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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妄念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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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指尖无意识抵着唇角破损的伤口，皮肤被轻轻触碰时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痛感，将她纷乱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她望着顾家轿车尾灯彻底消融在夜晚车流尽头，长睫轻轻垂落，眼底原本惯有的狡黠腹黑尽数褪去，只剩下浓重的懊恼与无奈。
她最开始的盘算本十分简单：故意借充电宝的借口把顾尹惋支开，独自面对江哲一伙人的寻衅，刻意收敛实力、挨上一点无伤大雅的拳脚，制造出些许狼狈脆弱的模样。她笃定嘴硬心软的顾尹惋一定会放心不下，早早折返寻找自己，看见她受委屈后，那份刻意压抑的在意和焦虑便再也藏不住，顺势就能打破两人之间“厌恶牵绊、又放不下彼此”的僵持关系。
可千算万算，她完全没料到江哲会临场上演一出假意英雄救美的戏码，更没料到顾尹惋会来得如此凑巧，精准撞见江哲俯身靠近、抬手想要替她擦拭伤口的画面。
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彻底翻车，不仅没能拉近距离，反倒硬生生在顾尹惋心里种下了巨大的误会，硬生生把人逼得满心酸涩醋意，狼狈又决绝地坐车逃走。
“不用特意打电话叫司机来接我们。”林沐缓缓收回望向路口车流的目光，指尖捻了捻手臂上被拉扯留下的淡红色勒痕，声音因为唇角伤口微微带着一点轻哑，“现在就算立刻追上车子，冲到顾家别墅门口拦住她也没用。
顾尹惋的自尊心极强，此刻情绪完全被醋意和焦虑裹挟，正是最别扭抗拒的时候，我越是急切解释，她反而会下意识全盘反驳、紧闭心门。”
顾城举在半空中的手机缓缓放下，少年皱着眉一脸费解地抓了抓头发，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眼神里满是旁观者的通透：
“林沐姐，我是真搞不懂我姐。明明出发逛街的时候，她全程刻意和你保持距离，冷着一张脸假装对你避之不及，嘴上句句都透着嫌弃；可在奶茶店里等候的那半个多小时，她坐立难安，指尖不停摩挲杯壁，目光反复瞟向小巷的方向，风里飘来一点模糊的动静，她瞬间就绷不住，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找人。”
他顿了顿，直白戳破那层窗户纸，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直白吃瓜感：“结果刚看见江哲伸手靠近你，她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脸色瞬间惨白，连一句质问都不肯说，转头就闷头跑掉。嘴上说着讨厌，行动却比谁都紧张，看见别人靠近你，反应大得离谱。”
顾城的话一字一句落在耳中，林沐眼底的懊恼稍稍被揉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笑意底下依旧裹着浓重的无奈。
她太了解顾尹惋了，这个生来身居优渥环境、习惯用高傲冷漠伪装自己的大小姐，从来不会直白袒露心动。
她把对自己的在意归为烦躁，把牵挂强行定义成麻烦，把汹涌的醋意伪装成厌烦，用一身尖刺隔绝所有靠近，偏偏内心柔软敏感，极易被眼前的画面误导。
“是我太心急，自作聪明弄巧成拙。”林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本想引出她藏起来的在意，却忽略了她的敏感。在她眼里，方才巷子里的画面，足够让她认定我接受了别人的庇护，也难怪她会失态跑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沿着大马路徒步走回别墅区吧，这里离顾家开车还要二十多分钟。”顾城环顾四周相对偏僻的商业街外围，忍不住小声哀嚎，“我姐也太狠心了，自己坐着专车潇洒离开，把亲弟弟和家里的养女丢在路边吹风。”
林沐闻言轻轻弯了弯眼，拿出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指尖在屏幕上从容滑动：“叫一辆专车就好，距离不算远。我们慢慢回去，给她留出一整晚消化情绪的空间。硬碰硬的解释只会加重她的逆反心理，不如等夜色沉淀，让她独自冷静下来，误会才有解开的余地。”
几分钟后，预约好的黑色网约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两人弯腰坐进后座。
车厢里空调冷风缓缓吹拂，隔绝了窗外夜晚的喧嚣。顾城一路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旁安静靠着车窗的林沐，欲言又止。
他看见林沐手臂上成片浅浅的红痕，还有唇角那道新鲜的破损，心里清楚这些伤是对方刻意忍耐造成的，一时不知道该替自家姐姐道歉，还是吐槽这场离谱的乌龙。
四十分钟后，车辆驶入环境静谧的高端别墅区，稳稳停在顾家雕花铁艺大门外。
推开厚重的院门，别墅主楼通体亮着暖黄色的室内灯光，客厅落地灯柔和的光线漫过庭院绿植，佣人轻手轻脚地在客厅收拾方才提前备好的晚餐，空气里还残留着精致餐点的淡淡香气。
管家见到两人回来，连忙上前躬身问好：“林沐小姐、小少爷，大小姐十分钟前就已经到家了，回来之后一言不发直接上了二楼卧室，吩咐我们不要上楼打扰，晚饭也没有下楼取用。”
林沐微微颔首道谢，目光下意识抬向二楼区域。
二楼西侧靠南的那间主卧，窗帘拉了大半，依旧透出一圈柔和的灯光——那是顾尹惋的房间。
顾城压低声音凑到林沐身侧，用气音小声报备：
“林沐姐，我帮你打探过了，我姐把房门反锁了，谁敲门都不理，看样子是打算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生闷气。晚饭厨师做了她最爱的黑松露牛排，她一口都没动，估计满脑子还是巷子里撞见的画面。”
“辛苦你了。”林沐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先回自己房间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顾城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了一个加油的眼神，蹑手蹑脚走上东侧楼梯回了自己卧室。
偌大的一楼客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指针滴答转动的轻响。
林沐没有立刻上楼，先走到一楼的洗漱备用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查看伤口。唇角的破口不算严重，只是微微渗过一点血丝，手臂上的红痕都是推搡摩擦造成的浅表印记，没有伤到筋骨。
她拿出医药箱里的无菌棉签和碘伏，动作轻柔地给自己消毒处理，冰凉的药液接触破损皮肤时带来轻微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处理完伤口，她端起佣人准备好的一杯温牛奶，缓步踏上铺着静音地毯的二楼楼梯。走廊光线柔和，长长的过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顾尹惋的卧室门紧闭，门板隔绝了内部的动静，看不出里面人的状态。林沐没有贸然敲门惊扰，只是停在门外几步远的位置，指尖握着手机，反复编辑删减着要发送的文字。
一开始她写了大段冗长的解释，仔细拆解江哲的算计、自己刻意挨打的初衷、还有那场误会的始末，可反复阅读后又尽数删掉。
她清楚，此刻情绪上头的顾尹惋不会静下心阅读长篇大论，过多的辩解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几番斟酌，她最终敲定一段克制又坦诚的文字，没有刻意卖惨博取心疼，也没有强硬要求对方回复：
【惋惋，巷子里全程是江哲提前设计好的圈套，我全程推开了他所有靠近的动作，并没有接受他的任何安抚。身上的伤痕是我刻意为之，本意只是想让你稍稍担心，却意外制造了巨大的误会，是我的考虑不周，让你心烦难过了。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回复，好好休息，等你愿意听我解释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点击发送，消息安静传送出去。
林沐将手机揣回口袋，又把手里温牛奶放在顾尹惋门口的置物小边几上，轻声对着门板说了一句音量很轻的话：“牛奶温过了，记得喝一点，别饿着自己。”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走向隔壁属于自己的房间——身为顾家收养的女儿，她的卧室就在顾尹惋卧室的隔壁，一墙之隔，距离近得仿佛能隐约捕捉到隔壁细微的动静。
关上自己的房门，林沐没有立刻休息，走到落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望向隔壁卧室透出灯光的窗户。她指尖抵着窗沿，心底静静复盘今晚所有的失误。
这么多年算计惯了，难得一次失手，偏偏对象是口是心非的顾尹惋，闹出来这样一场啼笑皆非又酸涩满满的误会。
而一墙之隔的顾尹惋卧室里，气氛紧绷又纷乱。
顾尹惋死死把自己陷在柔软宽大的床头靠垫之间，脚上的高跟鞋早就被踢到地毯角落，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从坐车回来的一路上，巷口那一幕如同循环播放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昏暗路灯下江哲挡在林沐身前、厉声呵斥手下、俯身拿出纸巾靠近林沐唇角……每一个片段都像细小的酸刺，密密麻麻扎在胸腔里，搅得她心口闷胀发酸，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强硬说服自己：林沐只是顾家收养的姐姐，自己明明厌恶和她过分亲近，根本没必要为了对方和别的男生靠近而生气焦虑。可奶茶店里坐立不安的等待、不顾一切冲向小巷的冲动、看见那一幕时瞬间僵硬的身体、仓皇逃跑时发烫的眼尾，所有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都狠狠戳破她自欺欺人的伪装。
手机放在枕边，震动弹出消息提示的那一刻，顾尹惋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盯着屏幕上林沐发来的文字，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点开，内心激烈拉扯：要装作没看见吗？直接删掉消息，维持自己高冷不在意的姿态？还是点开看完，忍不住质问对方？
僵持了足足五六分钟，她才咬着下唇，硬着头皮点开对话框逐字阅读。
文字没有花哨的修饰，直白拆解了误会的来源，坦诚承认是林沐自己计划出错，还温柔叮嘱她好好休息。原本堵在胸口翻涌的醋意和委屈，在看完这段解释后，硬生生松动了一大半紧绷的棱角。
她心里的烦躁消散了大半，傲娇的本性却依旧不肯让步，手指来回在输入框敲击又删除，打了好几句带着别扭质问的话，最后又全部清空，硬是一个字都不肯回复。
“谁要关心她的解释……”顾尹惋对着空气小声嘟囔，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视线不由自主瞟向紧闭的房门，想起门外那杯温牛奶，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她别扭地蜷紧被子，强迫自己闭眼睡觉，可隔壁房间林沐轻微的走动声、墙体传来的细碎动静，都能轻易牵动她的神经。
一墙之隔，两个人各怀心事。
一个懊恼算计翻车，耐心等候对方消气；
一个醋意未散、口是心非，明明心软，依旧死撑着高傲不肯低头。
* * *
巷口的晚风彻底冷却，打斗的动静散尽，整条幽暗的小巷只剩下死寂的余温。
手下几人垂着手站在原地，看着骤然安静下来的江哲，大气不敢出。
方才刻意营造的温柔护人姿态，在顾尹惋跑走、林沐转身失神的那一刻，从江哲脸上彻彻底底褪去，半点不剩。
方才眼底的温和、歉意、迁就，全是演出来的假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阴鸷、带着极致狩猎欲的玩味笑意。
一个小弟壮着胆子开口：“哲哥，刚才我们明明可以直接收拾她，您怎么反倒拦着我们，还……还护着她？”
江哲垂着眼，慢悠悠摩挲着指腹，方才想要触碰林沐唇角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近距离的触感。
他抬眼望向林沐消失的方向——那个明明狼狈示弱、眼底却清醒冷冽的女生，哪怕落在绝境、故意挨揍，骨子里的骄傲和韧性都半点没折。
就是这副模样，最让他心痒。
“收拾她？”江哲低低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又恶劣，带着十足的玩弄心态，“这么漂亮、这么聪明、又这么能装的女生，直接打一顿也太浪费了。”
小弟一愣，瞬间懵了。
江哲缓步走到巷中央路灯下，光影切割着他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阴翳。
从很早之前，他就盯上林沐了。
不同于旁人对顾家大小姐顾尹惋的趋之若鹜，他偏偏对这个寄人篱下、清冷腹黑、看似温顺实则城府极深的顾家养女上了心。
他见过她冷淡疏离、滴水不漏的样子，见过她运筹帷幄、拿捏人心的模样，也见过她周旋在顾尹惋身边、唯独对一人温柔纵容的模样。
太抓眼，太勾人。
越是看起来清冷难驯、心思深沉、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林沐，越让他生出强烈的征服欲。
他不想好好追她。
他只想玩她、撩她、磨掉她所有的冷静和算计，看着她破功、失态、为他乱分寸。
“你们不懂。”江哲唇角勾着邪气的笑，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狩猎感，“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要人。”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转回来了，那么就怪不得我了。自己撞上来的猎物，不尝尝怎么能行呢，是吧?”
今晚这场围堵，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算账。
是他特意创造的独处机会。
他太清楚林沐的性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寻常的搭讪、示好、追求，只会被她一眼看穿，彻底无视、疏离、拉黑。
她心思太缜密，太会算计，寻常套路近不了她的身。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
先让手下动手，逼她落入弱势、露出狼狈的一面，再由他压轴登场，上演英雄救美。
他要在她最脆弱、最慌乱的时刻出现，成为她眼前唯一的依靠，强行挤进她的世界。
方才他俯身想替她擦血的动作，不是演戏给顾尹惋看，是真心想碰她。
只是林沐反应极快，瞬间疏离推开，眼底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戒备，刺得他越发兴致盎然。
“她故意挨揍示弱，想哄顾尹惋心疼，是吧？”江哲挑眉，语气带着戏谑的恶意，“挺深情，也挺蠢。”
“她满心满眼都是顾尹惋，一门心思哄她的小大小姐，根本懒得理旁人。”
这才是最让他不爽，也最让他想征服的地方。
高高在上、清冷自持的林沐，唯独对顾尹惋俯首软态，唯独为她费尽心机、委屈示弱。
凭什么？
他偏要打乱她的所有计划。
“刚才顾尹惋撞见那一幕，跑得多狼狈。”江哲想起女孩通红的眼眶、仓皇逃离的背影，笑意更深，“吃醋、心慌、委屈，全堵在心里。”
这只是顺带的福利。
离间她们，让她们同室隔阂、日日拉扯、互相别扭，只是锦上添花。
他真正的目的，是借这场戏，缠上林沐。
“她越是在意顾尹惋，我越要搅黄她们。”江哲语气散漫，眼底藏着偏执的占有欲，“我要让她的所有心思白费，让她精心算计的温柔全部落空，让她身边只能剩下我。”
他喜欢看完美自持的人崩塌。
他想看永远冷静的林沐，因为他、因为误会、因为隔阂，一次次失控、烦躁、心绪不宁。
他不想尊重她，不想成全她。
他只想把玩她的情绪，掌控她的处境，一点点缠死她。
“以后不用找她麻烦。”江哲回头扫了一眼一众小弟，淡淡吩咐，“不用打、不用闹。”
“我要温水煮青蛙。”
“我次次在她狼狈的时候出现，次次替她解围，次次对她温柔纵容。哪怕她不领情、次次推开我也没关系。”
“次数多了，隔阂多了，误会多了，她和顾尹惋之间的缝隙，就永远补不上了。”
到那时，没人再护着她、偏心她、纵容她。
那个满心都是顾尹惋的林沐，迟早会被逼得无处可去，最后只能落在他手里。
“她太会装深情，太会演隐忍。”江哲抬手拂去肩上的落灰，眸底一片凉薄，“可我最擅长的，就是拆别人的深情，玩别人的真心。”
今晚这一场乌龙误会，是他最好的开局。
顾家别墅一墙之隔的拉扯、隐忍、别扭，会日夜折磨那两个人。
而他，会慢慢等，慢慢缠，慢慢渗透。
等林沐所有的温柔和算计都撞墙，等她彻底和顾尹惋产生裂痕，等她孤立无援。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玩。
“走了。”
江哲转身走出幽暗小巷，背影裹挟着夜色里的野心与偏执。
“好戏，才刚刚开始。”
林沐，你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