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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暖(2) 她将自己沉 ...
自打1997年宛央拿了金奖起,此后一连三年,风粹杯都成了恒升的主场,一直到2001年瞬泽才杀出一个阮旬筵。
我心里清楚,恒升的胜利只是暂时的,瞬泽的底蕴不容轻视。
恒升需要的是一批基础扎实的孩子,而不是高中高强度训练三年压榨出来的、短暂而富有迷惑性的胜利。
“十年计划”是我主张的。康老师递上申请,教育局审批的很迅速,瞬泽那边也很爽快。
两批孩子交换了城市。
大约有三四十个孩子吧,这么多年过去,里面都有谁我记得不很清楚了,但有两个我是忘不了的。
一个是康老师的小儿子康衢,他是领头的那一届——2009届,彼时念小学五年级,由恒升前往瞬泽,他父亲领着队。
再一个就是洛筠,她比康衢小一岁,是从瞬泽来到了我手里。
自1996年入职至2032年退休,中间三十六年的时间,我只断过一年话剧指导教师的工作,余下的三十五年里,我接手了不知道多少个话剧艺术生。
话剧这条路,不好走。
它是看天赋的。
论天赋,在我带过的学生里,洛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洛筠与盛莳,是风粹杯史上最具有争议的。那两个孩子,前后脚地参加风粹杯,中间仅隔了一年,又同样地跟过我,当年投票她俩究竟谁排“风粹杯历届十佳人物”第一时还闹了不小的动静。
当年盛莳只接触话剧一年半,就获得个人导演与表演双项金奖;而洛筠打小就夯基础,学了十几年拿了编导双冕——从这一层面得出的结论是,盛莳天赋高,洛筠基础好。
然而他们错了。论天赋,盛莳也不及洛筠。
盛莳太烈了。
话剧的天赋,不仅仅是看你的形貌外表以及你有没有一副亮嗓子,最重要的是要看,你足不足够敏感,又足不足够强韧。
说白了,就是要有颗玻璃心,外面还得再套个不锈钢壳,你要沉浸在情绪里,又要置身于情绪之外。
盛莳在这一点上做的,几乎算作是全线崩盘。
盛莳与洛筠同届,只是她是高二时参加了风粹杯,一部《焚城》,一战成名。
单论硬件,盛莳确确实实是我见过的天赋最好的孩子。
别的不说,单说那张脸,一个女孩,五官却硬朗,线条分明,而整张脸望过去,又是一眼知道这是个女孩。话剧最吃这样的脸,中性意味着干净,可以通过化妆光影等塑造成任何你需要的样子。
而且还抗老,代表着她的艺术生命更长。后来的许多年里,我又陆陆续续带过很多学生,唯一能和盛莳媲美的脸,便是洲玉的了。
一样的干净俊俏,五官舒展,眉目英朗。
洛筠在脸上面稍显劣势,她长的过于清秀,只能演一些艳丽的角色。然而她聪明,懂得扬长避短,但攻编剧与导演,几乎没有登台表演过。
洲玉也是主攻编导两项,白白费了她那样的一张脸。她的编导都是我教的,我原是想着,高一教她这两个,高二再让她学表演,高三她就可以挑大梁排练大剧目了。
只是没成想,她高二的时候,我走了。
/
我这一辈子,对不住很多人。
第一对不住的,是洲玉。
第二对不住的,便是盛莳。
我对不住洲玉,是爱人间的对不住;而盛莳,是老师对学生的对不住。
盛莳是我2007年秋天接手的学生,我是她高一一整年的语文老师。
她是物理竞赛班的学生。
在选科前,他们就不用学史政地这三个文科,语文和英语两科也并不如何受重视——这也是我为什么那一年申请带竞赛班的原因——“十年计划”到了最关键的阶段,这两批学生已经各自回到自己的城市,只等明年第一年做个比拼。
我的大部分心思都在明年的风粹杯上,竞赛班事少,压力也小,于是就申请了,学校也顾念我的现实情况,批复得很顺利。
盛莳的竞赛成绩,稳居他们班前五,其余的文化课成绩也不拉胯,这是竞赛班少有的。
平常我们开班级研讨会时,她总是要被她班主任提出来好好研究研究,尤其叮嘱我和英语老师,一定要注意盛莳的语文和英语这两个文科成绩,不用压太紧,毕竟盛莳将来很大概率不走高考,但也绝不能掉下来。
盛莳还是他们班的班长。为人正义磊落,雷厉风行,眼里若不得沙子,考勤迟到纪律卫生样样严抓,惩罚措施项项落实,每周的班级量化他们班绝对是第一,没有一次例外。
他们班主任就是他们的竞赛教练,清华物理系毕业的,刚入职两年,资历浅,成天感叹盛莳是他的左膀右臂,有了盛莳班里的事他都不用愁。
可盛莳的锋芒太盛了,她的雷霆手段能维持量化第一的荣耀,但压不住这底下的悠悠众口,堵不住窃窃碎语。
我们这些有些资历的老师看着,心里也有数,但是班级里还没有明确的表现,我们又不是班主任,不好插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照不宣地都提盛莳留意着苗头,心底总是替她担忧。
毕竟盛莳那样的学生,少找。她有心气,有原则,有能力,性格外向,敢说敢做,长的也俊,属于那种长辈们都会喜欢的孩子。只是在同龄人眼中,她招来的多是嫉恨与不满。
/
按道理,竞赛班是没有办法选修社团课的,历代的竞赛生总要自嘲说竞赛就是他们的选修课。
可来年开了春的时候,盛莳来找了我。
她要报我的话剧社。
不是选修,是特长。
我始料不及,着实被她的申请惊了一下,询问她原因,她却只是笑笑说,不想学竞赛了。
我再问她父母是否知晓并且同意,她说,她父母都去世了。
我此前与她接触不多,至那时才知道,她上学是一直受人资助的。
学竞赛要烧不少钱,看来她的资助人经济能力足够,且很重视她的教育。
一切都是按流程走的,退竞赛班,进话剧社,很顺利。
现在想想,那份顺利,或许上天在暴风雨前给予她的最后一片宁静。
/
恒升一中是住宿与走读同设,供学生自由选择。盛莳之前干班长,方便宿舍纪律的维持,所以她是住宿的,而今退了竞赛,撤了班长,她就申请了走读。
我这才知道,我家对面那一直空着的房子,是她的。
盛莳父母双亡,但她本身家庭条件不错。她母亲是从事机密工作的,也是因为核辐射生病去世的;她父亲是考古学家,早年因为一场坍塌意外身故。她的祖父母也是知识分子,年轻的时候下过乡,相濡以沫了一辈子,前两年刚去世,走之前给盛莳留了这套学区房。
盛莳的资助人也是她的监护人,是她母亲的同事,一直为她保留着这套房子,只等盛莳成年后落到她的名下。
这几年来,盛莳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她虽然没有成年,但平常通过代笔帮别人写文章获得收入,她的主要开销都是自己出的。
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与我渐渐熟起来后,就很喜欢找我聊天,她家里的事我自然也就获悉了很多。
我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几乎全是她一下课就一溜烟跑到我的办公室,潇潇洒洒地往地上一坐,仰着头讲自己对一个镜头的新想法,目含欢欣,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我还记得,我听到她在网上帮别人代笔挣钱时,跟她说:“我原以为你一个理科生,对文字不敏感,就只顾着培养你的导演与表演能力了。”
她明朗一笑:“没事,等高三您再培养我写剧本的能力。”
我也笑着应了。
那时我们两个,都以为还有高三的。
/
盛莳的天赋从来都不只是说说而已。
她对台词、走位乃至灯光的敏感度令我吃惊——这是她与生俱来而非我能够传授的能力,那时的她在我眼里,就如同一颗未经打磨的原石,里面蕴含着难以估测的矿物能量。
是我一刀一刀将她磨出来的。
随着时代发展,话剧早已不像曾经那样纯粹,在我入职的第一天,就没有过选一个继承人的想法。
传承,在这个时代,是一个过于奢侈的选项。
没有血缘的联结,没有亲情的羁绊,仅仅只靠“教与学”,在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法律联系的人身上刻上自己的精神烙印,而那个人,也是心甘情愿去背负这个使命。
这太浪漫,太理想,也太不现实。
是盛莳,是她让我觉得,这是可以实现的。
/
可她,太烈了。
/
风粹杯历来在7月初,09年的那一届,正赶上她高二的暑假。
康衢是恒升重点推出的学生,他主修表演——大多数孩子都是表演为主,所以导演与编剧在一个团队中往往是稀缺的。
写《焚城》时候,盛莳陪在我身边,给了我不少提议。
提议很好,思想深刻,有价值。但是这些提议所蕴含的理念,却让我心生恐惧。
那段时间,我一面写《焚城》,一面看着盛莳全程导演《焚城》,我写一幕,她导一幕。
同时,她也是重要演员之一。
她每次排练完,总是要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后台角落处一把椅子上,呆怔许久。
有一回我不放心去看她,看到她几乎整个身子都瘫在椅子上,两条清瘦的胳膊止不住地发抖。
她将自己沉进了戏里,出不来了。
岑老师视角第二章!
锁文是因为作者需要修改文章顺序,后面的文章有些不是岑老师视角,放出来的话会让读者读的很乱,我计划把岑老师的视角写完后再写其他人的视角(主要因为晋江不能够调换章节顺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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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余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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