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别...挂... 事情出在周 ...

  •   事情出在周五晚上。

      那天苏晚棠加班到九点,把改了第九稿的方案发给陆砚辞的邮箱,正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是甲方项目对接人小陈,声音慌慌张张的。

      "苏姐,出事了。咱们那个户外广告牌,今晚布展的时候塌了。"

      苏晚棠的手停在半空。

      "人呢?有没有人受伤?"她第一反应是这个。

      "工人擦破了点皮,没大事。可广告牌摔坏了,明天上午甲方老板要来现场验收,这会儿牌子上全是碎的,明天交不了差,甲方得炸。"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她太清楚这种事了。广告这行,看着光鲜,背地里全是这种半夜救火的烂摊子。广告牌塌了,明天验收,甲方老板亲自来——这意味着,今晚必须把现场收拾干净,要么修好,要么想个替代方案,否则明天她就是那个被推出去背锅的人。

      "现场在哪?"她问。

      "青浦,离市区四十分钟车程。"

      "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拎起包就往外冲。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个点了,地铁快停了,打车去青浦得一百多块,她这个月的信用卡还没还清。

      可她没别的选择。

      她站在写字楼大堂,掏出手机叫车。排队,前面还有二十多单。她急得跺脚,又取消,重新叫专车,加价。等车的间隙,她给小陈打电话交代现场保护,又给制作工厂的老板打电话,问能不能连夜赶一块替代的牌子。工厂老板说今晚工人下班了,最快明天中午才能出活。

      明天中午?甲方老板明早九点就到。

      苏晚棠站在大堂门口,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她忽然觉得孤立无援。同事都下班了,上司陆砚辞这个点肯定也走了,她一个客户执行,大半夜的,要一个人跑去青浦处理一个塌了的广告牌,还要想办法在明天九点前变出一个能交差的方案。

      她一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不是没有酸楚。以前遇到这种事,她会先打电话给周予安,让他开车送她去,他在旁边,她心里就有底。后来周予安走了,她学会了自己扛。可"自己扛"这三个字,在深夜十二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等车的时候,格外地沉。

      车来了。她钻进后座,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闭眼。司机开着导航,机械的女声报着路名,窗外霓虹一盏盏往后退。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文档,那个她写到凌晨两点的故事。故事里那个贴满标签的女人,也是一个人,在深夜里,扛着所有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原来她写的不是故事,是她自己。

      车到青浦现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工地灯亮着,一块歪倒的广告牌横在地上,边角碎了一片。小陈迎上来,脸上全是汗。苏晚棠蹲下看了看损毁情况,心里盘算:牌子是修不好了,但底座还在,如果能找块喷绘布临时绷上去,至少明天验收的时候不至于太难看。

      她让小陈去找附近的广告打印店,问能不能连夜出一块大喷绘。小陈打了十几个电话,终于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可人家说要加急费,一块六米的喷绘,加急要两千八。

      两千八。苏晚棠咬咬牙,自己先垫了。她知道这笔钱公司不一定给报,可这个时候,她顾不上了。

      等喷绘的间隙,她蹲在工地边上,累得腿发软。夜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抱着膝盖,忽然觉得特别特别想找个人说句话。

      不是求救,就是……想有个人知道,她现在在这里,一个人,扛着一摊烂事。

      她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翻到"妈",犹豫了一下,划过去了——这个点打给妈,妈只会问"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的多危险",然后又是一通"你应该找个好人嫁了"。她不想听。

      翻到同事,都睡了。

      她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陆砚辞"三个字上。

      那是前天加的微信。她加他的时候手都在抖,备注写的是"苏晚棠-客户执行",生怕他不知道她是谁。他通过得很快,什么都没说。

      苏晚棠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

      她知道不该打。他是她老板,大半夜的,她因为一个广告牌塌了给他打电话,算什么事?显得她多没能力似的。她一个客户执行,处理这种现场突发,本来就是分内的事。打了,就是"这点事都扛不住",就是"不够独立",就是她妈说的那种"离了男人就不行"。

      可她的手指,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拨出去了。嘟——嘟——嘟——

      响了六声,没人接。

      第七声的时候,系统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苏晚棠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落。她明明知道不该打,可那六声嘟嘟声里,她心里某个角落,偷偷地、不敢承认地,期待过他会接起来。

      接起来,她会说什么?"陆总,广告牌塌了,我一个人在青浦。"然后呢?他会怎么说?也许他会说"你自己处理",也许他会问"需要我派人吗",也许他会——

      她不知道。因为他没接。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喷绘店的人来了,她过去对接尺寸、确认画面,指挥工人把布绷上底座。忙到凌晨三点,一块崭新的喷绘广告牌立了起来,虽然不如原来的精致,但至少明天验收能交差。

      她站在牌子底下,仰头看。夜很黑,牌子在工地灯下亮着,上面是她改了九稿的视觉。她忽然觉得,这块牌子,是她一个人,在深夜里,从一片狼藉里,重新立起来的。

      没人帮她。可她做到了。

      她蹲在路边等回市区的车,累得快睡着了。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小陈,点开一看,是陆砚辞的微信,时间戳凌晨三点十二分:

      "看到你的未接来电。出什么事了?"

      苏晚棠盯着这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看到了。他不是没看见,他是——没接到。凌晨三点,他回了。这说明,他这个点还醒着。或者说,他这个点,才看到。

      她回了一条:"广告牌塌了,已经处理好了,明天能验收。没事,打扰您了。"

      发完她又觉得这话太生硬,显得她在划清界限。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总不能说"我就是想找个人说句话"吧?那太丢人了。

      陆砚辞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

      "注意安全。"

      苏晚棠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注意安全。不是"你怎么不早说""需要我帮忙吗""这点事也处理不好",就是"注意安全"。三个字里,没有责备,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那种"我来救你"的施舍。就是平平的、淡淡的,让她注意安全。

      她忽然想起他白天那一眼,想起他说"你今天脸色不好"。这个人,好像从来不多说一个字,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

      可他为什么凌晨三点还醒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苏晚棠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是没见过熬夜的老板,这行里加班到凌晨的人多了去了。可陆砚辞不一样。他白天看着精神很好,西装笔挺,说话条理分明,不像熬夜的人。可凌晨三点,他秒回了她的微信。

      这说明,他这个点,没睡。

      一个不熬夜的人,凌晨三点还醒着,是为什么?

      苏晚棠没敢往下想。她和他,是上下级,她没资格打听他的私事。可那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进了她心里。

      她回市区的时候,天蒙蒙亮了。她没回出租屋,直接回了公司,在工位上趴了一会儿。七点半,她爬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涂了层隔离霜,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八点半,同事们陆续来了。九点,甲方老板到现场验收。苏晚棠陪着去,一路上心里打鼓。到了现场,甲方老板看了看那块连夜赶出来的喷绘,皱了皱眉,问怎么回事。苏晚棠把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没推责,没甩锅,最后补了一句:"责任在我,没提前检查广告牌的安装稳固度。后续我们会加固所有户外点位,费用我们承担。"

      甲方老板看了她一眼,没发火,说了句:"行,下次注意。"

      就这么过了。

      苏晚棠松了口气,后背全是汗。回公司的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昨晚那一夜,虽然累得要死,可她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那种踏实,不是因为有谁帮她——没人帮她。是因为她自己,一个人,把一摊烂事,扛下来了。

      从现场协调,到垫钱出喷绘,到指挥工人,到第二天跟甲方交涉,全是她一个人。没有周予安,没有妈,没有陆砚辞。就是她,苏晚棠,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陆砚辞说过的那句话:"你不是不知道方向,你是不敢说。"昨晚她不敢打的那个电话,其实不是求救,是她心里那点"我不行、我需要别人"的惯性在作祟。可电话没接通,她反而被逼着,一个人把事做完了。

      做完之后她才发现——她行。

      她一直行。只是从来没人告诉她,她行。包括她自己,也从没信过,她行。

      回到公司,她路过陆砚辞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里面看文件。她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框。

      "陆总,昨晚的事,谢谢您回消息。"

      陆砚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很快收了回去。

      "不用谢。"他说,顿了顿,"昨晚为什么打给我?"

      苏晚棠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张了张嘴,想说"工作汇报",想说"想请示",可那些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口。她最后说了句实话:

      "我也不知道。"她说,"就是……想找个人说句话。"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太不专业了。她低着头,等着挨批。

      陆砚辞没批她。他看了她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让她心跳漏半拍的话:

      "下次想找人说话,可以打给我。"

      苏晚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可她分明觉得,那水底下,藏着什么。

      "接不通也算?"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陆砚辞的眸光动了一下,很细微,细微到她差点以为是错觉。然后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一度:

      "……尽量接通。"

      苏晚棠没听懂他那个"尽量"里藏着什么。她只觉得,这三个字,说得有点重,重得不像在说一通电话。

      她没追问。她和他之间,还不到能追问的距离。可她心里那颗种子,悄悄地,发了芽。

      她转身出去的时候,陆砚辞在她身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晚棠。"

      她回头。

      "昨晚那通电话,"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以后……不用一个人扛。"

      苏晚棠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没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可她分明看见,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工位。

      坐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不是累的,是——被那句话,震的。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

      这句话,她妈没说过,周予安没说过,甲方没说过,这二十九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说过。

      所有人都在跟她说"你应该"——你应该嫁人,你应该认命,你应该别太挑。只有这个人,跟她说"不用一个人扛"。

      苏晚棠趴在工位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她没哭,就是觉得,心里那个绷了二十九年的弦,忽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嗡地一声,震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她不知道陆砚辞为什么凌晨三点还醒着。她不知道他那句"尽量接通"里藏着什么。她不知道他握紧文件的那一下,是因为什么。

      可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她看不见的东西。

      就像她身上,有他看见的东西一样。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打开那个文档,在故事的开头,加了一行字:

      "她后来才知道,那通没接通的电话,不是没人在那头。是那头的人,正陷在自己的深夜里,出不来。"

      她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并不知道,这行字,写的不只是故事里的她。

      也写的是,那个凌晨三点还醒着的男人。

      ——

      第五章,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别...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