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买都买了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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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解景明没等闹钟响就醒了。
他蹑手蹑脚地洗漱完，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清玄还睡着，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安静的后颈。
解景明把门轻轻带上。
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餐盘碰撞和聊天的声音。
青屿七中的住校条件在青屿是出了名的好。食堂早上六点就开门了，但七点半才上早读——这中间的时间，你可以选择多睡一会儿，也可以选择起来吃顿早饭。
等顾清玄慢悠悠地走进食堂的时候，解景明已经端着两个餐盘挤过来了。一个放在顾清玄面前，一个自己端着一屁股坐到对面。
“吃吧。”
顾清玄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菜——红烧排骨、青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他愣了一下：“……早上吃这些？”
解景明也低头看了看，沉默了一秒：“……买都买了。”
顾清玄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小口，没抬头。解景明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咽下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埋头开始扒自己的面。
顾清玄看看他的盘子又看看自己的，弱弱的问了句，“你是觉得我喜欢吃这些吗？”
解景明筷子停在半空，想了想，很诚实地摇头：“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好吃的应该都给你打一份。”
顾清玄愣了一下，低下头，耳尖慢慢红了。
过了两秒，他把那盘排骨往两人中间推了推：“……太多了，我吃不完。”
吃完饭后，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解景明走左边，顾清玄走右边，中间隔了半米，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加快脚步。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头已经闹成一片了。
“哟，景哥，”前排的张贤趴在桌上看他进来，嘴里叼着个面包，“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平时不都踩点吗？”
解景明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我住校了。”
“住校？”张贤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从他身上滑到他身后跟进来的顾清玄身上，眼睛一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解景明面不改色地坐下：“哦什么哦，吃你的面包。”
张贤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但眼神一直在他俩之间来回瞟。
顾清玄低着头回到座位上，假装没看见。
倒是后桌的女生赵初睛探过头来，小声问顾清玄：“你们俩一起来上学的啊？”
“……住一个宿舍。”顾清玄声音很轻。
赵初睛眨了眨眼，音量没控制住，“景哥你住校了？还跟顾清玄住一个宿舍？”
解景明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前面公告栏上不是有住宿生的名单吗？一个宿舍也是老师安排的。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没，”赵初睛笑着缩回去，“我就随便问问。”
旁边的陈栀韵凑过来补了一句：“安排得好，安排得妙。”
解景明：“……”
顾清玄已经把脸埋进课本里了。
上午的课平平无奇。语文老师讲了半节文言文，数学课发了张卷子，英语听力听到一半广播还出了次故障。解景明趴在桌上睡觉，被顾清玄用笔帽轻轻戳醒了两回。
“老师看你呢。”顾清玄声音压得很低。
解景明揉揉眼睛，瞄了一眼讲台，冲顾清玄比了个“OK”的手势，翻了个面继续睡。
顾清玄看了他一眼，没再叫他。
中午吃完饭，回宿舍睡了个午觉。解景明躺在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刷了一会儿短视频，最后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青屿七中的操场在校园最东边，从教学楼走过去要穿过一整条林荫道。九月的阳光毒辣辣的，刚出教学楼大门，热浪就扑面而来。
“好热。”张贤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肩上，哀嚎了一声。
解景明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一直在前面几排晃——准确地说是晃在某个人的后脑勺上。
顾清玄走在队伍中间，安安静静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皮肤衬得几乎透明。
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皮肤晒得黝黑，吹哨子的声音特别响。
“今天的任务是——男生引体向上，女生仰卧起坐。做完的可以自由活动，打篮球踢足球都行，别回教室。”
队伍里一阵骚动。
“…引体向上。”
顾清玄的脸白了一下。
他体育一直不太好，不是不想动，是体质本身就偏弱。引体向上这种东西，他一个都拉不上去。
男生们三三两两走到单杠区。单杠并排三个，高度到成年人的头顶，下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软垫。
张贤第一个上，龇牙咧嘴地拉了五个，跳下来的时候手臂都在抖。
“景哥，到你了。”
解景明上去拉了九个，姿态还挺轻松，跳下来的时候甩了甩手，目光下意识地去找顾清玄。
顾清玄排在最后一个。
轮到他时，他走到单杠下面，抬头看了一眼——那根铁杠横在半空中，离他的手还有一段距离。他踮起脚尖才够到，手指攥紧了杠面，手心立刻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他用力往上拉。
……纹丝不动。
再试一次，手臂绷得发抖，身体却只往上挪了一点儿，连下巴都没过杠。
身后传来几声压低的笑。
顾清玄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咬着嘴唇，又试了一次——这次拉到一半，手臂突然一软，整个人从杠上掉了下来。
他落在软垫上，没什么大碍，但落地的时候脚踝别了一下，一阵刺痛从脚腕处传上来。
“……嘶。”他皱了皱眉，没出声，试着站起来。
脚刚一着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一下。
“顾清玄？”体育老师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崴了一下。”顾清玄声音很轻，努力站稳，但额角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体育老师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脚踝：“肿了。谁背他去一下医务室？”
话音刚落，一个人已经冲过来了。
解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最前面跑过来的，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我背。”
他蹲下来，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商量。
顾清玄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我自己——”
“别废话。”
解景明说完，已经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顾清玄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解景明后背上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还有他走路的节奏，一步、两步、三步，风从耳畔吹过，地面被太阳烤得发烫。
身后传来张贤的口哨声和几声稀稀拉拉的笑，但解景明没回头，顾清玄也没敢抬头。
他把脸往解景明肩膀的方向偏了偏，心跳快得像擂鼓。
从操场到医务室要走大概五分钟。
解景明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像是在刻意控制节奏。
“……你多重？”他忽然问了一句。
顾清玄没反应过来：“啊？”
“我问你多重，”解景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怎么这么轻。”
顾清玄沉默了两秒，声音小得像蚊子：“……不知道。”
“下次多吃点。”解景明说，“早上那排骨你才吃了几块。”
顾清玄想说“早上是你打的排骨太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解景明的耳朵是红的。
不是晒的。
是那种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耳尖的、遮不住的红。
顾清玄盯着那只耳朵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脚踝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把脸转开，看着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哦。”他说。
到了医务室，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姓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放床上，”刘校医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床，“脚踝？怎么伤的？”
“体育课，引体向上掉下来崴的。”解景明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小心得像在放一个鸡蛋。
刘校医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按了按顾清玄的脚踝，疼得他“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回缩。
解景明站在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
“没伤到骨头，韧带拉伤，”刘校医站起来，“休息几天就好。这几天别剧烈运动，走路慢点。”
她去柜子里翻了一卷弹性绷带，开始给顾清玄缠脚踝。
解景明还是没走，就杵在床边，盯着那卷绷带一圈一圈地绕。
刘校医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他同学？”
“嗯。”
“那你帮他记一下注意事项：二十四小时内冷敷，别揉，尽量少走路。”
“好。”解景明点了下头，认真得像在做笔记。
刘校医缠完绷带站起来，看了看两个人，转身去写病例了。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吹风的嗡嗡声。
顾清玄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被缠得严严实实的脚踝，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景明在旁边站着，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解景明忽然开口：“下次做不了就别做了。”
顾清玄抬起头看他。
“我是说引体向上，”解景明别过脸去，看着窗外，“拉不上去就不拉，笑就让他们笑。有什么好笑的，他们拉八个你拉一个，以后你考年级第一他们考倒数，看谁笑谁。”
顾清玄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你笑什么？”解景明转过头来。
“没什么。”顾清玄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抠着床单，“……谢谢你。”
“谢什么谢，”解景明把手插进口袋，语气故作随意，“背你一下又不会死。”
但他转身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校医隔着帘子说：“休息二十分钟，没什么事就可以让人扶回宿舍了。冰袋自己去小卖部买。”
解景明拉了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大剌剌地伸着。
“你还不走？”顾清玄抬起头看他。
“走哪儿去？”
“回去上课啊。”
解景明想了想，一脸无所谓：“不想上。”
顾清玄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空调吹着凉风，把夏天的燥热挡在了外面。
“疼不疼？”解景明忽然问。
“还好。”
“骗人。”解景明瞥了他一眼，“刚才校医按的时候你脸都白了。”
顾清玄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一点点。”
解景明“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顾清玄偷偷看了他一眼。
解景明的侧脸线条挺好看的，鼻梁高，下颌线利落，就是平时太不正经了，没人会认真看他。现在安静下来，倒有点像另一个人。
“看什么？”解景明忽然转过头。
顾清玄飞快地移开目光：“没……没看。”
解景明挑了挑眉，嘴角挂上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又安静了一会儿。
顾清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医务室太安静、空调太凉、还是脚踝上的绷带太软，忽然觉得有点困了。眼皮开始往下坠，头也一点一点的。
“困了？”解景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顾清玄强撑着睁开眼，“有一点。”
“睡呗，反正还有时间。”
顾清玄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这张床——窄窄的，铺着白色的床单，枕头扁扁的。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
话没说完，一件校服外套被丢了过来，正好盖在他身上。
解景明的校服。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睡吧，”解景明说，语气随随便便的，“我帮你看着时间。”
顾清玄攥着那件外套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套的领口里，没让解景明看到自己的表情。
“……嗯。”
声音闷闷的，小得几乎听不见。
解景明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开始漫无目的地刷。
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顾清玄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浅，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那件校服外套被他裹得紧紧的，下巴抵在领口上。
解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继续刷手机。
但耳朵又红了。
二十分钟后，解景明叫醒了他。
“走吧，送你回宿舍。”
顾清玄睁开眼，迷糊了一秒，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把那件外套递回去：“……谢谢。”
“嗯。”解景明接过来，随手搭在肩上，然后蹲下来，“上来。”
“不用了，我可以——”
“你那个脚踝怎么走？”解景明头都没回，“上来吧，别废话。”
顾清玄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趴了上去。这次他比上次自然了一点，手臂轻轻环住解景明的脖子。
解景明站起来，托着他往外走。
从医务室到宿舍楼要穿过半个校园。下午的操场没什么人，只有上体育课的班级，和远处树荫几个打羽毛球的身影。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水泥地上。
“……解景明。”顾清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
“嗯？”
“你下午的课怎么办？”
“翘了呗。”
“会扣分吗？”
“扣就扣呗。”
顾清玄沉默了一下：“……你不用这样。”
解景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哪样？”
顾清玄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干脆不说了。但他把脸往解景明肩膀的方向偏了偏，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
解景明没说话，但步子放得更慢了。
到了宿舍，解景明把人放在凳子上，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我现在下去买冰袋，你先坐着，别乱动。”
“你真的要回去上课了”顾清玄抬头看他。
“我翘课扣学分了你心疼？”解景明歪了一下头，语气欠欠的。
顾清玄低下头，没回答。
解景明盯着他泛红的脸颊看了两秒
“等着我，我很快就上来”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嗯。”
解景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没过一会儿，解景明就拿着塑料袋推开了宿舍门，仔细看他的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
“你怎么这么快？”顾清玄愣了一下
“小卖部就在楼下”解景明把塑料袋放到桌子上，蹲下来看他的脚踝，“肿的这么严重。”
他动作很快，拆开冰袋的包装，用毛巾裹了一层，然后抬头看顾清玄:“会有点凉，忍一下。”
顾清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解景明已经轻轻把冰袋敷上去了。冰凉的感觉透过毛巾传到皮肤上，顾清玄“嘶”了一声，小腿下意识缩了一下。
“忍忍”解景明按住他的脚踝，力道很轻但很稳，“校医说了要敷。”顾清玄抿着唇，没再动。
解景明就这么蹲着，一只手托着顾清玄的小腿，一只手按着冰袋，姿势看起来不太舒服，但也没换。
“……你不用一直蹲着，”顾清玄轻声说“放桌上就行。”
“没事，压不住。”解景明头都没抬。
过了一会儿，他把冰袋拿起来看了看时间，又敷上去，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解景明把冰袋拿下来，摸了摸顾清玄脚踝周围的皮肤，确认没有被冻红，才站起来，把那杯水推过来。
“多喝水，消肿快。”
“……你怎么知道这些？”顾清玄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打篮球崴过好几次脚，老有经验了。”解景明说着，在旁边坐下来，“你要不躺会儿？脚抬高点好的快。”
顾清玄犹豫了一下，在解景明的搀扶下上了床，“还好我们学校宿舍不是上床下桌，要不然我都没法把你弄上去。”
“好了。”解景明拍了拍手，一脸“大功告成”的表情。
顾清玄看着自己脚底下那个被垫的鼓鼓囔囔的枕头，又看看解景明，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笑什么？”解景明问。
“没什么。”顾清玄偏过头，但笑意没收回去。
过了一会儿，顾清玄的声音轻轻飘过来。
“解景明”
“嗯？”
“……谢谢。”
解景明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继续玩手机，但耳朵又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买都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