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玉残瓦碎.一 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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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完全氧化成红黑色的血液在地板上凝固，形成一副怪异悚然的画。
年幼的公主小心翼翼地推开暗室的门，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恐惧和悲伤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她白皙的脸上沾染了泥灰和污渍，她用手肘撑地，用尽全力想要从那个窄小黑暗的空间爬出来。
抬头的那一刻，她和躺在血泊中的母皇对视。
女人面目扭曲狰狞，睁大着双眼，脸上布满血痕。
公主停下了动作，只是近乎茫然的，以一种幼兽一样的懵懂看着殿里发生的一切：华美的大殿如今变得森然恐怖，地上躺满了尸体，随处可见的血液，她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眼前的一切。
她爬出暗道，站起来时，长时间的姿势让她的身体有些僵硬，砰的一声又摔在了地上。于是她用膝盖往前，像一只幼兽那样爬到了母亲身边。她伸出小手，拍了拍母亲冰冷的脸颊。
“娘。”
死一样的寂静。
女孩往前爬了爬，爬到女人身边，像是之前那样轻轻侧躺在了她身边。她伸出手，将母亲早已僵硬的胳膊挪动到自己身上，然后闭上了眼睛。她维持了这个动作很久，直到她的肚子发出了响声。
“娘，我饿了。”她推了推眼前人。
可是回应她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直到这时，她才彻底感受到了：母亲死了。
巨大的恐惧在一刹那涌上她心头，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也许是饥饿唤起了她求生的本能，女孩从母亲的怀抱中爬了出来，朝着宫殿大门的方向用力爬去。
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对于此刻的西蜀公主来说，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她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只是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
匆匆赶来的鬽影看见的第一幕，就是女孩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他大步走向前去，一把将女孩抱了起来。怀中的女孩抬起头，一双毫无生气的鸢色眼眸与他对视着。
“公主，时间紧急，请随我离开此处。”鬽影快速扫了一眼殿中，确定没有活口之后将女孩放在马上，纵马驶离。
马上一批新的大宋军队就要赶过来处理尸体，留给他们的时间有限，男人用力地甩动缰绳，朝着隐蔽的西蜀小道行进。
他怀中安静了一路的女孩此刻突然开口：“是大宋王朝对吧。”
男子沉默片刻：“对，是大宋皇帝背信弃义，使用奸计，趁陛下不注意的时候攻入皇城。”
“殿下，我们现在要去大宋，”
“大宋丞相沈珵的女儿沈玉珘，和您年龄相仿，体弱多病，自小就在乡下老家养着，前日病情加重去世，往京都传消息的信使已经被我处理掉了，她身边的婢女也被我调换了...”也许是觉得对一个刚失去双亲的八岁孩童说这些话有些困难，男人微微停顿了一下，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很少，他过了几秒后还是接着说道：“你现在的身份，是沈珵之女，沈玉珘。”
女孩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风景渐渐消失在眼中，许久，她道：“我是...大宋丞相之女，沈玉珘。”
“我有一瓶特制的药，殿下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吞服一次，这样它就可以改变你瞳孔的原有的颜色。”到了地方后，他将沈玉珘从马上抱下来，递给她一个青色的玉瓶。
“殿下，”他蹲在女孩面前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你的命，西蜀的命，都掌握在你手里。”
“你要做的，就是扮演好沈玉珘，活下去，报陛下的仇，让西蜀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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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宣十二年。
沈珵坐在书房，指腹摩挲着右手上的戒指。
“后几日就是皇林射猎，玉珘，我此次带你前去，你可要提前好好准备，此次宴会上均是名门贵族，对你日后的仕途关连密切，不可不早做准备啊。”
年轻女子坐在下榻上，闻言放下茶盏，轻声道：“多谢父亲。”
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就被撞开，随之而来的是响亮的女声，“父亲，您为什么不带我去？”来的人是沈珵的小女儿，沈玉璎。
“玉璎，如此不懂礼数！”沈珵呵斥到。
沈玉璎抿紧了嘴唇：“射猎大宴，您为何选择带沈玉珘前去？”
“为什么？呵，玉珘比你知礼数，明是非，更稳重一些。”
“父亲！”事已至此，沈玉璎也不好说什么，她的目光狠狠扫过榻上女子的脸，随后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从头至始沈玉珘都没有抬起过眼，只是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动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看着它沉下去又飘上来。她生的极好，一双漂亮的眸子像上好的宝石一般，眉眼如画，唇瓣殷红。
果然，沈玉珘出了书房，没走几步就看见等在树下的沈玉璎了。
她大步走过来，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别以为你只是此次和父亲前去射猎大宴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父亲只是看在你多年来名声沉寂才带你一起的，你别太得意了。”
“为什么？”沈玉珘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三年才举办一次的皇家射猎，我能去，而你不能，这难道不该得意吗？”
“你！”沈玉璎伸出手，却被沈玉珘躲了过去。
“想干什么？”她轻笑，“想让这京都的人都知道沈家小女打自己的姐姐吗？”她盯着沈玉璎的眸子，渐渐收敛了笑意，“这段时间不要给我找麻烦。”
她的声音很好听，沉稳清冷，像是白玉落在青瓦一般。沈玉珘不再管她，迈开步子往自己房中走去。
沈玉璎，沈珵续弦之女。
在生沈玉珘之时，她的生母难产而亡。在她四岁那年由于身体原因，沈玉珘被送往乡下静养身体，而沈珵在她离开后不久娶了新妻，得到一女，取名为玉璎。后应沈母要求，沈珵在沈玉珘八岁那年把她接回京都，和续弦罗婉生活在一起。
也许是觉得她年幼丧母，孤身在乡下静养多年，沈珵对她总是格外的体贴与怜爱，这也招致了罗婉和沈玉璎的不满。
这二人与她处处作对，她穿一件白色长裙，沈玉璎偏要穿一身黑，她喜爱兰花这些清香之物，沈玉璎就偏要在房中种大葱，有事没事还总是差人送到她房间里，美名其曰孝亲敬长。
沈玉珘回到房中，扯下外袍。这些日子右眼总是隐隐作痛，她看着镜子，右眼的黑色好像稍微变浅了一点，仔细看甚至能看见瞳孔深处渲染的一小点鸢色。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青色玉瓶，倒了几粒黑色药丸，就着盏中的茶，咽了下去。
“小姐，这是您订的衣裳，今儿刚做好我就给您送过来了。”门口的女婢捧着一沓崭新的衣裳走进房中，随后不动声色把房门关上，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打探到近些日子的情报，城南水库的真正主人是治粟内吏张志明，他和贾彦私下有钱财交流，所以名义上是贾彦建造的水库。”
“贾彦是京都富贾，他有什么理由去修建一个水库呢。”沈玉珘沉吟道。
“而且据我所知，城南水库前些日子还闹出了人命。”
“说吧。”
女婢瞥了眼房门，确定是紧闭的之后压低了声音：“死的人叫李硕，是水库的勘测师傅，家人去闹，贾彦对外说是和同僚起了争执，一怒之下被硬物砸中头部。”
“看见尸身了吗？”
“这...没有，早在被发现一日后就送去入殓了。”
沈玉珘揉了揉眉心，轻轻道：“好，你先下去吧，再派些人盯着水库那边的动向。”
“好。”
“对了青竹，让鬽影再给我配些药，”她拿起那个玉瓶，“行事千万低调。”
青竹应下，随后将衣裳放在榻上，拿起空的木盘走了出去。
沈玉珘看着那堆崭新的衣裳，在其中摸出了一个小册子，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此次参与宴会的大臣及其家属，还有皇子贵族。她翻阅着，看着最后一页上各皇子的名字：言长璃，言临渊，言溢墨，言疏珩。
她的手指在言疏珩那三个字上停下。
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应该是三皇子，整个皇宫最没有存在感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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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玉珘坐上马车，随着沈珵向皇宫行去。随着马车缓缓前行入宫，沈玉珘的掌心满是薄汗，她掀开一边的帘子，死死地看着大宋皇宫，心里翻腾起无尽的恨意。
就是这。
她一定要让言昭烬孤独死在这里，让她感受到众叛亲离的滋味，大宋江山不保的滋味。
满目的怨恨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吓人，而在肩膀被触碰到的时候沈玉珘迅速恢复了先前的神色。
“玉珘，你身体不适吗？”沈珵在旁边问。
“无妨。”沈玉珘摇摇头，跟随着沈珵下了车。
皇宫很大，恢弘而雄伟，仿佛任何人在它眼前都不过是蜉蝣一般。
踏在第一块玉砖的时候，沈玉珘感觉掌心一片寒凉。
她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的呢？
丞相之女，还是西蜀亡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玉残瓦碎.一
