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人有点意思 星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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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大课间，操场上站了一堆人，喇叭里电流声滋滋地响，紧接着是教导主任老唐那带着点烟味的嗓音：“下面，请高一（7）班解景明同学上台，做深刻检讨！”
解景明几步跨上水泥砌的主席台，校服外套就那么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台下离得近的几个学生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他身上那股压都压不住的侵略性，让Beta和Omega本能地有点发怵，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检讨书，对着麦克风开始念：
“嗯……本人解景明，于上周五下午，在体育馆后巷，因为看一个人不顺眼，就揍了他一顿。我现在认识到，揍人是不对的，我以后尽量少揍。”
他念得毫无起伏，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眼神压根没落在稿纸上，反而在台下乌泱泱的人头里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老唐站在旁边，眉头越拧越紧。
就在解景明念到“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句时，视线无意中扫过高一区域靠近边缘的队列。
他忽然看见一个身影。
那是顾清玄。他站在人群里，微微低着头，侧影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他周围半臂之内没什么人——不是被排挤，就是……说不上来，站近了会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好意思打扰他。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晕开一圈浅金色的光晕。
他没看台上，也没看周围，就盯着自己放在身前的手。他下意识的抠着自己的手指，指甲边缘被按得有点发红，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安静，让人移不开眼。
解景明忽然卡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稿纸。
上面什么都没有。
检讨书…不存在，其实就是在数学本上撕了一页纸，靠他现编。可他刚编到一半，脑子就空了。
他再低头看了一眼——还是白的。那页纸不会自己长出字来。
老唐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一步上前，几乎是抢过解景明手里的麦克风，刺耳的滋啦声吓得前排学生缩了缩脖子。
“解景明！”老唐的怒吼通过扩音器震得人耳膜发麻，“让你上来念检讨，是让你反省错误的！你这副吊儿郎当东张西望的样子给谁看？魂儿丢哪去了？！”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吓得台下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学生们虎躯一震。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解景明身上，有探究的、有好奇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解景明的脸一下子黑了。可奈何这是学校，不是什么风化场所。
就在这被全场围观的倒霉时刻，解景明下意识地又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这回，顾清玄抬起了头。
可能是老唐那嗓子太吓人了，也可能是解景明突然卡壳的样子太搞笑。
顾清玄把头抬起来，一双眼睛清亮清亮的，带着点被打扰到的茫然，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心事，直直地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几千号人面前，在喇叭刺耳的余音里，就这么撞上了。
解景明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来，就是后背一阵发麻。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我是不是有病？
他想看清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结果连半秒都没到，顾清玄跟被烫了一下似的，身体一颤，迅速把头埋下，埋得比之前还低。只露出一个泛红的侧脸轮廓，和那又开始抠手指的动作，这回抠得有点用力。
解景明咽了口唾沫。
老唐还在旁边喘得跟头牛似的。台底下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但解景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有点意思。
老唐怕被气死，赶忙把这位“大神”请回了队列，解景明回队列时刻意从那个Omega身边走过，假装不经意的一瞥看他的胸针——青屿七中高一（4）班“顾清玄”。
检讨事件之后，解景明算是出名了——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解景明本人浑不在意，他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主席台下那个飞快低下去的脑袋和那双漂亮的手。
后来他在学校里晃荡了好几次，愣是没在“偶遇”过那个叫顾清玄的Omega。他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被太阳晒出了幻觉。
到了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他在公告栏前看分班表，目光从一堆认识或不认识的名字上扫过去，突然停在了中间靠后的位置——“顾清玄”。三个字，清清楚楚。
他盯着看了三秒钟，然后脱口而出：“哟，这不那谁吗？”
旁边一位男同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尴尬地冲人家笑笑。
这天解景明记住了两件事：第一，他和顾清玄同班；第二，他像个傻子。
高二开学第一天，他进教室的时候特意扫了一圈。人来得差不多了，后排靠窗有个空位，他书包一甩，坐下了，然后他才注意到，前面隔了两排，坐着一个人。
侧脸很瘦，低着头，手里不知道在翻什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那人后颈上，白得扎眼，解景明盯着看了两秒，心跳忽然快了。
——是顾清玄。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咽了口唾沫，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他妈慌什么。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教室里还在嗡嗡地吵。他拍了拍讲台，安静，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李海庄，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现在先按惯例调整座位。
解景明本来懒洋洋地靠着墙，一听这话，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点。他余光往顾清玄那边瞟了一眼。那人还是低着头，像是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李老师拿着花名册，开始安排座位，一桌一桌，轮到解景明时，李老师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解景明和顾清玄一桌。”
解景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默默给老李点了个赞。
正换座位呢。忽然一颗粉笔头飞过来，正中解景明脑门，不疼，但很烦。
他摸了一下额头，指尖捻下来一截粉笔头，断口剌手。脸当场就黑了。
他眯着眼往粉笔头飞来的方向扫过去——前排和中段，几个正聊天的男生被他一看，笑容瞬间没了，眼神赶紧看向别处，也有几个女生好奇地看过来，又被他那表情吓得缩回去。
人太多，找不着是谁干的。
“啧。”他骂了半句，把粉笔灰弹掉，懒得找了，收回目光。
换好位置后坐下，顾清玄不知何时微微侧过了脸，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上次的茫然和惊怯，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惊慌失措地移开。
他只是平静地、甚至是坦然地，与解景明对视了短暂的一秒。那眼神很干净，没躲，也没什么情绪，就是单纯地在看他。
然后，他才像确认了什么似的，极其自然地收回了目光，重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伸出食指，在摊开的新课本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印子。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晃着一块块光斑。
教室里，班主任还在念着名字，桌椅挪动的声音、新课本翻动的哗啦声、低低的交谈声搅在一起。
解景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顾清玄低垂的侧脸，移到他无意识划着书页的指尖，再移到他的后颈。
额角被粉笔砸中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痒感似乎还残留着。而旁边这个omega身上那种安静，说不上来，就是让人不想移开眼。
高二（5）班的第一天，就在粉笔头和那一眼对视里，这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人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