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我的姐姐》在罗马跳舞的山竹

5、妒爱

　　超市暖白的灯光铺满货架间的过道，零食包装袋哗啦作响，来往客人的说笑声揉在空气里。

　　顾尹惋装作专心挑选货架上的瓶装饮料，指尖反复摩挲瓶身标签，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身后飘，精准捕捉那道慢悠悠跟上来的身影。

　　林沐脚步放得很轻，不远不近吊在她身后半步，没有再贸然凑近打扰，只低声漫不经心地开口，嗓音带着一点慵懒笑意：

　　“不熟的人靠太近会不舒服？那刚刚是谁耳朵红到快滴血，连说话都在发颤。”

　　“你闭嘴！”顾尹惋猛地回头瞪她，下颌线绷得紧绷，强压着胸腔里乱撞的心跳，刻意把语气放得冷淡疏离，“我懒得和你争辩，麻烦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说完她飞快转回头，抓起一瓶冰水就往购物车里丢，以此掩饰自己溃不成军的慌乱，连手指都微微发僵。

　　林沐低笑一声，顺势走到隔壁货架，拿起同款饮品，隔着一层货架和她对视：

　　“好，听你的，保持距离。不过顾尹惋，嘴上推得越远，身体好像诚实得多。”

　　顾尹惋噎住，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狠狠别开脸，假装打量货架深处的零食，耳根的绯红却半点退不下去。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排货架并行往前走，一个硬撑高冷刻意回避，一个游刃有余步步试探，暧昧的张力在喧闹环境里悄悄蔓延。

　　* * *

　　另一边，商圈外围僻静小巷。
　　江哲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指尖转着金属打火机，火光一明一灭映在眼底，身旁几个小弟低声敲定布置：“江哥，商场只有这一条近路回主干道，等他们逛完出来往这边走，我们直接堵住巷子口，把林沐单独拎出来。”

　　“盯紧点，别让那个女生掺和进来。”江哲嗤笑一声，眼底带着玩味，“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那么清冷脱俗。”

　　几人压低声音商议完，分散藏进巷子两侧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猎手，静静等候猎物走出商场。

　　商场内，一行人拎着满满两大袋战利品往出口走。顾尹惋刻意和林沐错开半个身位，目视前方，和温宁，几人聊着天，可每当林沐伸手帮她拎过偏重的袋子时，她又不会强硬拒绝，只是抿唇沉默着收下这份照顾。

　　快要走到玻璃大门，晚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夜色的凉意。林沐忽然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身侧还在硬装冷淡的女生，轻声开口：“前面小路人少，要不要绕大路走？”

　　顾尹惋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外黑漆漆的小巷方向，隐约察觉到一丝莫名的压抑感，嘴上依旧不肯软化：

　　“随便走哪条都一样，我没那么娇气。”

　　嘴上说着无所谓，脚步却不自觉慢了半拍。

　　林沐将她细微的迟疑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了然的弧度，姜太公钓鱼的棋局，不止在拉扯心动，也早已预判了暗处蛰伏的风波。一场温柔暧昧的拉锯，和一场蓄势待发的冲突，即将在夜色里相撞。

　　* * *

　　一行人拎着购物袋踏出商场大门，几位少爷小姐们各自道别坐上回自家的车离开。晚风裹着小巷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沐余光精准捕捉到暗处蛰伏的人影。

　　她猛然想起今早出门前接到的一通电话。

　　“大小姐，您隔壁班有个叫江哲的男生，他似乎和手下的小弟商量着堵您。需要帮您处理干净吗。我们已经查过了，江家在A城势力不浅，与墨家有密切合作。”

　　林沐指尖敲了敲桌子，冷声道：

　　“先不管他，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她顿了顿，“不过明天先派点人跟着我们，注意点，别被发现了。”

　　“是，大小姐。”

　　* * *

　　林沐心里瞬间敲定计划。她转头看向还绷着高冷面孔、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的顾尹惋，语气自然地扯出合理借口：

　　“尹惋，刚才结账时我的充电宝落在收银台了，柜台马上要整理收尾，晚了大概率会被收走。你和小城先拎着这些东西去前方路口亮灯的奶茶店坐着等我，顺便点三杯饮品，我折返拿上很快就追上你。”

　　顾尹惋眉头立刻蹙起，目光不自觉瞟向黑漆漆的僻静巷道，心底生出几分不安：

　　“不能一起回去拿？没必要特意分开走。”

　　“来回绕路太折腾，你先过去歇着就好。”林沐顺手把偏重的袋子尽数收在自己手里，只把轻便的小零食袋塞到顾尹惋怀中，轻轻推着她往人流密集的沿街商铺走，神态松弛看不出半点紧张，“几分钟而已，不用等太久。”

　　拗不过对方的坚持，顾尹惋只能攥着袋子缓步走向百米外亮着暖光的奶茶店，脚步时不时顿住回头张望，视线里已经看不到林沐的身影——对方转身走向了那条行人稀少的小巷。

　　等顾尹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视野，埋伏好的几个小弟一拥而上，直接把林沐围在巷子中央。

　　“动手！”领头小弟一声令下，几人立刻围上来拉扯推搡，拳头和推搡尽数往林沐身上招呼。林沐刻意收住手脚，只勉强抬手格挡，任由拳脚落在手臂、后背，唇角很快被蹭破，渗出血丝，故意做出无力招架、节节后退的狼狈模样，等着后续剧本上演。

　　就在林沐看似快要支撑不住时，江哲快步从巷子深处大步冲出来，厉声呵斥住手下：“住手！你们是谁，谁让你们殴打同学的?”

　　他一脚踹开动手的小弟，假意挡在林沐和众人中间，皱着眉摆出一副责备手下、挺身护人的姿态，转头看向略显狼狈的林沐，刻意放柔语气，营造英雄救美的氛围感：

　　“吓到了吧，是我没约束好他们。对不起啊同学，你伤的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他一边假意呵斥小弟退后，一边悄悄打量林沐的状态，心里打着算盘。

　　而林沐垂着眼，指尖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表面维持着被惊扰后的虚弱感，默默配合这场演戏。

　　巷内的争执动静顺着晚风断断续续飘向临街，奶茶店里的顾尹惋心神越来越慌，坐立难安，强烈的不安催促着她叫上顾城立刻动身往小巷赶。

　　晚风卷着巷底的凉意呼啸而过，顾尹惋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街道，顾城被远远的甩在身后，鞋子磕着地面，发出急促慌乱的声响。

　　方才坐在奶茶店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风里断断续续传来的推搡声、闷响争执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林沐离开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强行压下的不安彻底崩盘，所有高冷、疏离、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在极致的担忧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她循着声音，不顾一切奔向那条漆黑僻静的小巷。

　　巷口昏暗的路灯垂落斑驳光影，堪堪照亮巷中央的画面，也精准砸进顾尹惋的眼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骤然冻结。

　　视线所及，方才还和自己说笑打闹的林沐，此刻狼狈地站在阴影里。

　　她白皙的唇角破了一道口子，细碎的血丝黏在唇瓣上，格外刺眼。纤细的手臂上布满凌乱的红痕，肩头微微垮着，哪怕刻意隐忍，脊背也绷着难以掩饰的单薄无力，完全是一副受尽欺负、无力反抗的模样。

　　而本该施暴的一众小弟早已退到两侧，垂着头不敢出声。

　　江哲笔直地挡在林沐身前，宽阔的背影完完全全将她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风雨与恶意。

　　他侧脸线条冷厉，眉头紧蹙，低声呵斥着身后的小弟，语气带着十足的护短与愠怒：“我说过分寸！谁准你们对女生动手这么狠？”

　　训斥完所有人，他转瞬收敛了满身戾气，转过身时，眉眼瞬间放软，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温和的担忧。

　　他抬手，极为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得近乎温柔，想要去擦拭林沐唇角的血迹，嗓音低沉体恤：

　　“吓到了吗？对不起，是我没管好他们，让你受委屈了。”

　　晚风拂动两人的发丝，昏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副无比刺眼的画面——狼狈柔弱的女孩，被另一个男生稳稳护在怀里，被温柔安抚、细心呵护着。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站在巷口的顾尹惋，整个人彻底怔住。

　　第一瞬间，是铺天盖地、窒息般的焦虑与心疼。

　　她看着林沐唇角的伤口，看着她手臂密密麻麻的红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骤然抽痛，闷得她呼吸发紧。

　　明明几分钟前还好好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不过短短片刻，就被人欺负成这副模样。

　　是她不好。

　　她刚才为什么要别扭、要疏离、要任由林沐独自走这条路？

　　如果她跟着一起来，林沐根本不会受这些伤，根本不用独自承受这些拳脚。巨大的自责和恐慌席卷全身，让她指尖控制不住的发凉、发颤。

　　可下一秒，更深、更汹涌的酸涩与醋意，瞬间淹没了所有情绪，密密麻麻堵满整个胸腔。

　　她眼睁睁看着江哲挡在林沐身前，替她隔绝所有危险，看着他温柔俯身，小心翼翼地安抚受伤的林沐，看着他拥有自己从未有过的、光明正大护着她的资格。

　　刚才所有的暧昧拉扯、所有偷偷的心动、所有耳根泛红的悸动，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尖锐的讽刺。

　　刚刚林沐宁愿自己硬扛挨打，都要把她支开、让她远离危险。

　　可最后护着她、温柔安慰她、替她出头的人，从来不是自己。

　　是江哲。

　　是这个陌生又强势的男生，在她狼狈无助的时候，准时出现，做了那个拯救她的英雄。

　　顾尹惋死死攥紧手里的袋子，指节泛白，力道大到指尖微微发疼。

　　她站在光亮与黑暗的交界处，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冷冷清清地看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氛围。

　　心底翻涌着极致的委屈、酸涩、嫉妒与不甘。

　　她焦虑到心慌，心疼到发颤，可更多的是醋意疯长——她最怕的，从来不是林沐受伤，是有人比她更先护住林沐，是林沐的脆弱和狼狈，被别人尽收眼底、温柔接纳。

　　巷内的林沐，余光早就瞥见了巷口僵立的身影。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瞬间没了演戏的心思。

　　她本是故意示弱，想让顾尹惋担心、让她心软、让她放下冰冷的伪装。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尹惋会来得这么快，会刚好撞见这一幕。

　　看着巷口女孩通红的眼尾、紧绷的下颌、苍白的小脸，林沐心里的算计和得逞，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慌乱和后悔。

　　顾城在后面赶来，看到这一幕，张大了嘴巴：“林……林沐姐……你……你这是?”

　　顾尹惋死死盯着两人相靠的身影，眼眶一点点泛红，隐忍的水汽蓄满眼底，明明没有哭，声音却已经绷得发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和醋意。

　　她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沐，眼底的疏离、冰冷、骄傲尽数褪去，只剩下狼狈又直白的、翻江倒海的在意与酸涩。

　　误会，已然根深蒂固。

　　在她眼里——

　　林沐遇险，江哲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温柔相待。

　　而她，是那个被推开、被排除在外、一无是处的旁观者。

　　巷口昏黄路灯把顾尹惋的影子拉得又瘦又僵。

　　江哲指尖即将碰到林沐唇角的瞬间，那一幕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眼底，胸腔里翻涌的醋意、焦虑、委屈拧成一团，骄傲不允许她上前质问，更做不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温存安抚。

　　她指节攥到发白，唇瓣死死抿紧，连一句质问都不肯留下，猛地转过身，没有回头，快步拔高速度径直往街道方向狂奔。

　　纸袋里的零食被晃得哗啦作响，晚风刮乱她的长发，眼眶憋得发烫，所有别扭的在意全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狼狈逃离。

　　“顾尹惋！”

　　林沐余光牢牢锁住骤然跑远的背影，心头咯噔一沉，哪里还顾得上应付面前的江哲，立刻侧身躲开对方伸来的手，顾不得身上的擦伤，抬脚就要追出去。

　　江哲见状假意伸手拦了一下，故作无奈：“怎么突然走了？我还没处理完这边……”

　　林沐语气冷了几分，甩开他的阻拦：

　　“改天再说。”

　　眼下算计彻底翻车，她满心只剩下懊恼——本来只想让顾尹惋担心，反倒制造出天大的误会，把人硬生生气跑了。

　　而前方街道上，顾尹惋一路闷头疾走，直到拐进拐角彻底看不见小巷，才放慢脚步，抬手按住发烫的眼角，心口又闷又酸，连自己都不肯承认：

　　她吃醋了，还怕得要命。

　　顾城看着自家姐姐跑开的身影，又看看追出去的林沐，挠了挠头，他不是不明白姐姐的气，但他不明白，姐姐这么讨厌林沐，为什么会担心她，为什么会因为她这么久没回来就去找她，为什么姐姐看到林沐被其他男人触碰反应会这么大。

　　他也追上林沐的身影。

　　“林沐姐，别追了。我姐她……现在估计不想见你……”

　　林沐停下脚步，看着巷口，顾家的车已经走了。

　　顾城走上前，无语的叹了口气：“我姐这也太狠了，连辆车都不肯给咱俩留……我打电话叫司机。”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谢谢啦不会很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