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猝然相逢 真的是他， ...
-
铃铃铃……上午最后一节课也结束了。
“柒哥啊——我今天不能陪你去医务室了——我午休被霞姐留去背《过秦论》了啊——”李亦扬一边匆忙收拾桌上的课本，隔着好几排座位朝着陈柒大声喊话。
陈柒合上习题集，抬眼望向他：“昨天突击一中午还没背熟？”
“别提了，默写错一大片，霞姐直接点名留人。”李亦扬垮着脸背起书包，“祝你中午值班愉快！”
“知道了。”陈柒淡淡应声。
——
医务室里，陈柒搬了一把椅子靠在桌边，摊开竞赛习题册……
“上午送来的外伤药膏库存不多了，等下周报备再补货。”温岚一边将一卷医用绷带整齐收纳进抽屉，随口和陈柒闲聊，“最近开学，医务室天天不得闲。”
陈柒笔尖短暂停顿，抬头应声：“昨天下午不少男生打球擦伤膝盖，我记得有两三个人来拿过碘伏。”
“是啊，课业压力大，也就午休、体育课能放松片刻。”温岚轻笑一声，“亏得你愿意每天中午过来搭把手，不然一到午休高峰期，咱学校两千多个人肯定会有小磕小碰，我一个人实在周转不开。”
“刚好教室午休太乱，在这里刷题更清净。”陈柒淡淡回应，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复杂的函数推演。
温岚收拾完手头物资，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等会儿说不定还有学生过来换药，你不用一直做题，有人进来先招呼一声就好。”
“明白。”
“说起来，昨天曲舒带过来的那个学生，今天应该会过来复诊。”温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起，“昨天情况不太乐观，伤口需要每日消毒更换敷料，不能间断。”
他并未过多追问，只是轻轻点头：“知道了，如果人来了我先通知您。”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医务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陈柒下意识抬起头，视线朝着门口望过去，是曲舒，旁边带着一个学生。少年立在门框处，身形清瘦，一头辨识度很高的棕发，自始至终垂着头，目光死死落在脚下地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闷。
“温老师，麻烦你了，我今天带他来换药。”
“嗯好，你回班吧我们处理就好。”温岚答道。
那少年缓步踏进室内，慢慢走到诊疗椅旁落座。
自少年进门，直至坐定，陈柒周身一动未动。巨大的震惊裹挟着纷繁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来，他骤然失神，连和曲舒打招呼都全然忘了。
那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瞥过头去，视线仓促一闪，又飞快地重新落回地面。
那少年好像并不希望能被认出来。可是…可是陈柒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啊——
路啸冉啊！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看来那个背影并不是错觉……
“同学啊，我再给你换一下药哈，你把你胳膊放在这个台子上就好。”温岚温和开口道。
温岚取来托盘，摆放好碘伏、无菌纱布与镊子，侧头看向陈柒：“柒柒，帮我递一包脱脂棉。”
“柒柒？”
“哦哦，好，给。”陈柒猛地回过神，伸手从储物柜取出脱脂棉，轻轻放在托盘边缘。
陈柒静静看着对方：头发比从前长了些许，气质也变了不少，单薄的身形较之从前又瘦了一圈，和记忆里少年的模样有着明显差别。可那棕发、身形，刻在回忆里的轮廓，纵使隔了这么久，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路啸冉余光捕捉到陈柒走动的身影，心脏重重一沉。他紧张地攥紧掌心，暗自揣测，对方应当没有认出自己。偌大一间医务室，两个人近在咫尺，却没有一声问候，没有一句寒暄。
“手袖子拉起来。”温岚的声音平缓，打破凝滞的空气。
路啸冉迟疑几秒，缓缓抬起右臂。宽松校服袖口向上卷起，露出层层缠绕的旧绷带。温岚动作轻柔，小心逐层解开绷带。
陈柒站在不远处，目光无意识扫过去，连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一阵阵闷痛从心口扩散开来，尖锐又绵长……
“昨天叮嘱过，尽量不要大幅度拉扯手臂，是不是不小心碰到过？”温岚观察着创面，语气带着一丝担忧，“恢复速度比预想慢一些。”
路啸冉嗓音很低，闷闷的，几乎细若蚊吟：“没有。”
简短两个字之后，再度陷入沉默。
路啸冉一心认定陈柒并没有认出自己，稍稍松了口气；他不愿将满身压抑的阴霾带给旧人，更不想看见陈柒得知现状后露出难过的神色；但他无从知晓，身旁之人早已看穿一切，只是不动声色，将汹涌翻涌的情绪全部隐忍下来，静静等待某个临界点彻底崩塌……
大约十分钟之后，温岚处理的差不多了，开口道:“柒柒，你可以回班了哈。”
陈柒并没有动。
“柒柒你今天中午状态不太对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的岚姐，”陈柒收拾好东西起身答道，“我先回班了，再见。”
陈柒走后，路啸冉终于开口了:“老师，刚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医务室？”
“哦你说柒柒啊，他叫陈柒，是我的小助管，很厉害的，平时我忙没时间管理，他帮我打打下手，处理伤口什么的。”温岚解释道。
午后的风穿过教学楼之间的林荫道，道旁高大的杨树抖落片片阔大的绿叶，几株银杏伫立其间，扇形叶片尚且是鲜嫩的青绿色，尚未染上秋黄。
陈柒走出医务室，他沿路慢慢走回教室，脚步比往日沉了许多。
田凡柔原本正低头整理错题本，余光留意到刚进门的陈柒。往日里陈柒就算安静坐着，周身也是清爽利落的劲头，此刻却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落。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提笔刷题，只是僵坐着，目光放空，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笔杆，许久都没能写下一个字。
田凡柔迟疑片刻，轻轻侧过身，压低音量问道：“你怎么了？从回来就闷闷的，身体不舒服？”
陈柒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有，还好，就是有点走神。”
她没有立刻继续追问。她看得出来，陈柒眼下没有倾诉的想法，只是提醒：“要是状态不好别硬撑着刷题，稍微歇一会儿也行。”
“嗯，我知道。”陈柒淡淡应下，重新看向习题。可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医务室里的画面，全然无法静心。
他分明认出自己了，却拼尽全力装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另一边医务室）
温岚将换药工具逐一清洗消毒，一旁的路啸冉慢慢放下衣袖，将受伤的手臂重新藏进校服布料之下。
“伤口愈合周期很长，千万注意保护，不要再磕碰，情绪也尽量平稳一点。”温岚一边收拾托盘，温和叮嘱，“你以后每天中午就来换一次药哈。”
路啸冉轻轻点头，轻声道谢，转身走出医务室。
踏上走廊时，走廊外侧杨树、柳树交错的枝叶随风晃动，他不自觉回头望了一眼高二（1）班教室的方向。
时隔这么久再次遇见，没想到两人竟然身在同一所高中。他攥紧衣袖，心底五味杂陈。
万一，他认出来了怎么办……
上课铃骤然响起，打断纷乱的思绪。路啸冉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班级。
教室里，英语老师曲舒抱着课本走进来，下午第一节课开始了。陈柒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词句映入眼帘。
最后他还是没有听进英语课，低头去写物理题了，也许只有让自己静下心来做题，他才能暂且忘记掉那些事吧。
下课后，他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冲到楼下，站在了二班的教室外。
他突兀立在走廊窗边，引得二班不少课间活动的同学纷纷侧目。
“我去，这不是陈柒吗？他跑到我们二班门口干什么？”几个女生互相推搡着，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
“之前远远瞥见几眼，还没近距离看过，长得也太出众了，还是偏长发帅哥！”
“收敛点吧，别议论了，他应该不是来找我们的，说不定只是下楼随便逛逛。”旁边一名女生出声劝阻。
陈柒并没有在意周围的议论，转身拦住了一个二班的男生问道:“你们班是不是新转来了一个同学？”
被拦住的同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回答道:“啊是啊，怎么了？”
“他叫什么名字？”
“他好像叫路啸冉，但是他不经常在班里，这会也不在，你找他要有什么事情吗？”
“没，谢谢”陈柒低声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停顿片刻，又下意识朝着二班内侧的窗户望了一眼，正如那个男生说的，他并不在班里。
确定了，真的是他，没有认错，一个疑惑出现在陈柒脑海:这两年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陈柒心口又是一阵钝痛……
“陈柒？你怎么在楼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田凡柔抱着一摞作业本从二班教室走出来，抬眼恰好撞见神色沉沉的少年。她似乎并不知道路啸冉的存在，只是好奇地打量他：“下课不在楼上待着，跑到二班门口干什么？”
陈柒收回望向窗户的目光，指尖微微收紧，一时不知该怎样开口。
田凡柔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眉头轻轻一挑：“怎么这副样子，刚刚下楼是找人吗？”
“算是吧。”陈柒语气平淡，刻意淡化情绪，“没遇上。”
“找人？咱们年级的？”田凡柔追问一句，顺势将怀里的练习册调整了一下，“二班的人我大多认识，你找谁，说不定我能帮你留意。”
陈柒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田凡柔，缓缓吐出名字：“路啸冉。”
这个名字落下，田凡柔脸上散漫的神情瞬间凝固，怀里的作业本都险些滑落。她错愕地望着陈柒，声音压低了几分：“路啸冉？你刚才是专门来二班找他？他真的转进咱学校了？”
“刚刚问了二班同学，确认了。”陈柒淡淡回应。
田凡柔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初二过后，路啸冉就如同人间蒸发，所有人都断了和他的联系，她曾经以为，这辈子很难再有交集。她万万没有想到，消失两年的人，竟然转到了自己曾经所在的二班，陈柒还先一步寻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猝然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