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皆相识》慕遥辞

18、军民一家亲 厅堂之

　　厅堂之内灯火融融，各地聚在此处闲谈。笑语此起彼伏，空气中漫着松弛热闹的气息。

　　瓷闲谈间提起往昔的烽烟岁月，话音刚落，一直静静听着的鲁抬了抬眼，眉眼间漫开一层柔和的暖意。

　　他想起沂蒙的土地。

　　想起无数百姓不分昼夜缝补军衣，纳出一双双结实的军鞋，滚滚向前的小推车载满粮草物资，老百姓冒着炮火掩护战士，把家里仅存的口粮悉数拿出来，倾尽一切支援前线。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画面，是真正的军民一家亲。

　　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独属于那段岁月的滚烫：“沂蒙的百姓，当年是真的拼。多少普通人舍弃身家，护着前线的将士，小推车推出来的不仅仅是物资，是性命相托的信任。”

　　他本以为，这些血脉相连的家人，会和他一样，感念这份沉甸甸的过往。

　　可话音落下，迎接他的不是共鸣，是一片尴尬的沉默。

　　苏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袖口，干脆移开视线，半点没有接话的意思。浙侧过身，同旁人低声说笑，刻意避开鲁的方向。沪蹙了蹙眉，神色带着几分不耐，仿佛他讲起的过往是扰人兴致的累赘。

　　皖敷衍地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闽简单点头，迅速将话题岔开到别处。

　　京神色淡漠，面上看不出情绪，却没有看向鲁。津随周遭众人一同避开目光。冀、豫、晋互相交换眼神，无人愿意搭腔，那疏离几乎直白地摊在空气里。

　　厌恶，敷衍，爱答不理。

　　热闹的谈笑声继续流转，唯独鲁被孤零零隔在这片喧嚣之外。

　　方才眼底那点温热，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微微攥紧手心，低声试着再开口：“那不是陈旧的旧事，是无数普通人拿命换来的。”

　　没有人停下。

　　大家自顾自说笑，谈论眼下的光景，鲜少有人愿意停下来，去倾听一段沉重的牺牲。没有人反驳他，却比厉声的驳斥更叫人难受，所有人都在用沉默和回避告诉他，他不合时宜。

　　鲁慢慢后退几步，退到厅堂的角落。墙沿的阴影落在他身上，满心茫然堵在胸口。

　　军民一家亲。

　　当年沂蒙百姓舍命守护子弟兵，这份赤诚如此真切。可如今在自己的一众家人面前，这份滚烫的记忆，却成了不受欢迎的东西。

　　他垂着眸，肩头微微下沉，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这一切，尽数落在瓷的眼里。

　　周遭依旧喧嚣，瓷穿过说笑的人群，走到角落，停在鲁的身旁。没有高声去斥责其余众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向鲁，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厅堂中央的热闹还在继续，大多数人依旧不愿共情那一段沉甸甸的历史。

　　可至少还有一人，愿意接住他藏在心底，来自沂蒙大地滚烫的记忆。

　　鲁抬眼看向瓷，喉间微涩，那些未曾说完的故事，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