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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南星,你疼不疼 陈南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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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睁眼,是在医院病房里,鼻尖充斥着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一点点冲淡。
窗外的天光柔和,是午后静谧的浅白,透过玻璃落在纯白的被褥上,安静得不像话。
陈南星动了动指尖,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过,处处都是酸软的钝痛。额头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好,纱布薄薄一层,贴着肌肤,带着微凉的药味,后颈的擦伤也被妥善处理,不再有钻心的刺痛。
她缓缓转动眼珠,环视这间单人病房。
点滴架立在床边,输液管顺着指尖延伸,冰凉的药水缓慢淌进血管。病房很干净,空荡荡的,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
她还活着。
这一次,她真的从那场无边的噩梦里,逃出来了。
不是梦里的虚妄,不是回忆的幻影,是真真切切、重活过来的安稳。
恍惚间,昨日那场兵荒马乱的厮打、狰狞的菜刀、男人暴戾的怒骂、撕心裂肺的恐惧,一幕幕还清晰地映在脑海里,唯独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有人拼尽全力护住了她。
心口轻轻一颤,陈南星骤然想起赵博晔。
她猛地睁大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牵扯到身上的擦伤,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背脊瞬间绷直。
他怎么样了?
昨天他挨了那么多拳,小腹、嘴角、鼻梁全是伤,硬生生挡在她身前,和暴戾的陈广生对峙,那副不要命的模样,此刻历历在目。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沉稳。
赵博晔推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温热的保温桶。他脸上的伤还没有消,鼻梁依旧贴着医用止血贴,唇角的淤青红肿格外显眼,下颌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抓痕,往日清俊干净的眉眼,此刻带着未褪的狼狈。
可他脊背依旧挺拔,眼底没有半分委屈与抱怨。
看见床上睁眼的女孩,他脚步一顿,漆黑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
他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生怕吵到她。
和昨天那个执拗凶狠、敢和持刀男人对峙的少年,判若两人。
陈南星定定地看着他,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积压的愧疚、感动、后怕,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17岁无人问津的伤疤,无人撑腰的少年时代,独自熬过的无数次毒打与绝望,在这一次,被一个莽撞热烈的少年硬生生打破了。
“怎么哭了?”
赵博晔瞬间慌了神,连忙放下手里的保温桶,俯身凑近,动作轻柔得不敢碰她,只慌张地看着她,
“是不是伤口疼?我去叫医生!”
“别……”陈南星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声音沙哑干涩,“我没事。”
她抬眸,望着他青紫交错的脸,鼻尖发酸,一字一顿地问:“你疼吗?”
赵博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醒来第一句话是问自己。
他垂眸看着女孩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兽,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哪怕牵动伤口,也只是微微蹙眉,轻声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骗人。
他脸上的伤那么重,怎么可能不疼。
陈南星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颗砸在白色的被褥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可是陈南星,该疼的人不是你吗?”
赵博晔盯着她的头顶,明明她受的伤更严重,明明她才是那个被暴打的人,明明她才是那个被缝了针的病号……
“陈南星,你疼不疼啊?”
陈南星没有回答他,她很疼,头上的伤口很疼,肋骨处也很疼,浑身都很疼,疼到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是她不能说,她不敢说
“赵博晔,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真的不懂。
他们只是同学,平日里也没很多的交际,甚至她转学后,他们连同学也算不上,他是耀眼张扬,而她是活在泥泞里、阴暗卑微的人。他们的人生本该毫无交集,他完全可以转身离开,不必为了她,得罪一个暴戾疯狂的成年人,不必满身是伤,卷入她肮脏不堪的人生。
赵博晔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软,又带着细细密密的疼。
他蹲在病床边,平视着她,漆黑的眼底认真又执拗,褪去了所有少年的顽劣,只剩下郑重:
“我看不惯他打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重若千钧。
没有人敢管陈广生,没有人敢插手她家的事,所有人都默认她的人生注定泥泞,默认她挨打是理所应当。
唯独他,他是第一个心疼她的人
“以前……从来没有人帮过我。”陈南星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所有人都躲着我,怕惹麻烦,连我自己都习惯了。”
习惯了挨打,习惯了隐忍,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习惯了这一生,永远黑暗,无人救赎。
赵博晔看着她脆弱破碎的模样,心头狠狠一揪。
他轻轻抬手,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颊的眼泪,指尖温热,力道轻柔至极。
“那以后有我。”
他抬眼,目光澄澈又坚定,落在她含泪的眼眸里,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陈南星,以后没人再敢打你了。我护着你。”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温柔地覆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昨日所有的血腥与阴霾。
陈南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底赤诚滚烫的温柔,积攒了的委屈与黑暗,好像在这一刻,终于照进了一束光。
这时,赵博晔想起手里的保温桶,连忙起身打开,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
“医生说你身体太虚,不能吃重油的,我在家熬了粥,你喝点垫垫肚子。”
他拿过勺子,吹凉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动作笨拙却细心。
陈南星乖乖张嘴,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暖得她浑身发暖,从胃里一直暖到心底。
“警察……有消息吗?”她忽然轻声问起。
她还记着昨天仓皇逃走的陈广生,心底依旧残留着恐惧。
赵博晔舀粥的动作顿了顿,轻声安抚:“放心,抓到了。家暴、持刀伤人,证据齐全,加上邻居和王老师的证词,他这一次,跑不掉了。”
听到这句话,陈南星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压在她头顶十几年的阴霾,终于要散了。
她望着眼前认真喂她喝粥的少年,看着他眉眼间未消的伤痕,轻轻开口:
“赵博晔,谢谢你。”
谢谢你,跨越宿命,闯进我泥泞的人生,做我唯一的光。
赵博晔被护士轰走
“你自己也受了伤,也是个病号,不好好躺着,跑过来骚扰另一个病号干什么?”
“陈南星,晚上我再来找你吃饭!你好好休息。”
赵博晔被护士拉着走,还不忘回头和陈南星说话。
陈南星看着他们消失在病房门前,病房被关上,只剩她自己。
她看着窗外,那里阳光正好,树梢有小鸟在筑巢。
她心中有些欣喜,这一次,是不是可以彻底结束了。
她侧躺下去,看着窗外,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对,她突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梦吗?可是,这梦怎么还不醒?这场梦是不是做的太久了些?
满心疑惑下,她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清晰的痛感袭来,疼得她轻嘶一声。
什么意思,这不是梦?那这是什么?
她坐起身来,看着自己的双手
“穿……越?”
怎么会,哪有那么多的穿越,就算有那也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重生?”
更不可能!她明明还活着
可是,这一切怎么解释?她明明已经成年了,今年她26岁,是幼儿园老师。
怎么想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变回17岁的陈南星,准确的来说,她先回到了16岁,那时她还没转学,妈妈,还没死……
“沙包?”
胳膊上的,还有额头上的痛感真实无比,绝不是梦境。
如果这真是梦的话,那她在遭遇陈广生毒打的时候应该感觉不到疼痛才对,
等等!陈广生这次喝了酒,他这次动手明明比以往每一次都狠,可是,身上的疼痛好像也没以前那么痛,以前陈广生扇她一巴掌,她的脸都能肿一个星期,可是这次,即便有破皮,但这伤...不该只有这么痛,她应该起不来床才合理,
难不成,是因为灵魂是26岁的陈南星,所以痛感没那么强烈?
不对,身体还是17岁的身体……
越想越头痛
“怎么会这样……”她低声呢喃,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时光错位茫然无措。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钻进脑海:倘若如今占据这具十七岁躯体的是二十六岁历经半生苦楚的自己,那原本活在十七岁躯壳里的少女意识,又去往了何处?
是被挤去了二十六岁成年后的那副身体里吗?
那她现实里没结清的房租、日复一日朝九晚七的工作、堆积的生活压力、医院待缴的单据,又该由谁承担?
还有躺在icu病房里奄奄一息的那个人……
尚且只有十几岁、从未经历世事磋磨的少女陈南星,怎么扛得住成年人沉重的生存重担?就连饱经世事、内心早已坚硬的自己,当年都险些被现实压垮,年少的她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