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沧锋

22、第二十二章 心动过速 前头两

　　前头两件是别人替我躲的灾。

　　这一件，又是我自己给自己刨的坑。而且这个坑，比没毕业那回，还要深，还要脏。

　　我得从一个姑娘说起。

　　她叫小雅。是我进那家卫生软件公司头一年认识的。不是一个部门，是在一次别的公司组织的活动上碰见的。

　　我这人，从小到大，在姑娘面前都不怎么行。脸皮薄，嘴又笨。可那回，不知哪来的胆子，我主动跟她要了联系方式。

　　小雅长得好。人也机灵，会说话，走到哪儿都是一堆人围着。我头一回见她，心就"咚"一下，乱了。

　　后来我们处上了。那是我头一段正经的恋爱。

　　我把她当宝。我那点死工资，大半花在她身上。她喜欢的，我砸锅卖铁也给她买。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她，走路想她，吃饭想她，晚上躺床上还想。用现在的话说，我是真上头了。

　　可我很快就发现，我给的这些，不够。

　　小雅身边不缺人。追她的，好些个，条件都比我好。有开好车的，有家里有铺面的，有出手阔绰、眼睛都不眨的。

　　我一个刚毕业、连文凭都没有、揣着死工资的穷后生，跟人家比什么呢。

　　小雅嘴上不说，可有些话，有些眼神，我懂。

　　有回一块吃饭，她看着邻桌一对，那男的给女的披外套，手腕上一块表，晃得人眼晕。小雅盯着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那口气，叹在我心上，比骂我一顿还难受。

　　还有回，她半开玩笑地说，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有钱就什么都有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窗外。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那阵子，是真的着了魔。我一门心思地想，我得有钱。我得让小雅在我身边，能挺直腰杆，能不再看别人那块表叹气。

　　可钱从哪儿来？

　　我一个小职员，一个月那点进项，攒到猴年马月，也够不着她想要的那种日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念头，钻进了我脑子。

　　我在公司管一摊事，手里过账。有些款子，走的流程有空子。我心里门儿清，怎么操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一笔来。不多，但够我给小雅撑很大的面子。而且以我当时琢磨的路子，短时间内，查不出来。

　　这个念头，头一回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赶紧把它按下去。我想，不行，这是犯法的事，我魏雨怎么能干这个。

　　可它按下去了，又冒上来。一次，两次，越冒越勤。

　　尤其是每回见完小雅，看着她那点若有若无的失望，那个念头就在我脑子里叫得震天响：弄一笔，就一笔，让她高兴，让她别再那样看你。

　　那阵子，我夜里常常睡不着。心跳得厉害，一阵一阵地快，躺着都能听见自己心口"咚咚咚"，像有个人在里头擂鼓。

　　我去药店买过药，以为自己心脏出了毛病。药店的人问我最近是不是压力大，睡不好。我说是。

　　现在想想，我那不是心脏的病。那是我这个人，在跟自己打架。

　　一边是那笔唾手可得的钱，是小雅的笑脸;另一边，是我妈从小到大念叨我的那些话——做人要实在，不是自己的，一分都不能拿，人这一辈子，穷点没关系，不能脏了手。

　　这两个东西，在我心里，撕来撕去，撕得我夜夜心跳过速。

　　那段时间，肖诗也在。

　　我记得我跟他提过一嘴。没敢说全，只含糊说，我最近手头紧，愁得慌，想弄点钱。

　　肖诗听完，没像我妈那样讲大道理。他就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问了我一句话。

　　他问：阿雨，你要是真弄了那笔钱，你以后，还睡得着吗？

　　就这一句。

　　我当时没答上来。

　　这句话，那阵子，跟那个坏念头一样，在我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

　　你以后，还睡得着吗。

　　我到底有没有伸那只手，那笔钱最后弄没弄，小雅又是怎么个结局——这些，下一章我一口气说完。

　　我只想在这儿先记下这一句。

　　这么多年了，每当我又要动什么歪心思的当口，耳朵边上，总会响起这一句。

　　你以后，还睡得着吗。

　　我一直以为，是肖诗问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