗?杰妮的引领，栾庭玉的脑子里闪过几个片段。
他好像明白了父亲遣散这些过往佣人的原因。
是他见到了布朗?杰妮便哭着喊着要找母亲，任凭大家好言相劝，他都死活不肯听，一味地死缠烂打。
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都让他想起了那些与母亲欢度的快乐时光。
甚至，他还昏了头，做出了伤害自己的事情。
后来父亲实在无计可施，他邀请了全美最权威的催眠医生——吴医生，来替他诊断、治疗。吴医生建议将他安置到一个新的环境，不要再见到以往的人、事、物。
而那个目的地是老宅，他曾经被送往老宅与爷爷居住！
在那里，他每日接受着吴医生的催眠安抚治疗。
原来……是他主动将那些记忆深埋的。
“少爷，听我说，先生真的很爱你。”布朗?杰妮语气有些惋惜，“从前夫人在的时候，先生无论应酬到多晚都不忘与少爷的约定，这件事情不应该成为你们父子俩的隔阂。”
“你怎么知道他们父子有隔阂？”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潮突然开口，“你还和庄园里的人有联系？”
“什么？”
布朗?杰妮忽地意识到自己好似说错了话，一时看着江潮有些不知所措地揉捻衣袖，“是……是的，我前几日与马场的弗兰克见过一面，我们谈起了往事，所以……”
她支支吾吾的，睫毛一直不停地扇动，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
“你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见的弗兰克？他都说了些什么？”江潮乘胜追击。
这位布朗?杰妮女士的态度真的很古怪，是让江潮说不上来的奇怪。
“前天我进了趟城，到我远方的姨妈家里去。他们家是开马匹养护中心的，那天我正好碰见了弗兰克送了几匹马过来。见到熟人，我总不能不交谈吧。”她说。
听起来是很天衣无缝的相遇，江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们用过午饭了吗？”布朗?杰妮看了看天色，天边的艳阳已经没有像方才那么刺眼，渐渐有滑落的迹象。
从莫斯特庄园来到这里，车程要一个小时，再加上他们交谈的时间，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四十五了。
江潮看着手腕上的电子手表，还有半个小时，那通电话就要打来了。
他说：“我们已经用过中饭了，但现在已经下午了，不知可不可以叨扰你，在这里用个晚饭再走。”
栾庭玉闻言看向江潮，眼神里尽是疑惑。
“当然可以。”布朗?杰妮非常热情大方，“我太久没见到少爷了，还有点想念呢。你们能留下来用晚餐那可太好了！”
说着她起了身，“你们在这里休息看看风景吧，我回去预备晚餐，等做好了再来喊你们回去。”
拜别布朗?杰妮，栾庭玉与江潮四目相对。
栾庭玉问：“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用晚饭？我想我们已经理清楚了这件事情，是我的原因，和父亲没有关系。”
“你没来过这种地方吧。”江潮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在中国，我的家乡，也是这个模样。”
“什么？”
“我说，你每天都待在那个阴森森的城堡里，应该多出来感受感受大自然。”江潮走入茂密的稻穗丛里，暖洋洋的日光洒在他的身上，泥土混着稻谷的清香扑面而来，触感和气息交织，让他刹那间有一丝恍然，仿若还置身在故土当中。
栾庭玉看着他陶醉的模样，也鬼使神差地走进稻穗丛。
他自幼便被囚禁在莫斯特庄园里，因为病情带来的限制，他也不断的忍受着。
但不代表，他对自由就没有渴望。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新型体验？他说不上来，但觉得确实不错。
清新的空气萦绕鼻尖，整个人的神经都得到了片刻的放松，心里那股涨涨的感觉慢慢消失殆尽，眼前的世界也宽阔了起来。
所以……他才看上去那么随性吗？
当然这个他，指的是江潮。
不知为何，栾庭玉开始对这个人有了好奇的感觉。
静谧的环境让人消除了戒备，口袋里的震动让两个人的心都不约而同揪了起来。
江潮没有过多表示，只是淡淡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便远离了栾庭玉。
看着离去的背影，栾庭玉的眉头又重新蹙紧。
……
滴——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老人虚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阿潮啊，是外婆。”
“外婆！”
江潮眼眶瞬间红了，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焦急，“他们对你好不好。”
“我很好。”
电话那头的老人勉强发出了笑声，“你在美国好不好。”
“我也很好。”江潮擦拭掉泪眶里滚烫的泪水，“你一定要吃好、喝好、睡好，等我这里安排妥当了，就去接你。”
“这里环境真的很好，我待得挺舒服的。”外婆说，“他对你好不好。”
“也挺好的。”江潮说，“他还有个儿子，不过……不是亲生的。”
外婆闻言沉默了几秒，半晌才道：“你要好好和人家相处，不要吵架，要收敛自己的性子，寄人篱下，要懂得低头。”
老人这辈子一直在山里，来来回回接触的都是熟悉的人，有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她的为人处世自然以和为贵。
但这对江潮来说，可就不够用了。
他简单应了几声，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知道外婆此刻很安全就够了。
五分钟的对谈只让互相确认平安，电话那头又传来了一道清丽的女声，“你的外婆我会替你照看好的。”
“你们究竟是……”
还没等江潮问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忙音。
他气得将脚下的石子踹飞，他又一次陷入了被动之中。
“出事了？”
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了栾庭玉的身影，江潮的太阳穴一跳，深呼吸几次才转过身来，“没事，老家的朋友打来的电话。”
“我没有偷听。”栾庭玉说，“我来是想说下雨了，我们先回到杰妮的屋子里去吧。”
听了栾庭玉的话，江潮才发觉有几滴透明的雨滴落在了身上。
“走吧。”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一只手拨开挡眼的稻穗，不疾不徐的和栾庭玉原路返回。
回到布朗?杰妮的院子时，她的三名小孩正在追逐打闹。
最大的那名女孩看上去有十二三岁了，两个小的男孩是双胞胎，长的一模一样，七八岁大的样子。
“哇，是天使！”
见到栾庭玉的他们，不免被栾庭玉的容貌所吸引。
布朗?杰妮事先叮嘱了他们，晚饭时间会有一名神似天使的男子和他英俊的护卫来家里用餐，他们还认为母亲是在说大话，哄骗他们。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是天使的话，那我是什么？”
看见小孩的江潮双眸陡然亮了起来，立马就围在孩子们的身边，搭起了话茬。
“妈妈说你是守卫。”其中一名小男孩乖巧的答话。
“再不济也得是个将军吧。”江潮有些不满，“我要去和你妈妈说道说道，怎么能只说我是一名守卫呢。”
孩子们被他愠怒的脸色吓到了，一边害怕地拉着他，一边又小心翼翼地说：“你别去找我妈妈，你说是将军，就是将军。”
栾庭玉看着他们嬉闹欢笑的样子，唇角勾起，“其实他是加勒比海盗，你们还不快点藏起来，他会把你们拐走，丢到大海里去喂鲨鱼的！”
“啊——”
一瞬所有孩子放开了手，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尖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江潮顿时扮起来加勒比海盗的模样，追赶着孩子们。
整个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连栾庭玉都罕见得大笑了起来。
渐渐地天色愈来愈暗，乌云密布整片天际，从一开始的小小雨滴，到长长的雨丝，然后是倾盆而下的滂沱大雨，几道轰隆隆的雷声夹杂着紫色的爪电照亮四野。
他们躲在屋檐下，看着这宛若热汤的大雨，依旧兴致颇丰。
“来吃饭了。”
布朗?杰妮端着一盘烤制的牛肉，边走边喊道，“孩子们，快叫哥哥们来吃饭。”
“噢！吃饭了！”
两名双胞胎牵着江潮，小女孩则是拽着栾庭玉的衣角，将人带往了餐厅。
依旧不见他们父亲的身影，而孩子们像是习以为常，并未有人提及。
“准备得匆忙，少爷你多担待。”
布朗?杰妮准备了七八道菜，有荤有素，还贴心地将家里崭新的餐盘拿出来招待。
乡下小院的环境与莫斯特是无法比拟的，不过这是布朗?杰妮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
栾庭玉看着这些菜系，突然饥肠辘辘，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菜和温馨的用饭画面了。
布朗?杰妮说：“少爷，要不您今晚也没别走了吧，下了这么大的雨，还打雷，山路肯定是不好开的。而且您的眼睛……”
“好啊。”
还没等布朗?杰妮说完，江潮就应承了下来。他靠近栾庭玉，在他的耳旁轻声道：“你别忘了，我可没有驾照。”
“如果你不提出来用晚饭，我们现在已经在家了。”
“我如果不提出来用晚饭，你怎么会这么开心呢？”江潮眼尾炸褶，“你恐怕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模样比你一本正经板着脸的模样好看多了。”
栾庭玉踹了他一脚，面上保持微笑，对着布朗?杰妮道：“那就再叨扰你一晚了。”
“怎么会！”
布朗?杰妮看着对方答应了下来，连饭都不用了，噔噔噔地跑上楼收拾客房。
这一收拾才发现，她家好像只剩下一间房可以用了。
她看着那张偌大的双人床，陷入了沉思。
他们能同意将就共处一室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