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皆相识》慕遥辞

19、山河犹记 喧嚣还

　　喧嚣还在大厅中央盘旋，笑语声声不绝。

　　其余人依旧围坐在一起闲谈风月，谈论现下的繁华光景，仿佛方才鲁的那番诉说，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苏偶尔抬眼扫过角落，看见瓷正陪着鲁，又迅速收回目光，同浙继续低声闲聊。沪皱了下眉，别过脸不愿多看。皖、闽二人互相搭话，京、津神色平静，冀、豫、晋也维持着方才的疏离，没有一人上前。

　　角落光线偏淡，鲁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敢慢慢吐露。

　　“沂蒙山里，很多百姓本可以躲在家里保全自身。”他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沙哑，“女人拆掉自己的嫁妆布料缝制军衣，老人把仅剩的杂粮拿出来供给部队，无数百姓推着小推车踏上炮火纷飞的路，甚至用自己的性命掩护战士撤离。那时候不分你我，军民本就是一家人。”

　　瓷安静听着，没有打断。眼底敛着沉沉的悲悯，清楚这些故事不是凭空的感慨，是一块块浸透血泪的真实过往。

　　“我一直以为……这份记忆，大家都会记得。”鲁扯了扯嘴角，浮起一抹苦涩，“可方才我讲出来，只惹来厌烦与回避。好像铭记牺牲，就成了扫兴。”

　　大厅那边传来一阵哄笑，对比之下，角落愈发冷清。

　　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到鲁的耳中：“不是过往不该被提起，只是许多人习惯拥抱太平，下意识不愿触碰沉重的伤痛。但那些流血与奉献，从来都不该被搁置遗忘。”

　　鲁抬头，眼眶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苏漫不经心的声音隔着人群飘过来，带着几分不耐：“好了，旧事翻来覆去说多少次，如今日子安稳，总揪着苦难不放做什么。”

　　这句话落下，厅堂瞬间安静一瞬。浙附和般轻轻点头，沪也跟着应声。

　　鲁身子一僵，心口像是被重重压了一下。

　　瓷抬眼望向大厅中央，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太平是无数前人的牺牲换来的。如果刻意回避伤疤，刻意淡忘奉献，今日的安稳，便成了无根之木。”

　　一番话，让喧闹的众人都顿住了。

　　苏抿住唇不再言语，浙垂下眼帘，脸上的嬉笑淡去。沪蹙着眉，没有再反驳。皖、闽神色复杂，京静默伫立，津、冀、豫、晋彼此对视，先前那份漫不经心一点点褪去，空气中漫开几分难言的愧疚。

　　没有人立刻上前道歉，可那份直白的厌恶与敷衍，到底收敛下去。

　　鲁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并未全然释怀。那些刻在沂蒙土地上的伤痕，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轻易消散。

　　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强求所有人都感同身受，但沂蒙大地上的赤诚，我永远记得。”

　　灯火摇曳，大厅的热闹重新响起，只是少了几分肆意的戏谑。鲁望着满堂家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军民一家亲，不止存在于硝烟纷飞的年代。或许理解来得迟缓，但滚烫的历史，终不会彻底被淹没。
　　“山河记得牺牲和民心，可他人却选择了遗忘
　　满堂喧嚣，往事在角落静静回响
　　然而沂蒙山的温度从未真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